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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燕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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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翅峰。
文心兰一直命人暗中盯着宁婉柔,这天接到传回来的消息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婉柔居然真的设下陷阱跟黎姜对上了。
哈、哈哈!
怎么?
她这是干坏事脑子也比不上宁婉柔是吧。
文心兰的心情特别古怪。
有点滑稽、有点郁闷、还有点输了的不可置信!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有出气筒的。
文心兰面沉若水,冷冰冰开口。
“你过来。”
一缕黑烟听话的绕过来,乖巧站立。
“你说,我是不是比不上宁婉柔聪明?”
这问题太简单了。
尸傀想也不想:“不是。”
文心兰点点头,又问。
“那为什么她能想到办法我却想不到?”
这问题稍显复杂,不过难不倒尸傀。
尸傀略略一想:“因为宁婉柔认识黎姜,您不认识。”
文心兰面色稍霁,一下子歪靠在秋千上,苦恼叹气。
“哎!”
这种时候,就该狗腿子为大小姐分忧了。
尸傀很上道:“您有何烦恼?”
合适的捧哏是会让人很有倾诉欲的,文心兰懒懒翻了个身,咬着唇角,忽然一笑。
“你说,我要是大发善心,截个胡怎么样?”
尸傀认真参谋:“不妥?”
文心兰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神不善的一字一顿重复:“不、妥?”
尸傀纵使无法感受压力,也下意识后仰。
他歪歪头,勇敢道:“您可以等黎姜杀了宁婉柔之后,再把黎姜抓过来,这样更、更……”
他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苦恼的抓抓脑袋。
文心兰从秋千上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神奇异,惊叹道。
“你很有天赋啊!”
说着,她啧啧称奇,将尸傀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几个来回。
尸傀被夸得很高兴。
文心兰看着他,突然也笑了起来。
四目相对,文心兰瞬间翻脸,一脚把他踹翻。
“你一个傀儡居然也敢比我聪明!”
劈里啪啦一通人仰马翻后,文心兰起身理理鬓边的发丝,急促喘了两口气,抬头挺胸,振臂一挥。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尸傀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扯扯兜帽,老实摇头:“不知道。”
文心兰嘴角抽了抽。
她冷哼一声,再次坐回秋千,慢条斯理的开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黎姜料理完宁婉柔……等等,你确定黎姜会把宁婉柔干掉?”
文心兰细眉紧皱,细细思索。
尸傀看她一眼,慢慢上前,捧起她的手。
文心兰错愕望他。
“你干嘛?”
尸傀细细为她输入一丝灵力,红肿破皮处很快愈合结痂。
文心兰迅速抽回手,看了看手,又看看尸傀,脸色十分怪异。
尸傀浑然不觉:“确定。”
文心兰愣了愣,回过神,知晓它是在回答她。
她无意识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没了兴风作浪的心思,淡淡道。
“哦。”
气氛好一阵古怪的静默。
这份静默,似乎比起平常多了点什么,文心兰无意识的弾动手指,这是她心烦意乱的表现。
尸傀望着她,突然开口。
“我会把黎姜带回来的。”
文心兰看他一眼,很快别开脸,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文心兰耳根微红,突然粗声粗气的问道。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嗯?”
尸傀一脸茫然:“……嗯?”
文心兰恼羞成怒,一脚朝他踢了过去。
“滚滚滚!”
尸傀忙不迭化为一道黑烟,原地消失。
文心兰愣愣的出神。
直到侍女送来茶点,她满脸不耐烦的狠狠咬了一大口花糕,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
她一脚踹到栏杆上,恶狠狠道:“该死的傀儡!”
实力的差距很多时候真不是阴谋诡计就能弥补的,宁婉柔其实并不清楚黎姜现在的修为,她已经尽可能、尽最大可能的布下机关陷阱,奈何黎姜修的是杀戮剑道。
黎姜从朱阳真人那里得知雾里沼泽的位置后,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沿着沼泽边缘转了一圈,才找到被人特意留下的提示。
她捏着一个纸人冷冷一笑。
几乎是看见纸人的瞬间,她就明白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了。
宁婉柔!
黎姜是个算得上豁达的人,谁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只要诚心向她道歉,且以后不再犯,她很快就会原谅对方。哪怕当时气极,过上一段时间也会别别扭扭的翻篇。
只有宁婉柔不同。
只有宁婉柔!
这是个践踏她的善良后还能倒打一耙,且让黎姜狠狠跌跤的人!
她们之间,是真正的生死仇敌。
黎姜也懒得弄明白这人对她的恨意是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这一次,谁来都救不了宁婉柔,哪怕是玄微仙尊。
宁婉柔彻底踩到了黎姜的底线。
二人隔着数十丈远就察觉到彼此气息,黎姜虚虚踩着一根沼泽之中生长出来的细枝,弥漫着灰黑色毒雾的地面烘托起她素白的身影,衣角微微拂动,翩然若仙。
宁婉柔披着一身古怪的紫黑色蓑衣,手拿一根弯曲的枯木法杖。
四目相对,宁婉柔的脸皮瞬间阴沉下来,颊上肌肉抽搐。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比起她自己的艰难挣扎,黎姜永远显得那么从容优雅。
在黎姜的面前,她就像个小丑,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哪怕拼尽全力,也对她造不成一星半点的影响。
黎姜似乎天生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不费吹灰之力。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理所当然。而她呢,哪怕费尽心机也是徒劳枉然。
这不公平!
激烈的情绪波动使得宁婉柔的眼睛瞬间充血,面容上爬满紫黑色的纹路,这让她整个人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森然可怖。
黎姜眉头微挑:“宁婉柔?”
宁婉柔咬牙切齿:“黎姜!”
从她唤出这个名字的语气就能深刻感受到她对黎姜的恨意,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夜寝其皮。
黎姜没有理会她牙缝里流毒的刻骨仇恨,淡淡道:“阿青呢?”
宁婉柔像抓到了黎姜的把柄似的,瞬间得意忘形:“你想救她?那就求我啊,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
她的话被黎姜一声轻笑打断。
她瞬间沉下脸:“你笑什么?”
宁婉柔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姿态着实称不上好看,可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要毁了黎姜这个眼中钉,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黎姜冷淡的望着她。望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生死仇敌。
仔细想来,其实黎姜根本找不到二人结怨的最初原因,似乎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宁婉柔就将她当成了敌人。
为此,黎姜其实有做过努力。
她不计前嫌的救过宁婉柔。那段时间,她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黎姜差点以为她们可以成为朋友。
然而,背叛,猝不及防。
黎姜被推进了时光梭,遭受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折磨。
黎姜望着状若疯魔的宁婉柔,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一变。
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容上,右边眉毛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右边唇角勾起,挺拔的鼻子里重重一声冷哼,似笑非笑,嘲讽值拉满。
“宁婉柔,你喜欢玄微仙尊是不是?”
宁婉柔一愣。
没等她开口,黎姜保持着她那张嘲讽脸,继续道。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宁婉柔面色一红,继而惨白,然后眼底骤然蓄起风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黎姜早就发现了,宁婉柔这人,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这份骄傲没有什么底气,全凭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支撑,偏偏她人又敏感,所以,整个人特别容易戳到痛脚。
以前,黎姜总是被她气得跳脚,一个人生闷气。
现在,黎姜放下那点心理包袱打算对付她的时候,简直轻而易举,只要找到她在意的东西就好。
宁婉柔在乎什么,她在乎玄微仙尊的偏心。
这点跟黎姜简直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一个是爱慕,另一个是亲情。
昆仑,坐忘峰。
玄微仙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从体内强行撕扯出一小块淡金色透明碎片,跟之前的那些拼凑在一起,然后,燃起魂火将其融为一体。
燃烧魂火的痛苦堪比焚烧□□百倍,以玄微仙尊的强悍,也在祭炼完一次之后必须停下来修整一二。
这几年,他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跳跃的火苗掩映下,玄微仙尊的眸子深处一如往常淡漠悠远。
撕裂出来的单薄碎片边缘渐渐软化,和另一块较大的碎片在魂火的淬炼下缓慢融合,变为一体,成为更大的碎片。
隐约能看到蜿蜒崎岖的轮廓,像半张人脸。
玄微仙尊叹一口气,起身来到窗前,窗外明月皎洁,让他想起黎姜的脸,也是一样的干净清冷。
风亭递上清水锦帕,被他摆手挥退,而后随意给自己施了个清尘诀。
每当这个时候,玄微仙尊都会去黎姜的怡然居坐坐,明知道那孩子不在,也忍不住想去她住过的地方看看。
这种感情,应该就叫思念。
玄微仙尊的确很想念黎姜,他坐在黎姜往常喜欢的水潭边,水里面的那只凡龟长大了不少,已经没有那么容易躲藏了。
玄微仙尊记得黎姜把它当成朋友来着,既然如此,“你也很想见见姜姜了吧?”
说完,玄微仙尊心情甚好的食指在空中一点。
千里鉴瞬息而至,光芒大绽,里面露出黎姜略显夸张的表情和声音。
“宁婉柔,你喜欢玄微仙尊是不是?”
玄微仙尊神情一滞。
紧接着就看见黎姜毫不客气的讽刺宁婉柔“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以玄微仙尊对黎姜的熟悉,他轻而易举能看出来黎姜说话时强装出来的镇定,连那夸张的表情,都是在学谢伽夜那臭小子。
玄微仙尊默了默,话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黎姜绷着那张嘲讽脸,用最尖刻难听的话将宁婉柔从头到脚评价一遍,再从多角度各方位开始打击贬损对方,话里话外字里行间,力求一个激怒对方,让对方哪怕拼个两败俱伤也要给她来个你死我活。
玄微仙尊:“……”
要闹哪样啊?
玄微仙尊喃喃自语一句,然后,视线落在黎姜负在身后猛掐掌心的手上。这是黎姜勉强自己时的动作。他曾看见过很多次,在黎姜克服自己恐高的那个山崖下。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这个动作打消了他寻根究底的心思。
既非出自本意,那么,他也就不必担心她是为外物移了性情。
想到此,玄微仙尊不由笑了笑,放下心看了黎姜两眼,恋恋不舍的关了千里鉴回到自己寝殿,继续开始之前的举动。
雾里沼泽,黎姜一掌隔空击飞了宁婉柔手里古里古怪的法杖,冷笑道:“宁婉柔,你的确长进不少,可我也没有原地踏步!”
“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这里明明不能动用灵力!”宁婉柔狼狈的躲过黎姜的攻击,难以置信的惊叫。
黎姜的攻击连绵不绝:“这里的确不能动用灵力,可你以为,我只有灵力可用吗?”
外放的剑气毫不留情的在宁婉柔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爬满她半张脸,森然可怖。
宁婉柔看不得黎姜气定神闲。
她狼狈躲闪间,脸上的笑容渐渐疯狂:“你以为我的准备只有这些吗?”
就在此时,黎姜猛然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吸力,这股力量几乎不可抵挡,她瞬间半条腿没入了沼泽之中。
正常人这时候就该想办法对抗这股力量了,然而,黎姜实在是对宁婉柔这个人反感到了极点,比起自救,她想也不想的催动体内内力瞬间将人摄到自己掌心。
宁婉柔猝不及防下被黎姜这一手惊住,下意识催动灵力挣扎起来。
那股吸力本来并不难缠,然而随着宁婉柔的挣扎,黎姜几乎瞬间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被激活了。
没等她来得及思考,两个人便齐齐没入沼泽。
宁婉柔身上隔绝气息的装扮沾上沼泽里的污泥便开始融化,黎姜身负青龙传承,慌忙之中她仍记得此地不可动用灵力的规则,下意识封闭全身气孔,沉下心,一遍遍把自己装作一个凡人。
宁婉柔离她太近了,生死关头,学着她的样子,减缓自己下沉的速度。
此时,二人的腰部以下已全都没入沼泽。
也许是宁婉柔不再挣扎,黎姜明显感觉到那股吸力减弱不少。
她一边防备宁婉柔,一边暗暗分析。
那股力量绝对不是纯粹的沼泽之力,不然她不可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被吸进来,至少会有挣扎的机会。这股吸力,仿佛沼泽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灵力……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放弃挣扎的宁婉柔眼含恶意看过来:“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也跟我一样处境呢?”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黎姜,你先前说了那么多,怎么没见你问一问张青虹呢?”
黎姜不语。
宁婉柔大笑:“黎姜啊黎姜,枉我差点以为你真是什么圣人转世,原来,你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因为我给了你找我泄愤的机会!哈哈哈……”
黎姜垂眸,等她笑够了,方才开口:“宁婉柔,告诉我阿青在哪儿,我今天不杀你。”
宁婉柔眼里划过一分异色:“说得好像你现在还能对我怎么样似的,你以为……”
黎姜抬手捡起一截枯枝,手腕一抖,一道血痕浮现在宁婉柔脖子上。
宁婉柔顿住,抬手摸了下脖子,殷红的血色沾满手掌。
她默了默,抬眼看黎姜。
黎姜静静的再次开口:“告诉我,阿青在哪里?”
宁婉柔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抖,阴沉着脸:“你不是看见了吗?就在那里。”
她示意自己先前藏身的地方,那里一个萎顿在阴影里的身影,无声无息。
黎姜不耐烦的叹一口气,宁婉柔就是这样,死到临头还非要耍一下小聪明,让人对她生不起一丁点好感。
她手中枯枝脱手而出,携着犀利剑气,毫不留情的刺破那道身影的心脉。
片刻之后,尸体幻化成黎姜熟悉的畸形怪物模样,黎姜厌恶的别开眼。
宁婉柔被她毫不留情的狠辣震惊了,后又释然。
是了,黎姜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善良迟钝,一贯是建立在对人绝对信任毫无防备之上的。脱离了那个范畴,黎姜是冠绝天下的天之骄子,没有人能轻易地欺骗她。
而她,早不在黎姜毫无防备的范畴里了。
莫名的,宁婉柔突然想起她和黎姜仅有的那次出行。
她身陷囹圄,黎姜奋不顾身的前来营救,拼着自己受伤,也将她毫发无损的带了回去。还有后来的御灵宗寻宝,黎姜在外等候,随时准备救她。
宁婉柔的一生都在争,在抢,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微妙的险境。
然而,那段时间,她却罕见的感受到一股安心和踏实。
时光荏苒,百载悠悠。
宁婉柔抬眼望着面前的黎姜。
她的眼中终于再没有了温软和纵容,只剩一片冷硬和不耐烦。
是了,她绑了黎姜的朋友,黎姜当然不耐烦。
宁婉柔笑了下,面上却只是勾了下唇角。
她没有再做什么疯狂姿态,平静道:“我将她放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沉到了沼泽下面,随着沼泽吞噬灵力的速度,她的活动空间会越来越小。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说着这么恶毒的话,气得黎姜两眼充血,恨不得生吃了她。
“在哪个地方?”
黎姜声音克制生硬。
宁婉柔被她的表现激起了点玩味之思,正想要开口逗逗她。
就见忍耐到极致的黎姜,用一种修真界几乎不会用的划水动作,一点点将身子从沼泽里薅了出来。
宁婉柔目瞪口呆。
黎姜没再跟她废话,一掌拍在她的头顶,手上沾染的污泥顺着宁婉柔的头顶落满她整张脸。
宁婉柔惊恐的睁大眼睛,嘴巴微张。
她想告诉黎姜真相的,然而,她在黎姜这里早就没有了信用。
就像她了解黎姜一样,黎姜也同样了解她。
刚刚她眼睛一转,想要拿话挑衅黎姜的举动,耗尽了黎姜对她仅有的那点忍耐,所以,黎姜毫不迟疑的对她用了搜魂术。
用搜魂术是要动用灵力的,但好在沼泽的那股吸力与搜魂术的使用之间有一丝极短的时间差。
就是靠着这一丝时间差,黎姜从宁婉柔的记忆中读取到了张青虹被沉入沼泽的地点。
于是,在宁婉柔整个没入沼泽的同时,黎姜也主动沉了进去。
她靠着青龙传承,在沼泽之中艰难前行。
找到张青虹的时候,覆盖在她周身的密闭空间已经收缩得只剩个睡袋大小。所幸她还在昏迷之中,没有经历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恐惧,宁婉柔的恶毒与狠辣实在令人发指。
黎姜费尽全力的托举着她往上扒拉。
不能动用灵力,笼罩张青虹的密闭空间还在收缩,青龙传承仅限于自身,黎姜只能像个凡人一样,一点点从几十丈的沼泽淤泥里往上拱。
她心急如焚,就怕密闭空间消失后,直面窒息环境的张青虹突然醒来控制不住一个挣扎,两人彻底玩完。
黎姜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忽然发觉周身淤泥的阻力明显减小,顿时大喜,这意味着她们离沼泽面越来越近了。
从泥沼里探出头的时候,黎姜大口大口的喘息。她仔细查看张青虹的情况,终于放心的出了口气。
黎姜故技重施,卡着时间差,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叶木舟,把张青虹放到上面。正想自己爬上去的时候,沼泽的吸力突然出乎意料的暴涨。
筋疲力尽的黎姜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冒着灰暗雾气的沼泽咕嘟嘟两个气泡之后,一切销声匿迹,徒留一叶木舟,和木舟里的张青虹。
黎姜在那股巨大的吸力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任凭她如何挣扎,想尽各种办法,在那股力量面前,都如蚍蜉撼树。
她下坠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沼泽之中的枯枝烂叶等各种阻碍物,在她身上留下了种种痕迹。
黎姜估摸着深度,觉得差不多七千多丈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她落入了一个堪称恢弘的阵法之中,阵法的威力超乎黎姜的认知,因为,单单是阵法的光芒,就硬生生在这样的地底撑起了一片真空地带。
黎姜尝试着探出神识,然而,她拼尽全部神识仍旧无法探查到阵法的边缘。
“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不由喃喃自语。
“你猜?”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吓得黎姜一个激凌。
“是你?”
来人白衣翩翩,容颜俊逸逼人,正望着黎姜微微含笑。
不是别人,正是林回。
“好久不见,阿黎。”
黎姜面色微囧。
她挠挠头:“也没多久吧。”
几年相处,林回早领教过她把天聊死的本事,若无其事的掠过寒暄,直奔主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黎姜一边腹诽,一边老实答道:“过来救人。”随即,便将前情尽数告知。
林回表情奇异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颇为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黎姜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她蠢之类的。三观不同,她也不想为此多做分辩。
黎姜四下打量此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回从善如流的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认得这个阵法吗?”
黎姜挑了挑眉,细细感受脚下的纹路,片刻后,说道:“没有见过,但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林回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当然似曾相识,毕竟,你在浮空城见过很多次。”
黎姜一惊,犹豫一会儿,迟疑道:“难道是净化法阵?”
她在浮空城见到最多的便是云隐寺和尚们刻画的净化法阵,但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净化法阵?而且,法阵还划得如此巨大,黎姜目之所及的一条阵法线条几乎是直的,这就意味着,穷尽她的目力,看见的只是阵法上的一个点。
这得有多大啊?
林回肯定道:“主阵法是净化,辅以很多其他功能的阵法。”
黎姜点点头,蹲下来,伸手虚空摁了摁,接道:“其中应该还有符箓的作用,不然,主阵法不会如此稳定。”
林回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
人族果然得天独厚吗,他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黎姜在地上摩挲了一会儿,突然惊奇道:“奇怪,这么巨大的阵法居然没有阵元吗?那是什么东西在支撑阵法的运转啊?”
难道修真界存在永动机吗?
黎姜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落到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坏事了,说不定还是个机缘呢。
只要她弄清楚这阵法的原理,她修为就能更上一层楼。
她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林回失笑,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黎姜一怔:“那股吸力……?”
林回笑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雾里沼泽为什么无法动用灵力,就是因为这个阵法在无时无刻吸取上面所有生灵的灵力。”
“怪不得雾里沼泽没有什么活物,”黎姜恍然大悟,然而:“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阵法运转啊?区区一个雾里沼泽,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无法孕育生灵滋养土地了,肯定还有别的阵元!”
林回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黎姜无法分辨,就听他笑问:“你知道雾里沼泽毗邻何地吗?”
黎姜是极为聪明之人,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骤然失声惊道:“是妖域!”
林回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阵法延伸的远方,声音非常平静。
“正是妖域。”
黎姜望着他的背影,她隐约听说过林回是玄微仙尊从妖域带回来的。
这么说的话,他有很大的可能是妖族。
黎姜想了想,不确定问道:“妖域……果真有如此澎湃的灵力?”这不能够吧?而今人族执掌天下,怎么可能把风水宝地白白留给妖族!
林回的声音平静的莫名让黎姜有些害怕。
他说:“妖域当然没有足以支撑这座阵法的灵力。”
“那……?”黎姜不解。
林回回头看她一眼,笑道:“没有足够的灵力,自然只有拿一些妖族的性命来填。”
他的声线带有微微磁性,话音落地,黎姜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难以置信道:“拿妖族生灵的性命来填?”
“没错。”
林回淡淡道:“你应该知道,人族之前,统治此间的乃是巫妖两族。”
“知道,听……玄微仙尊讲过。”黎姜的语气有些含糊
此时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她莫名有了些安全感。
林回顺着地下的纹路慢慢踱步,声音也带着些悠闲的味道。
“归一斩巫,灭灵屠妖。时至今日,巫族蜗居在东海一隅,只有那片小小的潮升明月之地苟延残喘,那妖族就只是区区封印吗?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林回恍惚间想起早被扫进尘埃的一些记忆。
“妖族被封印之后,年年月月守着这个阵法。妖域之内,有个万妖禁地,叫忘忧谷。意思就是进了这个地方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是阵法的入口。那里很美,只是去往那里的妖族会在瞬间被抽取体内所有灵力,肉身作为一道过滤器,游荡在荒野之上。”
林回突兀的笑了一声,说道:“这就是魔域之渊部分大魔兽的由来。”
黎姜被这样残酷的事实惊的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她咽了咽,艰难道:“那些需要被净化的恶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林回的声音里掺了丝极微妙的情绪:“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黎姜急忙追问。
她也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没来有的紧张,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惴惴不安。
林回的脚稳稳踩过地上的血色纹路,长袖不经意划过地面,有种漫不经心的惊心动魄之感。
“不过,有传闻说,那是神的恶念。”
神的……恶念?
黎姜神情有一丝茫然:“此间真的有神?”
林回语气讥诮:“谁知道呢?”
他突然问黎姜:“如果传闻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黎姜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点无措,她老老实实想了想,说:“那肯定要尝试着弑神了,这是个大工程,到时候,我这样的,怕是根本排不上号。”
她很有自知之明,哪怕她是天才,要想成长到左右天下的时候,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林回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莫名叹一口气,说道:“我突然开始有点喜欢你这个认死理的样子了。”
黎姜不高兴的把他的手拍下来,不服气道:“喜欢我的人多了,才不稀罕你呢。”
林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朱阳盘算着时间,顺着黎姜留下的记号划着木舟来到雾里沼泽,却只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张青虹。
他不死心的四处寻找,却终究没有找到黎姜半点痕迹。
百般尝试无果之后,只得带着张青虹离开雾里沼泽。
这小姑娘身上的伤必须马上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