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黎姜的伤势 ...
-
黎姜的伤势在佛经的照耀下,慢慢好转,她心情豁然开朗,只觉一切岁月静好。
只禅明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仓央大师发配去劈柴烧水,扫地施肥。
她偷偷避着人问他是不是被穿小鞋了,要是的话,她一定去给他讨个公道。
被禅明一把拦住,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禅明的样子很有些心灰意冷,他苦笑着告诉黎姜,这是他该得的惩罚。
如此,黎姜只得偃旗息鼓。
她悄悄收起寒迷鸟,打消了戏弄仓央大师的小心思,又觉得自己这样恩将仇报的行为太过分,竟罕见的反思了三两日,见仓央大师的时候格外乖巧,惹得对方心下微微打鼓。
这天仓央大师给黎姜做完检查之后,终于宣布,她彻底好全了。
黎姜松了口气,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这些时日,被她缠着辩经的和尚们也很高兴,终于不用面对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了,而且,被一个外人修佛追赶的紧迫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走了好,走了好!
黎姜依依不舍的跟众人道别,眼见道别的人群里没有禅明,她一怒之下,风一样跑到菜园子那边,一脚把人踹到刚施过肥的菜地里,得意洋洋的露出个挑衅的微笑,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走了。
其他和尚目瞪口呆,被她嚣张跋扈的举动惊得回不过神。
禅明抖抖僧袍上的不明物体,在众师兄弟敬而远之的视线中,臭着脸回去换衣服。
他来到仓央大师的住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眼睛里的复杂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跪在院中,安静道:“弟子禅明,自请入净魔塔修行。”
房间里久久无声。
禅明深吸一口气:“弟子禅明,自请入净魔塔修行。”
久久,房间里传出一声叹息。
“为何?”
禅明垂眸,申请难辨:“弟子魔障缠身,欲求佛祖度化。”
仓央蹒跚步出禅房,望着跪在院中的弟子,神情沧桑沉重。
“何等魔障?”
禅明听出师父语气中劝慰的意思,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心魔。”
心魔?
仓央望着他,恍惚间似看到了几百年前的那位佛门圣子。
彼时,他还是个洒扫的小沙弥,着实不懂那样风华绝代的圣子为何会选择坐化,只是听见低低一声“心魔”二字。
“禅明,你可知晓,佛界是没有人肯为你硬撼净魔塔门的?”
净魔塔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它有进无出。
若要强行出塔,必有人在外生生闯过九九八十一道浮世劫,再以无上修为撕开塔身结界,方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把人带出来。
云隐寺建立以来,只有过一次例外。
仓央想,禅明既主动要进塔,想必是抱了必死的觉悟。
禅明抬头,映入仓央眼睛的,是一张笑意微微,眉宇平静祥和的脸。
“师父,我知道。”
仓央忍不住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
“弟子知道。”禅明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神让仓央有一瞬间错愕。
他恍然大悟,语气有些不稳:“你、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执意入塔?”
禅明的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一丝傲气,他淡淡道:“成佛与否,在心不在人。”
仓央无话。
翌日,随着护塔长老的施法,净魔塔自虚空重启。
黑黝黝的洞口散发着与佛寺迥异的邪恶气息,禅明静静的走向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门洞。
送行的仓央忍不住喊道:“若是黎姜问起来怎么办?”
禅明从容的步伐微顿,他头也不回道:“告诉她,我闭关了。”
他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净魔塔随之消失。
护塔长老们隐去身形。
地上空留仓央和住持二人,久久伫立。
住持叹一口气:“走吧。”
仓央抽了下鼻子,拿袖子抹了把脸,心情无限低沉。
二人缓缓离开的身影被阳光拉长,伴随着住持低声的安慰,悄悄隐没在小路尽头。
“你就想着他不是净魔,而是成佛去了,会不会好受点?”
“他这一进去,成佛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很小了……”
“另一个的可能性就无限加大了不是……”
万象山开山的日子,憋了三年的一众弟子们呼朋引伴的相携下山游玩。
对于修士来说,三年的时间明明算不上什么,可真被约束不得外出时,随后的解禁就变得格外令人期待。
这三年,宁婉柔受尽了委屈。
文心兰秉着我不高兴就让所有人都高兴不了的心思,可了劲儿的折腾,她身边意外滞留的尸傀更是为虎作伥的帮凶,干尽各种坏事。
灰头土脸的宁婉柔带着毛发凌乱焦黑的凤砂第一时间逃离了万象山,用的借口就是外出寻找机缘。天杀的阴暗小人,等到日后……
宁婉柔沉着脸边走边在心底发狠,跟她作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们去哪儿?”
凤砂精致的五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阴鸷暴躁。
宁婉柔强忍着不耐烦,温言道:“先回我家看看吧,我也很久都没回去了,不知道父亲他老人家可还康健,修为进阶了没有。”
凤砂一把拂开旁边的树枝,粗声粗气道:“你老家在哪儿?”
宁婉柔垂眼,脸上闪过一丝模糊不清的笑意:“在西岭水泽,你听说过吗?那里是距凡界最近的地方。”
凤砂狠狠皱眉:“水泽?我是凤凰,属鸟类,你让我住水泽?”
宁婉柔失笑道:“水泽是地名统称,只是气候稍显湿润罢了,并非是住在水里。你若去了,我父亲定会将你视若贵宾,隆重招待的。”
凤砂被恭维了一句,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不安。
自出了浮屠界,陌生地方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传承中的恐惧源头,只是区区一面之缘,便让他成了只惊弓之鸟。
他摸了摸自己的断臂,痛恨与恐惧同时浮现心头,一起浮现的还有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若有机会,这断臂之仇不可不报!
“咱们先去一趟昆仑吧。”
宁婉柔话音刚落,就被凤砂打断:“去昆仑干什么?我不去!”
宁婉柔一噎。
她想起自己还要靠他一路护持,于是耐心道:“我在昆仑还有几个朋友,咱们先去求他们帮忙买些符篆丹药作为礼品,不然总不好两手空空回家。”那样岂不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混得差劲?以后还怎么从家里拿资源支持?
凤砂皱眉道:“为什么不能两手空空回家?那不是你家吗?”无论是他的传承里还是这些年看见的,家应该是一个人最坚定的同盟,不然万象山那些个某某真人的孙子曾孙又怎么敢对他堂堂妖族朱雀不敬!
宁婉柔眼底划过一丝难堪,她的嫡母善妒而刻薄,她在那个家得到的一切都是精心谋划来的,凤砂的话,跟当面打脸没什么两样。
她压下脸颊的胀意,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风俗,你不知道很正常。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凤砂老大不情愿,他眼珠一转,柔柔修为低,他只要装作迷路,自然就不用去昆仑了。
于是,两个心思各异的家伙,结伴上路了。
宁婉柔疑惑的望着四周:“这是哪儿?”他们明明要去虎头湾来着,怎么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她看看一脸心虚装作打量四周的凤砂,心一沉,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钻了出来:“凤砂?”
凤砂对她的语气很不满:“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他看看四周的参天古木,很是喜欢这个地方:“咱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刚好也可以收集些资源,你不是要交换丹药符篆阵盘?没东西拿什么跟人家交换?”
宁婉柔气极的神情一僵,眼睛里滑过一丝不自在,她本想着到了昆仑,就拿凤砂的羽毛跟人交换来着,凤羽虽不像凤翎那么珍贵,但也是平常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
她看一眼凤砂,抿了抿唇,勉强同意道:“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先搜集资源吧。”
凤砂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嗯。”
看得宁婉柔暗自窝火。
人在境遇差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回想当年,尤其是曾前程远大时候的光景,一边做梦,一边哄自己,苦难都会过去云云,俗称自欺欺人。
宁婉柔踩着夜色收集完自己曾不屑一顾的灵植兽骨兽皮,啃着味道糟糕的兽肉,一瞬间,后悔到了极点。
被驱逐出昆仑之后,她曾无数次后悔,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难以忍受。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烤熟的兽肉上,被吃进嘴里,苦的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凤砂一抬头看见这一幕,顿时呆住了。
莫名的自尊心让宁婉柔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扔掉烤肉,来到溪边对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泣不成声。
“你、你怎么了?”凤砂有些无措的开口:“你、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去昆仑,那、那我们明天就去吧。”他咬咬牙道。
到时候,大不了他在山脚下等她,不进去就是。
眼泪落在水面上,漾起的波光里,宁婉柔竟发现水面上的人眼角长出了些许纹路,这一发现,她顿时崩溃了。
她还没有筑基,无法延长寿命,练气期的修士寿命不过两百年,她、她要怎么办?
宁婉柔失声痛哭。
凤砂不明白为什么她听了自己的话后更伤心了,将之归结为人类的特有习性。有些百无聊赖的蹲在那里,玩弄着一只小白鼠。
“不能再这样了!”宁婉柔下定了决心,胡乱收集些东西便跟凤砂摊牌,说需要他贡献自己的羽毛。
凤砂大怒,鸟类的羽毛等于他们的脸面,拿自己羽毛去换资源,跟叫他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有什么分别。
宁婉柔温声细语的哄他,说是为了以后能长久的在一起。
凤砂仍旧摇头。
宁婉柔垮下肩膀,真伤心道:“我快要死了。”
凤砂皱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宁婉柔苦笑道:“我是人族,没有筑基的话,寿命不过两百岁,我已经快过百岁了。”汲汲营营至此,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等着寿元终尽?她不甘心!
凤砂想了想道:“咱们之间有契约在,你虽不能平分我的寿元,但也不会只区区两百岁就身死道消的。”
宁婉柔心灰意冷道:“是,不会死,可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头发花白,长满皱纹,病痛缠身,我生不如死。”
她说的是真心话。
凤砂听出来了。
最后,凤砂黑着脸勉强同意拿自身羽毛给宁婉柔换资源。
二人前往昆仑的路上,宁婉柔试探着提起四神兽中的白虎,凤砂翻翻传承记忆,难得没有语气恶劣道:“四神兽中,白虎与我母亲的交情最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宁婉柔心中一动,想起当年拿来搪塞胡白的理由:“若有机会,你想见见他吗?”
当年胡白还是太嫩了,不了解人心险恶,被宁婉柔似是而非两句话搞得心神不宁,担心玄微仙尊借机寻到浮屠界斩杀朱雀,连黎姜询问也只是含糊过去。
“你知道虎兄在哪里?”凤砂惊讶问道。
宁婉柔叹一口气:“这事儿也怪我忘记告诉你了,胡白,也就是当年白虎留下的血脉,一直养在坐忘峰,我曾为尊上弟子,自是见过他的。”
猛然听到坐忘峰和尊上,凤砂的脸色一僵,好奇着急的心顿时散了大半。
他不自在的说:“知道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咱们还是莫要去打扰他。”
语气中的畏惧疏远,显而易见。
宁婉柔嘴角抽搐一下,她闭了闭眼,继续道:“胡白在坐忘峰并不得尊上宠爱,你若是想见他一面,我还是能帮你找到机会的。”
凤砂犹豫一下,道:“听你的意思,虎兄虽过得不甚自在,到底没有性命之忧,若是与我相见,会不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宁婉柔笑道:“应该不会,胡白并未被限制自由,上次去昆仑铸造峰寻本命法宝的时候,我曾无意中见过一个外门弟子,她或许会愿意帮我们的忙。”她想起那个叫江雪的女修,满脑子情情爱爱,最是好骗,让她将胡白叫出来应该没有问题。
凤砂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
没有同族的日子是很糟糕的,像无根的浮萍,空落落的,凤砂当年宁愿违背母命也要带宁婉柔出浮屠界,其实很大原因是,他真的一个人太久了。
浮屠界除了那些想吃掉它提升品阶的魔物,就是一个个骨灰堆成的塔,这也是浮屠界名字的由来。
他真的是太寂寞了。
黎姜离开云隐寺后,径直赶回昆仑,她有些担心谢伽夜结丹的状况,要真碰上她头一次结丹的雷劫,她得想方设法保住他的命才行。
前些时候,谢伽夜传来消息说杜师姐领命前去魔域之渊做后勤,特意叫她不要担心,最好在知客峰等她回来什么的,还将藏有龙肉的储物袋放哪里也告诉了她,唠唠叨叨一大堆,弄得禅明那家伙好一顿嘲笑。
黎姜不忿,自然打了回去。
一想起这些,莫名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她收起蒲团,来到云船甲板上,远远眺望前方,负手而立,衣带当风。
完全没有察觉到云船一侧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漠然而平静,带着淡淡的探究玩味,白云掩映下,深沉莫测。
胡白跟在江雪身后,边走边嘀咕:“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尊上不许我随意出坐忘峰的,我正磨着他想去找黎姜呢。”
江雪不高兴的嘟嘟嘴:“阿白明明跟我一起玩,怎么老是提起别人呢?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她不喜欢黎姜,谁叫黎姜和她喜欢的谢师兄走得那么近呢,讨厌!
胡白不高兴道:“黎姜才不是别人,你不许用这种语气说她,不然我回去了。”
两个幼稚鬼对视一眼,还是江雪先妥协,她撇撇嘴道:“好了好了,我道歉,我不是看咱俩的交情更好吗,所以才带你去见我一个老朋友的啊。”
胡白摇摇头,强调道:“才不是呢,我和黎姜交情更好,我更喜欢黎姜。”
江雪顿时生气了,她想转身就走,但又一想等着她的宁师姐,又不想失约,于是气鼓鼓道:“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没想到胡白满不在乎的点点头道:“要不是憋太久了,又见不到黎姜,我才不跟你出来玩呢。”
江雪:“……那你回去吧!”
胡白停住,随意看看,道:“好吧,那我回去了。”说完,一点也不留恋的就要走人。
江雪惊愕过后,瞬间放软身段,上前拉住他的手:“别啊别啊,我开玩笑的,都出来了,不玩一会儿再回去多亏啊!是吧是吧!”
胡白耸耸肩,臭屁道:“还好吧。”等他找到黎姜,就叫黎姜带他到处玩,就跟当年去南疆的时候,他在那里玩得可开心了,离母亲的遗体也很近,特别有安全感。
宁婉柔看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凤砂,微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胡白啊,早知道,我就早告诉你了。”
凤砂走来走去,突然道:“你怎么选这么个地方,他们要是找不到怎么办?”这地方隐蔽至极,半空中还悬浮着一团瘴气遮挡视线,真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
宁婉柔的心一跳。
她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道:“你也知道,你们俩身份特殊,要是给别人瞧见了,恐怕会引来乱七八糟的猜测,会面之地,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这话不算错,凤砂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他把这当成是与胡白初次见面的激动,没有深究。
宁婉柔看糊弄过去了,悄悄松了口气。
她退后几步,静静等待四神兽之一白虎的到来。
她的眼神长久凝视过凤砂,然后移到空气中某个不知名的点,偶然透过瘴气的光线投射进她的眼底,一片灿烂无害的光华。
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她想起儿时母亲的教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决不能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要筑基,以后还要结丹、结婴……,感谢万象山的教导,她哪怕当时瞧不起这些歪门邪道,为了装出乖巧积极努力的姿态,也硬是记下了不少东西。
拘魂大法,只要拘留的神魂等级越高,主人自身的实力就能相应提高,这是一种,通过契约和阵法吞噬神魂的修炼方法,并不完美,后患很多,但好在没有什么实力限制。
她要通过两只幼年神兽的神魂来反哺自身,她受够了修为底下,人人欺凌的日子,只要能提高修为,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黎姜下了云船,进入昆仑地界,莫名感慨,她不想撞上坐忘峰的人,所以,一贯是往远离那边的方向走。
又想着既然杜师姐不在,她也不必急着赶回知客峰,还是先去丹峰找谢伽夜吧。
路过瘴气遮掩的山谷,黎姜突然被一道反射光线晃了下眼睛。她一愣,奇怪的低头看去,那光线竟是从瘴气之中射来。
她顿时大喜,心想莫不是传说中的机缘送上门来了。于是她赶紧给谢伽夜传了个信儿,兴冲冲朝着那团瘴气飞了过去。
黎姜想着,哪怕得不到机缘,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嘛!
宁婉柔的杀招已到了最后关头,只要抽掉胡白的最后一根心脉线,她就能彻底拥有两个神兽神魂。
江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凤砂已彻底失去气息,他没想到,宁婉柔居然会对他暗下杀手,死得猝不及防又意外憋屈。
胡白怒视宁婉柔:“你以为你真能杀了我吗?”
宁婉柔神情癫狂,兴奋的舔舔嘴角:“我这就杀给你看!”
说完,她抬手就要将凤砂身上度过来的魂力凝成尖刀剜白虎的心口,白虎之心,正是它的罩门。
胡白望着快要触及自身的神魂之刃,它冷冷瞧眼宁婉柔,决定鱼死网破,绝不叫她得逞!
就在他准备燃烧血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飘然而至。
胡白大喜,宁婉柔动作一顿,神情一僵。
来人素衫粉群,手挽披帛,腰悬荷包,凝眉冷斥:“胡白,尊上令你不得擅出坐忘峰,你居然敢违令?”
她是坐忘峰的侍女,惯是在主殿伺候,比起其他的侍女,她更有上进心,工作之余时刻不忘提升自身实力,颇得尊上欢心,心血来潮会指点一二。
顺便也领了看管胡白的任务,谁知稍不留神,这只桀骜不驯的白虎就没影儿了,只得顺着胡白身上的封印气息寻了过来。
此时对上宁婉柔,真是半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胡白无奈道:“等回去再论这个行吗?先把我救下来啊!”
执剑侍女的目光落到宁婉柔身上,冷淡无波。
她自是认识宁婉柔的,比起他们这些侍奉尊上的人,宁婉柔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得令人忍不住妒忌。
尊上弟子的名分,哪怕是个记名弟子,也拥有远比其他人更多的修炼资源和便利。
谁知道,她不知珍惜,成天琢磨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害人害己便罢了,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尊上起了心思!
他们这些在一旁侍奉的,看得清清楚楚,饶是无关自身,也忍不住心下唾弃。
后来被尊上亲口逐出昆仑,在他们这些侍女圈里,早成了传开的笑柄。
倒是真真没想到,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出息了啊!
拘白虎和朱雀的幼崽神魂!也不怕有命拿没命享!堕成魔修不会还以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吧!
就在此时,黎姜到了。
她面露尴尬:“呃,这是怎么了?”
侍女一愣,忙回身行礼:“见过黎真人。”
黎姜见她,眼中闪现一丝讶异:“风亭?”
侍女风亭受宠若惊:“黎真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在坐忘峰伺候,见惯了玄微仙尊对黎姜的宠爱,对她自然是熟悉,只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记得一个无关紧要侍女的名字,毕竟,两人从来没说过话。
黎姜微微一笑:“自然记得,当初在坐忘峰,风亭姐姐照顾我良多。”玄微仙尊为她授课讲道的时候,大多时候门外伺候的就是风亭。
风亭羞赧,她问道:“黎真人怎会来此?”
黎姜随意道:“我刚回来,偶见一道剑光再次闪现,所以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僵立原地的宁婉柔,奄奄一息的胡白,死去的凤砂和生死不知的不知名女修,结合地面上残留的阵法痕迹,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将整件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风亭边为她解释,边拿剑指着宁婉柔道:“……此人包藏祸心,意欲谋害我昆仑弟子与神兽白虎,该死!”
宁婉柔抵死不认,强行分辩道:“我是万象山弟子,而且、而且,胡白和江雪都还活着不是吗?我、我罪不至死,你岂敢杀我!”
风亭冷笑一声:“巧言令色,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敢不敢!”说罢,一剑刺了过去。
宁婉柔大惊失色,慌乱之下,生疏调动体内朱雀魂力,堪堪躲过这一剑,“刺啦!”一声,她花费大把灵石购置的法衣被硬生生划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色洇开。
黎姜嘴唇动了动,她正欲说些什么,谢伽夜也在此时赶到。他正在琢磨自己本命丹炉的样式,一接到黎姜的传讯,想也不想就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他看看黎姜,又看看地面上的一切,再瞧瞧狼狈闪躲间身上已增添了好些伤口的宁婉柔与杀气腾腾的坐忘峰侍女。
黎姜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就见风亭一剑刺中宁婉柔肩胛骨,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过来。
风亭收起长剑,提了下披帛,精致的荷包在裙摆间微微摇晃,她朝黎姜笑道:“我欲向尊上复命,黎真人可要随我一同回坐忘……峰……黎真人?”她的声音渐渐迟疑,有些不安的望着黎姜。
黎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腰间的荷包,一眨不眨。
她的神情骇人紧绷,莫名可怕。
“你荷包上的图案,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