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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再次踏入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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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修真界的瞬间,黎姜闭了闭眼,被扑面而来的灵气糊了一脸。
她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步履从容,走在无人的树林中。
灵气绕着她打着旋儿往体内蜂涌,黎姜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她在进阶。
随着她一步步走来,沿途被灵气滋润的花木疯长,一群灵智未开的小动物本能的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黎姜来到一条小溪边,垂首静望水面倒影,那是一个历经岁月,眼神沧桑的年轻女人,浑身疲惫,眼角眉梢还带着全然未消的痛苦。
她的身体在几十年的修养中,慢慢恢复,体内的经脉暗伤也逐渐痊愈。
但心,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黎姜靠着晒得温热的石头,慢慢合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沉,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但梦里有什么,她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水面上倒映出她的丑姿势,黎姜顿时绷不住的笑了下,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气。
环绕着黎姜的灵气旋儿渐渐消失,她感受了下,筑基大圆满,很好。
该回昆仑了。
一进入昆仑,黎姜突然想起一个尴尬的问题。
她把玄微仙尊炒鱿鱼了,那坐忘峰自是回不去了,所以现在,她住哪儿?
仔细斟酌之后,黎姜决定先去知客峰,也不知道当初自己那个小院子还在不在,还是又分给了别人,杜师姐总会收留她的吧。
杜知秋一见黎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陌生,然后变成难以置信:“黎姜?”
黎姜有点伤心:“杜师姐,你居然差点认不出我!”
她表情控诉的看着杜知秋:“亏我一回来就先来找你!!!”
杜知秋抬手就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又惊又喜,哭笑不得道:“你是不知道自己变化有多大吗,居然说出这种话!”
黎姜捂着头眼神诧异:“变化?有吗?”她明明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
杜知秋白她一眼:“就是谢伽夜和陆真人在这里,怕是也不能一眼确定你就是黎姜!”她望着黎姜怔怔的面容,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叹一口气:“吃了不少苦吧!”
黎姜张了张嘴,摸摸胸口的荷包,闭上眼往她怀里蹭了蹭,模糊不清道:“……还好。”
杜知秋带她来到自己的住处,往她手里塞了个装满各种小零食的盘子:“你先坐着,我去把你那里收拾一下。”
黎姜惊讶道:“那里没有分给别的师兄弟姐妹吗?”
杜知秋笑道:“你啊,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黎姜当初被尊上收为关门弟子,身份一跃千里,何等遥不可及的尊贵,知客峰虽巴结不上,但留着她昔日住过的地方,结个善缘还是可以的。
黎姜看着她,迟疑一下,道:“那我现在这样,嗯,会不会太为难师姐?毕竟,我已经不是……”
杜知秋伸指点点她的眉心:“你是太小看我们昆仑弟子了!哪里就真的那么势利了?更何况……”她看看黎姜:“已经又筑基大圆满了?”
黎姜懵懵的点头。
杜知秋又羡又叹道:“纵使你碎丹重修,仍旧比别人快上一大截,谁又敢小看你!”说完拿着东西转身出去。
黎姜咬着肉干,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俗了,凡间三十来年,她的身上竟是染上不少红尘恶习,认识到这件事,让她觉得肉干都不香了。
当年雁栖师兄初带她入昆仑,她被分到的小院子不大,两间小小巧巧的木屋,连带着院子不过百十来平,她当初觉得院子空空荡荡,就种了一棵普普通通的山梨树,此时已经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样子。
黎姜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指尖弹出一道剑气。
刷刷刷!
片刻间,她就把那些无用的枝丫修剪好了,这样一看,倒是清爽不少,结的梨子也能更大些吧。
她抛了抛手里长得磕碜的梨子,笑了笑。
兜兜转转五十多年,她仍旧回到了这里,彼时,她是对修行怀揣无限向往的孩童,而今,她已是个亲手送走伴侣的老人。
黎姜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琴置于膝上,无数心声尽皆付诸瑶琴,颇有些往事流水般自眼前滑过的感慨。
谢伽夜站在外面,只等这一曲完毕,才抬脚进来。
纵使听杜师姐说过黎姜变化颇大,再见黎姜,谢伽夜仍有一瞬间几乎没认出来。
五官还是那个人,可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几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黎姜……?”
黎姜抬头笑道:“谢伽夜,你怎么这么慢啊,快来帮忙把那些树枝弄走!”
谢伽夜:“……!!!”
错觉!!!
这死丫头还是那个样子!
谢伽夜随手一把火烧干净,一屁股坐在黎姜面前,面色复杂:“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黎姜随口道:“还能怎么样,挺好的啊!你呢?”
她把琴放在石桌上,好奇道。
杜师姐说自己是改变大,叫她看来谢伽夜的变化才叫大呢。
以前是个暴脾气傲娇臭屁小孩,现在竟释然淡泊得像个老僧,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伽夜抿了抿唇,沉声道:“我母亲死后,我屠了全族。”
黎姜一口气呛住,咳得停不下来。
她傻傻望他:“全族?”
谢伽夜点了点头。
黎姜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她狠狠拍在他肩膀上:“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这么大的因果,你、你的前程不要啦?”
谢伽夜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笑了下,认真道:“我会想办法的。我辈修真,本就是与天争命,我不怕!”
黎姜张了张嘴,被他的话震住。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会就这么认命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努力就是了!
黎姜道:“咱们共勉之!”
谢伽夜笑道:“就得这样嘛,咦,你刚才琴弹得不错啊,在凡间学得?”他知道以前黎姜是吹笛子的。
黎姜静了下,道:“我相公教的。”
谢伽夜觑着她的脸色,问道:“他……走了?”
黎姜点点头:“然后我才回来的。”
“那你孩子呢?”谢伽夜挑眉,把孩子扔了?这不能够吧。
黎姜闷闷道:“没有孩子。”
“可你不是说要成亲生子的吗?”谢伽夜奇道,看她样子,不像夫妻失和以至于没有生育啊。
黎姜叹一口气:“我相公不孕不育。”
之前拿来搪塞李夫人的借口,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她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李观云身上了,夫妻多年,她连怀都没怀上过。
唉!造化弄人!
谢伽夜张大嘴,好半天,才傻傻道:“这、这样么……”似乎也找不到安慰黎姜的借口,他喃喃一句:“没有孩子也好,省得你还要多告别一个人。”
黎姜默默看他一眼。
谢伽夜讪讪一笑,摸了摸头。
忽然,黎姜道:“你师尊,沈峰主,近来可还在丹峰?你帮我问问,沈峰主是否有空见我?”
黎姜觉得,是时候关注自身修为的事情了,首要之急,当然是先把身上的暗伤治好。
谢伽夜明白她的意思,正色道:“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等我好消息。”
黎姜谢过,然后,脑子一拐,突然浮现一丝疑惑:“你屠了全族的事儿,沈峰主没罚你?”像沈峰主那样温和的性情,怕是不能容忍谢伽夜这么做的。
谢伽夜闻言,脸上突然浮现一丝难为情:“师尊自是大怒,要把我逐出师门,然后师兄师姐他们都来为我求情,所以,师尊罚我在赎罪崖思过二十年,我也就从赎罪崖出来两年多。”
“……”
“…………”
世界的参差!
人家的师兄弟姐妹!
黎姜顿时嫉妒的望着谢伽夜,语气极差道:“你显摆什么呀!”
谢伽夜露齿一笑。
黎姜霎时破防,抓起旁边的琴就要往他头上砸,被谢伽夜眼疾手快的避开,反而朝她嘲讽一笑:“打不到哈哈哈!”
黎姜:“……看招!”
各种法术灵光在小小的院落里时而闪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
杜知秋提着食盒远远看到,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一见面就开打,真是从小打到大!没个消停的时候!
沈舟将手从黎姜头顶拿开,略微沉吟,道:“你体内的暗伤愈合的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只是,还不够!”
“沈真人的意思是?”黎姜不太明白这个“不够”是什么意思。
沈舟望着她,叹息一声:“你可能不知道,在修真界,修士因各种各样的缘故,碎丹的不少。只是,重修之后,几乎不可能再结成金丹了,哪怕他们的身体复原如初,也不行。”
“为什么?”黎姜脱口而出,这是什么道理!
沈舟摇头:“我亦不知。”
黎姜被这个消息震得手足无措,她结结巴巴道:“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可能吗?”
沈舟忙安抚她:“你先别急,我说的是几乎没有,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黎姜长舒一口气,转念一想,便是有机会,怕是这机会也十分渺茫,不然沈真人不会如此先给她做心理准备。
她望着沈舟道:“便是有一线可能,我也是要争取的,毕竟,事已至此,我是没有退路的。”
沈舟叹了口气,他是看着黎姜长大的,对这孩子一贯看好,实也不愿她就此止步,所以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至于她要怎么做,那便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黎姜从丹峰回来便一直在想沈舟告诉她的消息。
修真界碎丹重修后,能重新结丹成功的,只有三个记录。
第一个重新结丹成功的也是个女修,她是被仇家追杀,逼不得已碎丹遁逃,而后重修至筑基大圆满,她是偶然得了一株万年碧玉昙,服下之后方才突破结丹的。
第二个是个魔修,他之所以能重新结丹,是抢了一个家族的宝库,在里面找到了一株白玉参,很普通的东西,不普通的是这参的年份,据说是个参王,将将要化形的白玉参王。
植物的修炼远比动物和人类要艰难的多,一株白玉参要修炼到化形,那年份海了去了,怕不是上古留下来的异种。
黎姜叹一口气。
第三个是寻了一种深海至宝,具体不知是什么。
她把躺椅搬到悬崖边上,两腿悬空晃荡,踩着山风,静待夕阳。
万年碧玉昙的消息沈舟已经告诉她了,说是昆仑百年一开的生死秘境有,只是万年碧玉昙生长在死境,踏入死境的皆是修真界所有门派最穷凶极恶之徒,生境是所有修士期待已久的机缘,二者一生一死,才谓生死秘境。
丹峰,在黎姜走后,沈舟迎来了一个出乎意料又没那么出乎意料的客人。
他无奈的看着来人:“尊上。”
玄微仙尊目光游移在案几上的茶盏,有些迟疑的开口:“姜姜来过了?”
沈舟微微抽了抽唇角,您老人家不就是知道人来过了才来的吗。
“是。”
“她的伤势……如何了?”
玄微仙尊抬头看他。
沈舟莫名觉得压力有些大,他仔细斟酌之后道:“她的伤有些出乎我的预估,在我的经验中,不应该恢复得这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误食过什么东西,现在看起来没事,但后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患,就不得而知了。”
他就见玄微仙尊面色稍霁:“如此,你务必不要再为她炼制那些完善经脉的丹药,让她自己慢慢痊愈更好。”
沈舟面色微囧,这是什么说法,他身为当世首屈一指的炼丹师,不知多少人求药无门呢,怎么在尊上口中,竟成了会妨碍人伤势愈合的庸医!
玄微仙尊见他如此,难得解释道:“吾曾度给她一滴源血,她的伤势能愈合的如此之快,想来是因为此事。”
源血,哦源……血?
沈舟蓦然睁大眼经,失声道:“源血?”
玄微仙尊随意点点头,若非担心他阳奉阴违非要给姜姜吃他炼的那些丹药,他其实并不想人知道此事。
沈舟震惊的手抖,再看玄微仙尊时的眼神,已变得相当复杂。
他自问是个宠徒弟的,但还真没宠到这个份上。
那可是源血啊!
什么是源血,源血凝聚了一个修士全部的修为、功德、寿命。
凡人的生命太单薄,凝不出源血,事实上,源血只有元婴以上修士才能凝出。
而一个元婴修士一生能凝出的一滴源血就只有芝麻粒那么大小,渡劫期大能的源血,大概只有绿豆那么大,沈舟自己就是这样。
沈舟深吸一口气,语气不稳道:“度了一滴源血……是多少?”
玄微仙尊正在思索黎姜去生死秘境取万年碧玉昙的事情,随口答道:“吾的三分之一,再多了她受不住。你把你藏着的那些丸子给姜姜随身带上一些,指不定她什么时候能用上。”
说完没看沈舟抽搐中风似的脸,补充道:“把那些功效也给她讲清楚,她不通医理,吾当初竟忘了教她这个。”
沈舟:“……”
玄微仙尊没听见沈舟的应答,不由抬头,见他这幅样子,奇道:“怎么了?吃错药了?”他面色微微严肃,若是如此,就不能让他给姜姜准备药丸子了,他自己都能吃坏,实在是太不值得信任了。
玄微仙尊暗叹一气,决定再找找别人,他自己不是不能行,只是好多年没有动手,怕是手生的很,也是没想到沈舟这么不争气,都渡劫了,还能把自己吃坏。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沈舟,起身准备离开。
沈舟被这一眼唤回神,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拦住人。
“尊上……尊上等等!”
“何事?”玄微仙尊皱眉看他。
沈舟咽了咽,紧张的望着他:“尊上既然度了滴源血出去,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是否需要我炼制些……”
“不用,”玄微仙尊打断他:“已经好些年了,无碍。”
沈舟仍旧有些担心,但见尊上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想起之前尊上的要求,道:“那我这就给黎姜准备些丹药傍身。”
玄微仙尊:“……”
他有些不太信任,有些嫌弃的看了眼沈舟,但又不好直说。
玄微仙尊想了下,一本正经道:“不用了,我想了想,觉得姜姜应该不会接受你这样无缘无故的好意,她在这方面很敏锐,所以,算了。”
沈舟:“……”
是这样吗?他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不过,尊上给黎姜度了三分之一的源血,必定对自身影响不小,纵使他自己不在意,沈舟却没法不在意。
尊上于他,如师如父,多年以来解惑指点纠错,堪称他道途上的引路人。
玄微仙尊回到坐忘峰后,竟发现卓之正等着。
他眉梢微动,这人对他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就这么上赶着凑上来,还是头一次。
“有事?”
卓之坐立难安,他此次厚着脸皮过来找玄微仙尊,实在是心里放不下。一见玄微仙尊回来,立时迎了上来。
“尊上,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尊上给个准信儿。”
生死秘境就要开了,朝歌又执意要去,他拧不过那个犟脾气,只得来尊上这里求个心安。
玄微仙尊在上首落座,他端起茶盏喝一口:“说吧。”
卓之迫不及待的问道:“尊上可还记得当初伏波秘境之事,朝歌那丫头莫名其妙的运气,今次她执意要进生死秘境,我实在放心不下,生死秘境可比伏波秘境凶险的多,若是旧事重演,恐怕她真就没上次逃出生天的运气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那不省心的徒弟,玄微仙尊莫名心有戚戚焉。
他对卓之肯定道:“这次不会了。”
伏波秘境乃是他当年于天外天截取了一段异域空间,亲手分清浊、定四时、置方位、炼化为秘境,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就是伏波秘境的天道。
姜姜体内有他三分之一的源血,她进入伏波秘境后,可算得上天道之子,朝歌当初做为害她生死一线的帮凶,没在刚入秘境之时殒命,已是看在她真心悔过后又与姜姜交好的份上命大了。
玄微仙尊深知此事,而生死秘境乃是天然存在的试炼之地,自不会像伏波秘境那样夸张。
卓之心下一松,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然而他对个中缘由却是好奇不已:“此事缘由为何,不知尊上……?”
玄微仙尊略微不耐烦道:“无可奉告,你没事可以退下了。”
他还要琢磨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给姜姜配备上随身药丸子,着实懒得理会卓之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卓之悻悻然离开。
“进死境的人多吗?”黎姜捏着一颗麻辣丸子,好奇的问杜知秋。
杜知秋笑叹:“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以前的话,死境基本上没什么人会进的,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肯定会有很多人。”
“为什么?”总不能是专门跟她对着干的吧。
杜知秋道:“你去凡界这三十多年,修真界尚武之风是越演越烈。魔潮一波接一波,为了抵御魔潮,各个门派弟子轮番被派往前线,咱们铸造峰的生意火爆的不得了,丹峰之主沈真人更是炙手可热。”
她叹一口气:“这样的情况下,个各宗门内定力不够,心思浮动的弟子,稍一不注意,行差踏错之下,不就得往死境走嘛。”
黎姜目瞪口呆。
她难以置信道:“所以说,我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么来的?”
杜知秋沉痛的点点头。
黎姜只要稍一想就觉得头晕,根据昆仑庞大的基层弟子基数来算,她、她这是要单抗整个修真界啊!!!
黎姜哀嚎:“死境有那么大吗?装得下这么多人吗?”
杜知秋同情的望着她:“死境很大很大,据说是某一界上一个纪元破灭之后,留下的遗迹。尽可让你使劲儿造!”
黎姜:“……”
黎姜痛苦脸。
在她拒绝了包括沈舟在内的各峰认识同门的好意馈赠之后,生死秘境终于要开启了。
坐忘峰,玄微仙尊接过沈舟递回来的丹药微微发愣:“一颗都没送到姜姜手里?”
面对他语气中的难以置信,沈舟微微汗颜。
他轻咳一声,道:“……是。”
察觉到玄微仙尊落在身上的目光微变,他连忙补救道:“因为您说了不能让人起疑心,所以……,哦!还有伽夜那个臭小子不肯帮忙,我本想找陆雁栖来着,又被红叶仙尊给挡了回来,他说人还在抵挡魔潮没法回来……”
“够了,你走吧。”
玄微仙尊一脸郁卒,没用!
想想当初黎姜一把挥开他递上丹药时决绝冷漠的样子,他特意找了沈舟这个中间人,没想到,他竟这么不中用!
倒是黎姜,站在生死秘境的开启之地时心里特别暖,昆仑同门爱护之情,此生绝不敢忘,若有机会,必报之。
她自认为不够亲切热情,没想到值此性命攸关之际,往昔认识的同门,个个前来慰问安抚,甚至都将自身珍藏的高阶丹药倾囊相赠,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机会!
黎姜感动不已,心底十分羞愧,对自己以往的冷漠深深反省。
灵雾突然浓郁,而后渐渐消散。
“轰隆隆————”
巨大宏伟,高耸直入云霄的灰白色石门散发着厚重古老的气息,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扑面而来的威压竟让有些修为定力不够的弟子直接震慑当场,被一旁看顾的执事长老摇头叹息着踢出队伍。
当然,这是去生之秘境的弟子才有的待遇,至于去死境的弟子,黎姜环视周身,心下挑眉,不愧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样子,定力足足的。
随着“吱呀”一声,众人陆陆续续走进秘境。
黎姜奇怪的瞅着高大的石门,这样的门,开启之时怎么会有吱呀声呢。
执事长老们戒备的看着她,生怕这个要进死境的狂徒凶性大发搞出什么幺蛾子,如临大敌。
黎姜察觉到此,顿时没了研究的心思,郁闷的走进死境。
左门为生境,右门为死境。
一进入死境,黎姜就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死境。
红黑色的天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无处不在,呼吸一口,仿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这种气息附着。
天空中盘旋的秃鹫和乌鸦似乎时时刻刻等着一摊腐肉来饱餐一顿,黎姜低头碾了碾脚下的土地,干裂而没有一丝水分。
偶有生长出地面的植物,枝杈干瘪尖利,黎姜怀疑它还有剧毒,因为一只擦过去的飞蛾瞬间就化为了一摊血水消失不见。
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让黎姜忍不住叹了口气。
死境里是不禁伤亡的,进入这里的修士,本身便是被个各宗门放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出死境的,非金丹修为不可。
因为只有金丹修为方可打破死境外的那层结界,这算是进入死境修士的唯一出路了。
黎姜错身一步,头也没回,反手一掌送对方归西。
她没理会对方的尸体,顺走储物袋之后,脸色突然一变,飞快的往一个方向遁去。
一股伴随着“嗡嗡嗡”的黑色浪潮滚滚而来,离得近了方能发现,那是一股由腐尸蛾聚集而成的死亡之风。
腐尸蛾顾名思义,从腐烂的尸体身上孵化而出。对新鲜的血肉有无与伦比的渴望,沾之能硬生生将一个人啃噬殆尽,骨头渣子都不剩。
黎姜曾在一本游记中看到过这东西的记载,她知道这东西的难缠,若非有刚才偷袭她那人的尸体稍作阻拦,她要摆脱这玩意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她侧头看身边的一具骨头架子,这人死得倒是妙啊,能在这个地方保留全尸不说,还能完完整整的留下一副尸骨,怎么做到的!
黎姜伸手扯了扯骨头架子上破破烂烂的法衣。
“喀嚓!”
细微的动静声,让黎姜动作一顿,要散架了吗?
她有点抱歉的往后退了退,想自己是不是不该亵渎人家的尸骸,要不,算了吧,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喀嚓!”
又是一声,这次比刚才声音还大了一点。
黎姜看看自己的手,又狐疑的抬头,怎么回事?她这回可没碰到啊!
“咔咔,你是谁?”
幽幽的声音响起在黎姜耳边,她刷地跳起,惊疑不定的睁大眼望着那具骷髅。
“咔咔,你是谁?”
骷髅惨白的下颌上上下下,它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黎姜,竟然有几分可爱。
黎姜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骷髅:“我、我是昆仑弟子,你你又是谁?”
骷髅似乎不太灵光,它重复了下黎姜的话:“昆仑弟子、昆仑弟子,我、我是谁?”
黎姜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说完转身就跑。
骷髅奇怪的歪歪脑袋。
黎姜“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层无色结界,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骷髅身边。
她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正正面对姿势不变的骷髅,绷不住道:“你想干什么?”
骷髅爪抓了抓光溜溜的脑壳,它不太熟练的坐起身,摆正自己的小腿骨:“我是谁?”
黎姜皱眉反问:“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这才第一次见你,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骷髅重复两下,仿佛突然脑神经连线成功似的,刷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着黎姜,里面仿佛有鬼火跳动两下,它一把抓向黎姜的面门。
黎姜:“……”
这就翻脸了?
她避开骷髅这一击,一脚把它踹散架,然后在一颗骷髅头的追赶下上蹿下跳。
大致试探出这个结界的范围之后,黎姜一边躲闪骷髅头的攻击,一边计算着把这些攻击的力度叠加,然后,借助躲闪的机会,让这些攻击落到自己想它落的地方。
骷髅头的攻击力度很强,可惜没有灵智,黎姜阵法完成的一刹那,顺着它的攻击也拍了一掌。
“哐!”
结界碎了,黎姜飞速离开这个地方。
骷髅头茫然,没有方向的四处飞了飞,眼眶里的鬼火渐渐清晰。
“人呢?人呢?……”
过了一会儿,骷髅头里鬼火猛涨,仿佛一个突然发怒的人,疯了似的四处乱飞,一个倒霉修士恰好被发现,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猛涨的鬼火吞噬。
不一会儿鬼火消失,骷髅头也消失了。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笑容腼腆,法衣雪白的修士,他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昆仑弟子、昆仑弟子,我、我要找昆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