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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黑暗中,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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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宁宛柔的脸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玄微仙尊知道,但并不以为意。
黎姜哭得太伤心,没有注意到。
她断断续续的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念初中三年级,住校……那血溅到我的鞋子上,我一直觉得它们溅到了我的心上……我忘不掉,睡不着……直到我站在桥边瑟瑟发抖的时候,我才知道……一辈子都没忘掉……”
玄微仙尊听着,心下无奈,说露馅了啊姜姜。
黎姜哭着哭着睡着了,明明只是几步路,她比上午的那几场斗法都来得更疲惫。
睡梦中还在掉眼泪。
玄微仙尊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思索。
黎明的太阳将黎姜晒醒。
她皱着眉毛睁开眼,才发现师尊抱着她在悬崖边坐了一宿。
黎姜一骨碌爬起来,羞愧道:“弟子无状,让师尊费心了。”
玄微仙尊随意嗯了一声,视线放在远出蒸腾的雾气上,不辨喜怒的样子。
黎姜心中惴惴,她艰难的回想昨晚自己做过什么说了什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师尊到底注意到她话里的漏洞没有啊?
她偷偷看一眼玄微仙尊,实在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重重叹息,算了,就这样吧!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胡白提着食盒吭哧吭哧的往这边走。
它怕玄微仙尊,所以来得不情不愿,脸色很臭。
玄微仙尊若有所思的看着黎姜吃东西。
黎姜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神经一紧,加快了吃东西的动作。
玄微仙尊摆手示意胡白离开,食指微微敲了两下膝盖,对神情紧绷的黎姜道:“若你真克服不了怕高这个弱点,那就这样吧。”
“嗯?”黎姜没听明白,这是要放弃她的意思吗?
她脸色微变。
玄微仙尊漫不经心的扫过群山雾霭鎏蓝,在明净的不太真实的天空下,对黎姜说:“怕高也没什么,修行之道千千万,终归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吾在,你不想努力就算了。”
不知是阳光太好,还是玄微仙尊脸上的表情太平淡,黎姜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了幻听。
她怔怔的望着玄微仙尊。
他没什么身份包袱的席地而坐,洁白干净的衣摆随意散在地上,被她昨晚压皱了大半,一条腿支起,膝盖上搭着一只手,神态自然,全无半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妥协,仿佛他所说的是一件不吃饺子改吃包子那样简单的事。
这一刻,黎姜像是突然看见了那个将她抚养长大的老人,她的二爷爷。
她张了张嘴巴,迟疑道:“那以后斗法怎么办?”
“在吾身边,用不着斗法。”玄微仙尊拔了颗草芽,拇指和食指一捻,草芽像蒲公英一样轻盈的随风飘走。
黎姜的视线随着那点青绿落到悬崖外。
她的胸膛急剧起伏两下,然而,她并未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她静静的,强迫性的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苍白着脸,执着的不肯低头,任惊悸的冷汗将她头脸打湿。
太阳越来越烈,直到黎姜在耳鸣眼花呕吐的境地中回神,她也没有移开视线一步。
她静静抬头,望着玄微仙尊:“师父,我想克服这个。”
玄微仙尊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话。
“明天随吾去爬山。”
前世的爬山叫远足,今生的爬山应该叫攀岩。
黎姜哆嗦着看一眼耸立云霄的峭壁,再看看玄微仙尊,咬了咬牙,认命的开始攀爬。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往下看,看一眼,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她像一只僵硬的麻雀掉下去被玄微仙尊接住,然后再重新爬。
玄微仙尊并未封住她的灵力,可她却总陷在那些恐惧仓皇中忘记动用自身修为。
无论刮风下雨,风吹日晒,黎姜每天雷打不动的被玄微仙尊拎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山沟里,“爬山。”
八个月后,黎姜麻木的抓着一根峭壁上凸起的树根往下看,映入眼帘的那袭白衣突然带给她一阵冲击。
这阵冲击比恐惧抢先一步占据她整个心神。
头一次,她愣在那里,没有忘记抓牢手里的支撑物。
她似乎从没关注过玄微仙尊这个人,或许说,她关注的,自始至终都是他强大的实力捉摸不定的性情和师尊这个身份。
此刻望着他负手而立,安静等待的身影,黎姜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暖流,哪怕他宠她像宠一只宠物,至少出自真心。
人生在世,论迹不论心,她总不能真就这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给与的一切,总该有所回报才是。
黎姜自知晓玄微仙尊是宁婉柔这个女主角的师父后一直潜藏在心底的抗拒,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像回报二爷爷的殷殷期待一样,她想她应该做个力争上游让他骄傲的弟子。
有了内驱动力,黎姜的进步堪称飞快。
再一次和洗剑峰师兄斗法在悬崖边的时候,玄微仙尊吩咐他生死不论。
洗剑峰师兄犹豫了一下,被玄微仙尊淡淡扫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你觉得你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失手杀人?
洗剑峰师兄讪讪摸了下头,然后眼神一静,气息瞬间一变。
他修的是无情道,杀人是件砍瓜切菜一样平常的事情。
一道道剑气凝成的杀招瞬间将黎姜往悬崖边逼迫,她飞速后退在悬崖边刹那翻身一跃,直指对手头颅。
只刚一交手,双方都意识到这一年中,两人的修为都大有进益。
黎姜一剑过去,无形剑气形成一道半圆形透明光波平推过去,地上的青草瞬间一静,一层草尖齐齐上漂滞空,而后紧随剑后向对手激射而去。
洗剑峰师兄大吼一声一剑拄地,另只手拍在剑柄上,催动剑气,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圆形的剑气屏障。
二者剑气相交,碰撞后的余波将周围的山石树木瞬间摧毁,灰尘漫天,金属相击声不绝于耳。
玄微仙尊挥挥衣袖,一切恢复如初。
正激烈交战的二人无暇他顾,一夕之间已交手三百七十二次,次次拼尽全力。
这场交战一直持续到天色昏暗,以黎姜勉强胜出半招结束。
洗剑峰师兄并未有太多失落。
纯粹以修为和对灵力的操控精准而言,黎姜本就比他胜出一筹,一年前他敢说出十息之内取黎姜性命的话,是因为黎姜有一个太过明摆着的弱点在那儿,一年后的今天,克服弱点的黎姜赢他半招实在正常。
只是原以为这一年来因尊上奖励实力大增的他会坚持更久一些,没想到也只在黎姜手下支撑了六个时辰,看来他的路还有很长!
说来话长,其实只脑海中想法的瞬间变化,洗剑峰师兄已重整心态,他和黎姜相互见礼后,又朝玄微尊上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离开前他无意中扫一眼恢复如初的周边景物,心中大感震动。暗暗咂舌,发誓要奋力赶超。
黎姜握着的木剑瞬间变成一堆碎末。
她擦擦手,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如何?”
玄微仙尊缓步走来,从袖中掏出一把梳子。
黎姜乖乖站定,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一边道:“我在之前犯了三个错误,不然当赢得更轻松些。”
玄微仙尊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随意道:“说来听听。”
夜风将黎姜耳边的一缕碎发吹乱,她伸手挠痒被玄微仙尊一把拍开:“别乱动。”
“哦,”黎姜乖巧应道:“动手之前,我不该给他蓄势的机会,师尊说了生死不论,那我应该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才能占据心理优势,还能打乱他可能有的计划。”
“再者,在对战之初,我因一年前的交手经验有些畏首畏尾,出手不够果断,若是一开始便使出全力,不论结果如何,这场比试不会一直持续到现在,这是我犯得最大一个错误,而且若不加以反省,很有可能在以后与人斗法时吃大亏!”
黎姜说到这里,脸色格外凝重。
玄微仙尊随口道:“还有呢?”想着天黑了,她又是个爱睡觉的,便将绑好的辫子散开,梳顺,松松一挽,用发带将大部分头发绑到头顶,缠成一个发髻。
黎姜继续道:“第三个失误就是脑子转得太慢了。明知他晓得我有怕高的弱点,在他不知我已克服的情况下,应该将计就计,趁其不备,反杀回去。”
她还是经历的太少了,黎姜琢磨着,此番出去云游,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磨炼一下自己的战斗意识。
是的,自崖底回来后,黎姜已跟玄微仙尊说了自己的打算,玄微仙尊也同意了。
翌日,黎姜一大早就跑去知客峰帮杜师姐洗菜,她随手掐了个凝雨诀置于木盆上方,一边跟师姐闲聊一边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杜知秋对她能如此熟练自如的将法术运用到这种地步,赞不绝口,听了她的打算也没有过多劝阻,只是提醒她外面不比昆仑,风气很是不好,爱斗法,修士们也脾气暴躁多疑,提醒黎姜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黎姜一边洗菜一边应了。
杜知秋忙活完端给她一盘炸灵鱼当零嘴,然后便把她赶走了。
黎姜一口咬掉了小鱼的头,硬赖着不肯走,含糊道:“还没说想要什么礼物呢,到时候我给你捎回来。”
“去去去,你全须全尾的回来我就烧高香了,我啥都不缺!”一边笑骂,一手推着黎姜的背往外赶。
黎姜嚼着炸鱼,哼哼两声,傲娇的往外走。
杜知秋望着她的背影,眼圈微红。
黎姜从问心路出来就去丹峰找谢伽夜。
谁知谢伽夜早两个月就外出了,黎姜回想当时她应该还在早出晚归的爬山,怕是谢伽夜来跟她辞行,两人错过了。
于是又去洗剑峰。
被檀容师兄告知,雁栖师兄还未出关,正在冲击神游境的紧要关头。
黎姜一听就赶紧摆手说不进去打扰了,在修真界,害人进阶失败的仇比天都大,能招来不死不休的报复。她还等着恭贺雁栖师兄进阶成功呢。
下洗剑峰的路上,她偶遇南醒和扶楠两人,黎姜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南醒听说她要云游,很是高兴,说若非刚收了个徒弟定是要和她一起的。她说着还瞪了眼身后的扶楠,扶楠毕恭毕敬,接到她的眼神窘迫的咧了咧嘴。
辞别众人后,黎姜又在书阁呆了三天,才在一个清晨与玄微仙尊道别。
她换了身普通青衣,将头发梳成道髻,把修为压缩在筑基后期,做散修打扮,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御剑出了昆仑。
一出昆仑,她分辨过方向后,毫不犹豫的朝北方走。
此次外出,虽是云游,但她其实是有自己目的的。
北方有一个叫百汇集的城镇,据说是修真界最大的药材聚集地。
在那里有修真界所有灵药的消息和来源,只要你有灵石,什么都能买到。
黎姜本身是没有这方面需要的,她只是想去那里问一个消息。
她在书阁中偶然翻到一种叫十全金线菊的灵药,据说,服下后,能让人断肢再生,完好如初。
她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禅明找到这十全金线菊。
当初禅明失去那只手臂虽然并不怪她,她却一直记在心里,总觉得是因为她才让那小和尚有此一劫。
禅明失了手臂后从未表现出什么异常,但黎姜清楚,怎么能一样呢,那可是一条胳膊啊,生活中的不方便海了去了。
既然有了这一线机会,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放过。
话说,也不知道禅明是不是还在云隐寺劈柴,黎姜懊恼,她当初应该说算了的,怎么就真让那一只胳膊的小和尚去每天劈三石柴呢。
黎姜徒步走在路上,归一神剑在她丹田里蕴养,她有些好奇的望着路上来往的商队,他们的护卫个个身负武器,眼神犀利警惕,都把黎姜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了。
难道她看起来很像歹人?这不能够,她还是个美女来着。
殊不知,正是因为她生的太好看,才惹来路人频频注目。
修真界不乏美人,但黎姜的美,仍属个中翘楚。
“道友可是要往百汇城去?”两匹毛发雪白的神驹拉着一架四轮马车,车窗微微打开,露出一张神采非凡的脸,耳朵上别着一只小小海螺状耳钉。
黎姜四下张望,发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由礼貌道:“正是,贵商队也是要去百汇城吗?”
那女子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一手支在车窗上,朝她笑道:“我们是商州张家的商队,要去百汇城贩一批货物,我是张青虹,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黎姜笑了笑:“你叫我姜黎吧,我去百汇城打听一个消息。”
她这话一听就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年轻,张青虹笑意深了些,眼底深处的戒备放松下来,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看道友独身一人赶路,未免无趣,不如上车同行?请放心,我是个炼气九层的废物。”
最后这句自嘲,很有几分意思。
黎姜想了下,没有拒绝,抱拳道:“敢不从命!”
说罢,一跃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装潢就和张青虹这个人一样,明亮却不刺眼,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黎姜坐下,伸手就能拿到茶杯,靠背处鼓着的锦缎贴合身形,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
张青虹将一碟蜜桔递过来,黎姜随手拿起一个剥开尝一瓣就放下了,许是被坐忘峰的伙食养刁了嘴,她觉得这蜜桔不够清甜。
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倒清冽,只是汤色也略显寡淡。
黎姜捧着茶盏跟张青虹闲聊。
张青虹看她这一番表现,态度上更添了三分周到。
特供万象山的西州蜜桔都看不上,碧山灵茶也只是勉强入口的样子,想来一贯入口的东西要比这些强得多。
能有这待遇的,必不是一般的大家子弟,身份值得结交啊。
黎姜没给自己编太复杂的身世,只说是出门为兄弟寻找灵药,偶然得了一则消息,便匆匆往百汇城赶,盼着能赶上一年一次的百汇集,好在集市上碰碰运气,能有更多线索。
她说的含糊,张青虹倒是将她的目的搞清楚了,原来是为一味灵药而来。
张青虹掂量一下,正色道:“我商州张家虽不比其他仙商家大业大,终归还算是有些门路,姜道友若信得过我,可将这灵药的名字相告,我或可能为道友奉上一份助力。”
她看不出黎姜的修为,但随行的护卫长已告诉她黎姜是筑基后期,看她年纪不大,或许还是她家里重点培养的后起之秀。
等、等等,若是如此,她家里会放心她独身一人出门?
张青虹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又想自己邀这姜黎上马车同行,并未做出任何怀有恶意的行为,方才放下心来。
黎姜奇怪的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修为低的人在高阶修士眼中情绪起伏特别明显,她眼中的张青虹本还是一平静无波的水面,忽然间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翻起滔天巨浪,忽而又泛着一圈圈涟漪,似乎心事暗藏。
她们明明就是在闲聊,又没遇上惊变,何来如此作态!
黎姜打定主意,到了驿站修整的时候就跟她分开,情绪不稳定的人最好不要深交,何况萍水相逢。
面对张青虹眼巴巴的再三挽留,黎姜还是硬下心告辞了。
“三小姐何必如此?不过一个筑基期罢了,在咱们张家又算得了什么。”护卫长彭叔看张青虹过分沮丧的模样,不解道。
张青虹望着黎姜消失的背影叹一口气,很是不舍:“彭叔,你觉得这碧山灵茶怎么样?”她倒了一盏递过去。
彭叔受宠若惊的接过,小心翼翼饮了一口,觉得自己的陈年暗伤的部位隐隐发痒,这是伤势好转的迹象,他道:“碧山灵茶是供奉昆仑的特殊饮品,据说,一年产出才七两,乃是黑市中最紧俏的拍卖品。”
其功效卓著不说,更难得是提升后没有任何后患。
张青虹点点头:“正是如此,”她看一眼黎姜留下的茶杯:“可她只喝了一口,且喝完后眉头微皱。连西州蜜桔也只尝了一瓣。”
“啊!”彭叔惊道:“如此说来,这人身份很不一般啊,哎呀,白白让结识的机会溜走了!”彭叔扼腕不已。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继结识贵人的机会溜走之后,他们商队竟然碰上了劫道的!
张青虹在彭叔等一众护卫的掩护下,仓皇狂奔。
她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道了,往年从没出过事儿,这回怎么就这么点背!
张青虹边逃便在心中吐槽,是不是老天看她白白浪费赐给她抱大腿的大机缘,所以才要给她见识见识真正的人间疾苦啊。
一抹蓝光在夜色掩映下朝她面门激射而来,张青虹倒仰翻滚,堪堪避开这惊险一幕。
两个黑衣蒙面人二话不说上前就下杀手,张青虹左支右绌,很快负伤。
就在她感慨我命休矣之际,下一瞬就能取她小命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倒下,另一个黑衣人一愣之下也瞬间毙命。
张青虹傻傻的望着这一幕,以为自己在做梦。
“哎,你还好吧?”黎姜从树上跳下来,拍拍张青虹的脸。
张青虹一见是她,顿时抱着她的大腿痛哭流涕:“请一定要让我跟着你吧,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黎姜一哽,费劲儿的掰她的手:“你先放开,放开再说!”
张青虹抽抽鼻子:“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让我跟着你。”
黎姜瞬间不悦,挑眉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可以打晕你再走的吧,毕竟我已救了你一命,抵了你之前邀我同行的那点情分。”
张青虹看她不高兴了,立马不敢再耍赖,稍事整理一下自己就从地上爬起来,抱拳道:“道友救命之恩,岂是区区同车之情可抵,张青虹一介仙商,也是恩怨分明的。”
黎姜挺欣赏她现在这样,刚才简直跟鬼附身了似的吓她一跳。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黎姜问她。
张青虹略一沉吟道:“我得回去看看彭叔他们怎么样了,此行护卫我的尽是家中奉养的精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全折在这里。”
黎姜眨眨眼睛:“那你去吧,一路小心。”
张青虹神情一僵,片刻后下定决心,朝黎姜行了一礼:“如此,后会有期。”言罢,飞快的借着夜色的掩护往来路潜行。
本以为这姜黎会看她一副有情有义的面子上帮她一把,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路上遇见好几个自家护卫的尸体,张青虹脸色越发凝重,眼中染上愤怒的火焰。
所幸找到彭叔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她咬牙将身上所有的丹药全倒进彭叔嘴里,然后将人甩上背朝百汇城飞速前进。
黎姜在暗中看到这一幕,算是初步认可了她的品性。
她虽豁达,但也不是任人利用欺骗的性子,之前张青虹一副义薄云天之态激她相帮,她虽没看出来,但只觉有异,便顺水推舟的婉拒了。
到底担心她再次陷入险境,黎姜便偷偷跟在她身后,看她逐一探过尸体的呼吸后方才放弃相救,知道她也并非全然逐利的商人。
眼见她将全部丹药拿来救治那个护卫长,黎姜想了下,跟她身后,悄悄出手把暗处的那两个黑衣蒙面人解决了。
张青虹本是满心焦躁,可刚一看见黎姜,便忍不住笑了:“哎呀,还是帮了嘛!”她说怎么一路这么顺利。
黎姜冷哼一声:“我是看你救这大叔还算真心才帮你的!你要再抱我大腿试试,看我管不管你!”
她说着站在张青虹后面排队进城。
守门的卫士居然有筑基修为,他看着张青虹背上的彭叔挑了挑眉,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接过灵石掂掂,什么也没说就示意她们进去。
张青虹点头哈腰的赔笑。
一进城,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黎姜跟在她身后,随她住进一家客栈,到了无人之时,好奇问道:“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对劲啊。”
张青虹安置好彭叔,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晚茶,一口气饮尽。
她神情凝重又困惑:“前些年我来过一次这百汇城,那一次也是百汇集即将开始的时候,那时进城的排查登记特别严谨,稍有可疑之处就会招来巡逻队的百般盘查。可是刚刚,你也看到了,只是一袋灵石,就能让守门的卫士放我这个明显大有不妥之处的人进城。”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张青虹摩挲着杯沿,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黎姜沉默,她知道,这意味着这百汇城里的人可疑的多了,她们纵然进了城也不一定安全。
张青虹看看黎姜,抱歉道:“对不住,连累你卷进是非,接下来,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她这回是真的觉得对不住黎姜,本以为进了百汇城就能短暂修整给家里传个信儿,和黎姜一起进城也就没再遮掩。
谁知,这百汇城也出状况了。
黎姜摇了摇头,她不太在意这个,有人要杀她,那就把那人杀了就行,正好借此磨练磨练自己的战斗意识。
这样防不胜防的危险才能算历练。
“你们家在这里有驻地吗?”黎姜问道。
张青虹解释道:“百汇城和别处的不同就在这里,城里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城主,各家仙商来此之后,只能临时租用商铺,当然租金足够低廉,这里不接受超过一年的租期,因为百汇城每一年凛冬三月都是要封城的。”
“这么苛刻的条件?居然还没被别处取代?”黎姜大为不解。
张青虹拿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画出一张简略的地形图:“你看出来没?”
“什么?”黎姜茫然。
“你没在空中观望过这边的地形吗?”张青虹无奈,解释道:“百汇城是万象山和中州交界处唯一的平地,它是中州和万象山的交通枢纽,不可取代的缓冲之地。”
黎姜讪讪拿食指卷了卷滑落胸前的发丝,她以前恐高惯了,若非必要,根本没想起来飞上去观察地形什么的。
张青虹知道她初出茅庐,便也没再苛责,继续道:“据说,万象山是被一大能以大神通跨界搬山而来,所以,万象山的
气候十分奇特,很多种灵药妖兽灵植等等稀罕东西只在那里生存,各家仙商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宝地。”
“也就是说,百汇城的另一方供货商是万象山?他们是以宗门的名义做交易吗?”黎姜稍一思索就抓住了重点。
张青虹赞赏的看她一眼:“没错,这百汇城的城主据说就曾是万象山的弟子。”
黎姜皱眉:“那这对来此交易的中州仙商们也太不公平了吧,交易谈判中肯定吃亏。”
“这就是此地城主的另一高明之处了,万象山也明白,若是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中州仙商们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搞个黑市什么的,万象山也捞不着什么好,相反还会给自家驻地带来很多隐患。
“所以,这里货物的定价,按规模大小,品质高低,来源稀罕程度等等都是双方一起商定了个区间,在此区间内定价不管,过高过低都会被执法人员带走盘查扣押。这个定价每十年一次,详细的很,谈判期间,有中州和万象山双方的化神真人坐镇。”
黎姜惊叹道:“如此看来,这修真界大有能人啊。”
这话,姿态太高了。
张青虹无语:“你究竟是出身何等高门,才敢说出这等小觑天下的无知之语。叫别人听了,定看你不顺眼找你麻烦!”
黎姜捂脸,她跟在玄微仙尊身后,没对方的实力却沾上了对方的脾气,哎,师父你害我丢人了嘤!!!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定价是什么时候?”
张青虹看看她:“三年之前。”
两人对视良久,默默无语。
黎姜沉吟道:“你们家之前租过的商铺里是否有熟人,能帮忙传个信儿那种?”
张青虹挠头:“这里的铺子每年看守的人轮流来,而且,我上次来是好几年前了。”
“哎!”
两人相坐叹气。
张青虹嘟囔道:“要是有张千里传音符就好了!”
黎姜一愣,瞬间眼睛一亮:“千里传音符?怎么把它忘了,我会画呀!”
张青虹只觉柳暗花明,忙将商州张家的所在位置告诉她。
画符这种事情,对黎姜来说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她在坐忘峰天天画。画烦了还琢磨着变着法儿的画,于是,提笔一蹴而就。
她的姿态太过写意简单,看得张青虹一愣一愣的。
就她去过的某些中州大族里,那些供奉的符修最多两三个,还都是胡子花白姿态高傲的不得了的样子,哪儿见过黎姜这样的。
“你是符修?”
黎姜吹了吹朱砂,随口道:“不是,我是剑修。”
“那你画符画得这么熟练?”张青虹满脸惊奇。
黎姜奇怪的看她一眼:“修行之余,这些东西拿来修身养性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一法通,万法通,我们做不到高屋建塕,总要从博采众长开始嘛!”
张青虹瑟缩一下,觉得这一刻黎姜整个人散发着光,她就像个贫民窟小孩看着世界首富的孩子随口说要经常骑马锻炼身体拉小提琴培养乐感,自卑的不行。
中州最顶级的那些家族也做不到随口拿符修一道的传承当消遣吧!
“你来自昆仑道宗吗?”
张青虹小声问道。
黎姜惊讶道:“你怎么猜到的?”
张青虹苦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在这里,一个昆仑道宗的弟子身边代表着绝对的安全。
她看看黎姜手里那张传讯符,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家里传讯。
她对黎姜说:“既然你是昆仑道宗的弟子,那咱们就不用怕了,没人敢招惹我们的。”她决定等家里人过来后,将彭叔安顿好,就和黎姜一起呆在这里帮她找灵药的消息。
黎姜大为惊奇:“为什么?”
眼见张青虹点燃了传讯符,她忙避嫌的走到窗边,漫不经心的往下打量。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临街,这条街卖各种各样的小吃。
她看一眼苦着脸正接受家人盘询的张青虹,决定下去走走。
张青虹见她出去,顿时脸上浮现一丝焦急,她怕黎姜突然走开留下她一个人。
仓促跟自己的父亲说了两句,她匆匆追黎姜去了。
她追上黎姜的时候,正看见对方举着一串烤鱼眉开眼笑。
张青虹长出一口气,走过去又从摊上买了串烤地瓜咬一口:“怎么不吃呢?”
黎姜笑了笑,不自在道:“我出门之前,师尊交代了,要我注意形象,别丢他的脸。我等回去再吃。”
张青虹看她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摇摇头:“这儿谁知道你师尊是谁啊!连你都不知道是谁呢!”
黎姜反问:“你不是就猜出来了吗?”
张青虹咽下一口烤地瓜:“放心,要不是你破绽太多,我真的真的不可能想到那里去的。你是不知道昆仑道宗离我们有多远!”
“会吗?”黎姜掐指算了一下:“这距离也没多远啊”
张青虹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狠狠咬了口地瓜。
她说的是地位差距!
昆仑,坐忘峰。
玄微仙尊送走黎姜后,举步慢慢往后山走去。
天随子一收到黎姜离开昆仑的消息后,立马往坐忘峰赶。
堪堪赶到,便瞧见玄微仙尊闲闲掏出一把利刃。
“尊上手下留情!”
天随子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