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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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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一缕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十七脸上。
他眯着眼,懒懒躺在床上,房外隐约传来煮东西的声音。
自从离开村子后,他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
没有半夜被动物的叫声,也没有森林夜晚的寒冷。昨夜这一觉,像是把这些天欠下的困和乏都补了回来。
他慢慢坐起身,脑子有些发懵,身上却轻快了不少。
他朝四下望去,这屋子和他家里很不一样。靠墙摆着个妆台,上面放着铜镜、木梳,还有几个精致的小盒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窗边立着一只细颈瓷瓶,里头斜插着两枝新花,香气很淡,轻轻浮在屋里,和柜中透出的熏香混在一起。
十七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走到外头。
来到厨房,十七便见到了昨天那女子。
“你醒啦,昨晚睡的怎么样?”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摆上了桌。
几样热菜,一锅粥,还有两碟清口的小菜,热气腾腾地放在那里。
“嗯,睡的挺好的。”
“那就好,还怕那床你睡不惯呢。“
十七左右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那……大叔呢?”
“他一早便出去了。”女子一边盛粥,一边答道,“说是有些事情。这两日,我来照顾你。”
女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十七怔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从昨天见到她起,心就总有些不对劲。她一靠近,他便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说话也变得小心,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他坐下来,闷头喝着粥。
粥熬得很细,入口温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出一口长气。小菜也搭的很好,带些咸,配粥正好。
女子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着,他余光瞄见后,反倒吃得有些拘谨,只闷着头夹菜,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放轻了。
“好吃吗?我再给你盛点?”
听她这样问,十七这才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抿着嘴,小声道:
“挺好吃的,我吃饱了。”
“谢谢。”
女子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菜好吃,粥也熬得正好,可这一顿饭吃的,实在有些不自在。
“你不吃吗?”
“我早上吃过啦,现在不饿”
“哦。”
空气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十七抿着嘴,拿了一个桌上的点心,开始吃了起来。点心一入口,他却微微怔了一下。
这味道……有些熟悉,但他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吃过。
他并不是很喜欢吃点心类的食物,可此时他却一个劲地往肚子里塞着,一时间竟有些腻住了。
她怎么还看着我?十七心里想着,嘴上拼命塞着。
那女子坐在一旁,一只手撑着头,微笑着看着他。
见桌上的点心被吃去大半后,才满意地起身。
她一起身,十七立马端起一杯水喝了起来,喝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女子起身去洗碗时,十七看着她背影,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问道:“你……有名字吗?”
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这话问得实在古怪。
女子却并不在意,只一边洗着碗,一边含笑回道:“我叫春绾儿。你叫我绾儿也行,叫绾姐也行。”
“绾姐。”十七小声嘟囔了一下。
吃过东西后,春绾儿提议,两人去城里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十七本就想再去城里看看,更想打听纪叔他们的下落,自然没有拒绝。
春绾儿换了身淡青色的旗袍。衣料贴着肩、胸、腰一路垂下去,整个人的线条都收得利落。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将五官遮得半隐半现,只露出一双眼。
十七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了张,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今日城里依旧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比昨日还喧腾些。春绾儿告诉他,今天正好赶集,人比平时更多。除了城里原本的商贩,也有许多外头来的人,带着自家的货物和各种零碎东西,在街市上买卖交换。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个身姿婀娜,举止优雅,一个披着兽皮,四处张望,招来不少目光。只是十七今日却有些不同,虽然眼睛仍旧四处看着,可脚下到底老实了许多,不再东一头西一头地乱跑。
春绾儿带着他来到一家茶馆。
门一推开,茶香立刻扑了满脸。抬头看去,堂中几根大柱直立到顶,撑着上头一层又一层的楼栏。比起外头街市的喧闹,这里安静许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中间都隔着一桌,低声说着话。
一个小姑娘迎了上来,笑着道:“婉儿姐来啦,今儿可来得晚。咦,这位是?”
“我弟弟。”春绾儿随口答了句,“给我们挑个二楼靠栏的位置。”
“好嘞。”
两人上了楼。
不多时,那女子便是端了一大盘茶具送了上来。
春绾儿先用热水温杯。白气一起,杯壁上立刻漫开一层薄雾。她指尖轻轻扣着壶柄,腕子一转,热水便细细落进盏里。茶叶在壶中慢慢舒展开来,整个过程不急不缓,动作很是利落。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望着下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十七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春绾儿偏头看他,笑盈盈地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话呢。”
十七被她一说,脸又热起来,手捏杯子的力道都紧了些。
“你大叔没告诉你吗?”她问。
十七摇头。
“那还是等他自己跟你说吧。”春绾儿轻轻一笑,便不再往下讲。
十七见她也不肯说,只得作罢。
他低头喝了口茶,又问:“那……这附近有哪里能打听消息吗?”
“你想打听什么?”
十七这回没再藏着,把自己离村之后的事,从路上遇袭,到和车队走散,再到被朱七带进城,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刚说完,只听“砰”的一声。
春绾儿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歪,滚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该死。”她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这帮畜生。”
周围用茶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十七也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不明白对方为何反应这样大。
春绾儿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缓了口气,这才重新坐稳。
“通常外头来的人,进城以后,多半都会先去集会区。”她慢慢说道,“要么是跟人换物资,要么是先把带来的东西换成票据,再去别处买东西。”
她顿了顿,又问:“不过你们村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染料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家会买的,多半是城里那些有身份的人才用得起。你知道你们村平时是和谁对接的吗?”
十七皱起眉,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原本就是跟着出来看看,村里这些买卖上的事,他从前压根不会去留心。
春绾儿的语气缓了些:“不过,你既然提到那些劫匪,我们也不是全无路子。酒馆里人杂,什么来路的人都有。我们去打听打听。”
十七一听,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两人离开茶馆,往酒馆走去。
现在虽然还没到晚上,可酒馆外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人露着膀子,有的人露着肚,粗声粗气地在那儿聊着,不时带出些脏话。
十七见的这副模样,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脚步有些犹豫。
可下一秒,春绾儿就拉住了他的手,朝他递来一个微笑,把他护在身后。
指尖相触那一刻,他心头无端一紧,竟僵了一瞬。春绾儿的指骨很细,那手并不冰,掌心有些温润,随着手指一合,像有什么东西落进胸口。他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酒馆门被推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春绾儿落了过来。有些人的喉结还明显滚了一下,眼神像黏在她身上似的不肯挪开。但有几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冷颤,立刻埋着头开始喝酒,不敢再多看。
春绾儿早习惯了这些目光,神色丝毫不变,只是拉着十七劲直走向吧台。
酒馆老板正拿布擦着杯子,一见她来,脸上立刻堆出笑来:“哟,嫂子来了。今天七哥没跟您一道?”
春绾儿没接这句闲话,直接替十七问起了路上那桩事。
那老板放下了杯子,仔细想了想,皱眉道:
“最近这外头确实不太平,拦路抢地泉的我听说过不少。可抢染料的……倒真不多。至于你说的王氏村,我倒是有些印象,不过那些人来的次数比较少,有时候一年来一回,有时几年都见不到。”
“我帮你问问我店里的员工。”
老板问了一圈,但依旧没有结果。
春绾儿让他帮忙留意点,有消息告诉她。
两人从酒馆出来,十七的神色明显黯了些。肩背塌着,嘴也抿得很紧。
春绾儿看得心疼,没再说那些宽慰的话,只反手拉住他,来到一家卖衣裳的铺子。
自打进城以后,十七还一直穿着那身兽皮。毛边沾了灰,皮子也硬,走在街上实在显眼。春绾儿本就打算替他换一身,长得那么秀气,天天穿着兽皮像什么样子。
十七站在衣架前,看着那些细软的布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店铺里的料子软,纹理细,和他平日穿的粗布都不一样。
“这件不错。”
春绾儿取下一件,在他身前比了比。
“要不要试试?”
十七接过衣服,前后看了看,却没动。
这衣裳的料子做工很细。可当他真要把兽皮脱下来时,心里却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不愿。
这兽皮虽穿着不合身,也硌得慌,可它毕竟是他和朱七从林子里一起走出来时披上的。可上面有那几日的泥、血和汗,还有那些差一点熬不过去的日子。
对他来说,这不单单只是一件衣服了。
春绾儿见他不动,只当是他不喜欢,便又转身替他去挑别的。十七站在一旁,心思却已经不在衣服上了,只下意识朝外头张望。
忽然,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外头人群里,有几道身影一闪而过。
其中一道背影,像极了王纪。
十七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没来得及细想,便把衣服往旁边一放,转身冲了出去。
“纪叔!”
他一边喊,一边拨开人群,朝那几道背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