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3、相知 权威医生，

　　曲南风双手抓住书包肩带，步伐沉重地走在最后一段路上。原本都已经习惯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耀眼，她想抬手挡住，却又固执地从指缝中流出。

　　高挑的大门，庄严的气质，尽显雍容华贵。白木栅栏，青草绿坪，庭院里的花肆意开放，无处不对外透露着美好的生活气息。这是曲司阳一手打造的美丽庄园，对内对外都是高高在上的形象。

　　推开门，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璀璨的水晶吊灯如繁星坠落，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亮光，厚重的地毯和进口名牌靠椅……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曲南风真想让给他们算了。

　　曲司阳端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后，翘着的腿随之落下，身体后仰，紧盯着门口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今天的这位看起来，很不开心。曲司阳阴晴不定，心情好了对很多事都不会计较，心情不好了曲南风就会遭殃。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沉的眸子，冰冷的眉峰，眼底爆发出冰冷的寒意，掺杂着一丝侵占性，让她不禁有些反胃。曲南风深呼一口气，站定在客厅离曲司阳不近不远的地方。

　　“满满。”曲司阳率先开口。
　　“叔叔。”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曲司阳故意把语气放温柔些，以此来掩盖自己心内的贪婪欲望。
　　而曲南风听到的是完完全全的虚情假意。她扯起唇角，“放学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停下给它买了些吃的。”

　　“满满你知道的，叔叔不喜欢猫。”语气里仅存的一丝温柔也消失不见，露出獠牙。
　　“对不起叔叔，以后不会了。”曲南风站在原地，只希望惩罚快点降临。

　　曲司阳没再回答，侧过头问正在准备饭菜的乔舒绵：“夫人，满满最近都是这么晚回家吗？”
　　每次出差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乔舒绵询问情况，曲南风像是被人扒光了摆上贡台的贡品，没有丝毫的自我，被这栋房子压得喘不过气。

　　“没有。满满很乖的。”乔舒眠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还以为这样就能让曲南风少挨一顿打。

　　大片身影挡住眼前的光线，曲南风熟练地伸出手，紧闭双眼。紧接着是“啪”的清脆声响，掌心瞬间出现红肿，渗出血迹。再是第二下，第三下，没到皮肉绽开的程度，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

　　刺痛迅速蔓延全身，掌心仿佛被火焰舔噬过，曲南风咬紧下唇，一动不动。藤条落下的瞬间，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竟然觉得如释重负。小时候还会哭，但现在眼泪早已干涸殆尽，这点疼痛对于她来说不足为惧。

　　乔舒眠快步上前，抓住曲司阳再次抬起的手腕，“够了。”
　　随后牵住曲南风的手腕，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医药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数不清经历多少次了，但乔舒眠心里还是心疼极了，眉心紧蹙，她恨不得让曲司阳去死。

　　乔舒绵是个卧底。她不能表现得对曲南风太好，不然会让曲司阳有所察觉。结婚以前，乔舒绵是个设计师，她曾经也不甘被利用，请求自己脱离苦海，但再曲南风出现后她只剩一个愿望，希望曲南风离开。

　　饭桌上，曲司阳最擅长伪装，“满满，叔叔是为了你好，你别怪叔叔。”
　　“我知道。”曲南风曾经从不说谎，因为她不会说谎。但时间久了，对着曲司阳说出来的违心话越发熟练了。

　　曲司阳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知道就好。”
　　为了配合，曲南风只能忍着恶心咽下，然后硬生生扯起嘴角。不管经历多少次，她还是一样厌恶，甚至是更加厌恶。年龄每增长一个数字，她对曲司阳的厌恶就会增加十分。于是，曲南风决定等到一百分的时候，她就去死，永远不会让曲司阳得逞。一场拉锯战从此时开始拉开帷幕。

　　曲司阳和乔舒眠没有孩子，自从曲南风来到这个家里之后，物质上从不缺什么，要钱有钱，要东西有东西，除了自由她什么都有。衣柜里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各种首饰数不胜数。
　　但她从没穿过，也从未戴过。

　　洗完澡后，曲南风窝在被子里，打开手机看到顾西洲发来的信息。
　　【。：小满的新家】
　　【。：女朋友满意吗】

　　曲南风盯着手机屏幕，没注意到上扬的唇角。她想，虽然我不喜欢顾西洲……可能还有点害怕他。但是好像有他的地方，生活就像异世界，有光。
　　以此来拨开生活的黑暗，获得喘息。

　　【满满A梦：非常满意。】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收到消息，她忽然有些失落，唇角下扯。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

　　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曲南风闭着眼睛，在电话被自动挂断的前几秒才终于接起：“……”
　　“女朋友，我还以为你不接我电话了呢。”

　　只是声音听不出情绪，曲南风以为他在抱怨自己，立马解释：“不是的，我刚听到。”
　　顾西洲才不会计较，“你小名叫满满。”

　　“你怎么知道的？”
　　从前她很喜欢这个名字，是曲司恒和黎青一起帮她取的，但是曲司阳叫得多了，她内心抵触。

　　“曲大学霸，别忘了我才是全校第一。”
　　“哦。”曲南风翻了个白眼，想直接挂断电话，才想起来问：“你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顾西洲直接从床上弹坐起，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全校都是傻子，包括曲南风！心脏顿时有点疼，“我是你男朋友，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手边的小满大概是听到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一直喵喵叫。
　　“不是的，我还以为……”

　　顾西洲不想听这些废话，直接打断：“你的猫儿子，真是难伺候。”
　　“小满不乖吗？”曲南风害怕它也会被虐待，急忙说：“那你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想都别想。它现在也是我儿子。”顾西洲摸了摸小满的头，笑笑，“小满和满满一样，很乖。”

　　曲南风刚想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心猛地揪起，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是两下敲门声，心脏才回到原位。
　　她走下床，打开门，“乔阿姨。”

　　乔舒眠痛恨曲司阳至极，所以从见曲南风第一面起，她就不让她叫自己婶婶。证明自己不只是曲司阳妻子，在曲南风这里才能重新拥有自己的身份。

　　她跟着曲南风进屋，将手中的牛奶放到床头桌子上，“满满，还疼吗？”
　　曲南风摇摇头，“乔阿姨的医术高超，早就不疼了。”

　　一直以来都是乔舒绵帮她处理伤口，现在都能算半个医生了。曲南风面对乔舒绵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对她的笑是真心的。
　　乔舒眠轻点她的头，“看来真是不疼了，还闲心开玩笑呢。把牛奶喝了就睡觉吧。”

　　“好的，乔阿姨晚安。”
　　“满满，晚安。”

　　曲南风离不开这个家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乔舒眠，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消失不见，乔舒眠肯定少不了被追问，说不定也会和她一样被打，在之后逐渐上升为家暴虐待。所以为了乔舒绵的日子，曲南风暂时也无处可去。

　　电话突然被挂断，顾西洲火冒三丈。他站起身，死死盯着床沿边的小满，冷笑了一声，“靠！竟然敢挂我电话。”
　　顾西洲俯身，指着小满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曲南风你行，你可真行！”

　　没用的家伙是这样的，抓不到曲南风，就只能拿她儿子出气。
　　妥妥的指桑骂槐。小满绝不允许，它要为曲南风报仇。张嘴咬住了顾西洲的手指，没有用力地反抗着。

　　顾西洲抽出手，反握住小满的脖子，“你竟然还替她打抱不平。拖出去，斩了！”
　　“喵呜~”意思是，皇帝陛下我错了，您行行好。

　　他松开手和它对峙，“顾小满，你现在姓顾，不姓曲。我白给你吃好吃的了，白给你洗澡了，白给你买新衣服了？”
　　一连三问，小满是只聪明猫，觉得理亏。就耷拉着脑袋，贴近顾西洲蹭着他的膝盖。

　　“起来，蹭我一身毛。”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重新躺回床上把小满抱在怀里，一秒就被哄好了。

　　曲南风喝完牛奶准备入睡了才猛然想起顾西洲，由于情况紧急，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解释。
　　【满满A梦：对不起啊，我刚刚有事。】

　　顾西洲抓起手机随意瞥了一眼，扔到一边，继续给他的猫儿子捋毛。
　　曲南风捧着手机，等了五分钟都没收到回信，于是又发了一条
　　【满满A梦：你生气了？】

　　【。：嗯】
　　曲南风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框，进入浏览器搜索“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她一目十行地看着，突然刷到一条帖子[权威医生解答]：要了解他内心的真实感受，不要着急去哄他，要安慰和倾听。
　　但是顾西洲不说，怎么听。转念一想，权威医生应该还是比较权威的吧，所以她决定不再理他了。

　　这下轮到顾西洲等她了，他把手机举到小满面前，“顾小满你说，你妈妈是不是蠢猪？”
　　[小满摇头]

　　“分明就是。”他按住它摇晃的头，“我生气了怎么办？当然是哄我啊。你都知道，她不知道，不是蠢猪是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顾西洲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给她发了条语音。
　　【顾西洲：又有事？】

　　【满满A梦：你为什么生气了？】
　　【顾西洲：你自己不知道吗】

　　曲南风仔细想了想，她真的不知道。觉得顾西洲这个人很矛盾，她打算骂他一句，已经做好明天就被分手的准备了。又想到小满，自己已经如此待遇，小满千万不能。
　　【满满A梦：你把小满还给我..】

　　【。：你是不是有病】
　　和他没有办法沟通。曲南风自言自语：“我他妈还没骂你呢。你也有病，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

　　【满满A梦：那你想怎么办？】
　　【。：哄我】

　　曲南风愣了几秒，退出聊天框，重新看了一遍专家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很权威。
　　【满满A梦：怎么哄？】

　　【。：说你喜欢我，我就原谅你了】
　　【满满A梦：天下第一喜欢你！】

　　顾西洲是世界上最好哄的人，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抱起小满的脑袋猛亲一大口，“哎呀，你爸爸我还是太有魅力了。”
　　随后又拿起手机
　　【顾西洲：晚安女朋友，明天见】

　　【满满A梦：明天见。】
　　【顾西洲：跟我说晚安】

　　“……”
　　【满满A梦：晚安。】

　　校园论坛里铺天盖地的帖子，随便点开一条都是有关两人的。曲南风第一次成为话题中心，大多数人等着看笑话，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她不想被人讨论，索性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头蒙在被子里开始睡觉。

　　生物钟一向都是很准时的，难得有一次睡过，乔舒绵站在她床边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曲南风飞速起床洗漱，她可不想被教导主任骂。

　　站玄关换鞋的时候，乔舒绵把三明治和香蕉牛奶赛道她书包侧边里，在一旁叮嘱：“满满别着急，迟到了就迟到了。”

　　“满满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曲司阳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是慈父的形象。
　　曲南风勾着鞋的手顿了顿，随即扬起笑容，“好的叔叔。”

　　推开门就要往外走，远离曲司阳才是人生第一大要事！
　　“满满，书包。”乔舒绵叹了口气，“丢三落四的。路上小心，迟到了便迟到了。”

　　曲南风笑笑，“知道了。”
　　每天早上听到乔舒绵的声音，大概是她不好的人生中美好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