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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筹谋 盛夏的燥热 ...

  •   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滚烫的日光,牢牢笼罩着整座大靖皇城,蝉鸣聒噪不止,连宫墙下的青石都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闷意,唯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短暂浇熄了白日的酷暑,雨后晚风带着几分湿意漫过朱红宫墙,飘向皇城的每一处角落。
      可这看似舒缓的夏夜,却藏着比酷暑烈日更灼人、比寒潭冰水更刺骨的杀机,金銮殿后的丹房之中,大靖帝王萧承曜端坐于软榻之上,眼底的猜忌早已凝成化不开的寒冰,丹炉里熊熊燃烧的真火,映着他棱角冷硬、满是狠戾的侧脸。
      一旁的清玄子垂首添柴,动作稳如磐石,没有半分疏漏。
      大皇子萧凛桓的权势,早已膨胀到令帝王萧承曜寝食难安的地步。
      自边境平乱大胜归来,他便彻底站稳了脚跟,出入宫禁公然佩剑随行,全然不顾皇家礼法,朝堂之上议事,百官皆是侧目屏息,无人敢与之争锋。
      京畿卫戍的全部兵权,尽数掌控在他手中,就连皇宫御林军的副统领,都早已被他收买,成了安插在帝王身侧的暗线。
      大皇子府门前,每日皆是车水马龙,往来求见的官员从街头排到街尾,络绎不绝,送来的珍宝古玩、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府中日日门庭若市,那份功高震主的气焰,比盛夏正午的日头还要灼人,还要刺眼。
      萧凛桓沉浸在即将被册立为储君的幻梦里,被眼前的权势与追捧冲昏了头脑,对帝王眼底深藏的杀意毫无察觉,反倒愈发骄纵狂妄。
      往日里例行的入宫请安,他都时常随意推脱,懒得亲自前往宫中,只派府中管家代为入宫复命,丝毫不将帝王的威严放在眼中。
      他笃定自己朝野依附者众多,父皇年迈昏聩,沉迷炼丹长生,根本不敢对自己动手,更笃定这大靖的储君之位,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需静待时机,便能顺理成章入主东宫。
      而他这份肆无忌惮的狂妄,恰好成了萧承曜下定决心下手的最佳由头,清玄子日日敬献的丹药,则成了彻底催动帝王杀意的最后一把火。
      近几日,清玄子特意暗中调整了丹方,刻意减少了丹丸中迷神药材的剂量,悄悄添入少许提神固本的药引,这般改动之下,能让常年浑浑噩噩、沉迷丹药的萧承曜,从混沌昏沉中短暂清醒,却又让他滋生出虚假的精力旺盛之感。
      萧承曜服下丹药后,只觉得自己耳清目明,周身气力充沛,仿佛瞬间重回壮年登基之时,那般意气风发、独掌乾坤的自负瞬间膨胀到极致,也愈发容不得萧凛桓分权掣肘,容不得自己的皇权被半分撼动。
      “陛下,今日的凝神丹已炼成,服下可保您思虑清明,永掌权柄。”清玄子双手捧着白玉盘,缓步上前,盘中丹丸圆润光洁,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看似是滋养龙体的上等仙丹。
      他垂首跪地,语气恭敬谦卑,姿态极尽虔诚,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无人知晓,这枚看似无害的丹药里,特意加了一味能助长人心底暴戾之气的隐秘药材,正是为了彻底刺激萧承曜,让他斩断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对萧凛桓痛下杀手。
      萧承曜接过丹药,就着身旁内侍递来的温水仰头服下,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一股难以压制的狠劲直冲头顶,原本就紧绷的神色,愈发冷厉骇人。
      他挥退左右内侍,偌大的丹房内瞬间只剩他与清玄子二人,隔绝了所有耳目,方才沉下声音,语气冰冷地开口:“清玄子,朕听闻,那逆子近日在府中私造兵甲,暗中笼络死士,是不是当真觊觎朕的皇位,想要谋逆夺权?”
      清玄子心中早有定论,一切皆在算计之中,面上却故作惶恐之态,连忙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贫道不敢妄议皇子殿下,只是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客星愈亮,光芒已然有遮掩帝星之势,此乃不祥之兆,主下臣犯上、皇子夺权。且贫道暗中留意,大皇子府中近日常有陌生匠人日夜出入,府兵更是日夜严加巡逻,戒备森严之态,比皇宫禁苑还要更甚几分,其中缘由,陛下不可不察啊。”
      他所言之事,半真半假,句句属实却又刻意添油加醋,将萧凛桓为求自保的正常布防,刻意歪曲说成谋逆夺权的实证,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萧承曜心底最深的忌讳,精准点燃他积压已久的猜忌与怒火。
      萧承曜本就对萧凛桓的权势滔天耿耿于怀,此刻听闻此言,再加上丹药催动的暴戾之气,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杀意。
      萧承曜猛地抬手拍向身旁丹炉,厚重的丹炉被震得微微晃动,炉盖嗡嗡作响,炉中火星四溅,他眼中的杀意再难掩饰,翻涌而出。
      他霍然起身,明黄色龙袍扫过身前案几,声音里满是帝王独有的暴戾与决绝,字字诛心:“朕真是养虎为患!这逆子以为凭几分平乱的功绩,就能架空朕,掌控朝政?简直是痴心妄想!朕忍他够久了,忍到极限了!”
      自萧凛桓平乱归来,朝野上下只知有大皇子,不知有帝王,这般臣权压过君权的局面,早已让萧承曜如鲠在喉,日夜难安。
      丹药带来的虚假活力,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半分猜忌,反倒让他生出朕仍壮年,尚掌天下,绝不容任何人觊觎帝位的狠戾念头。
      他萧承曜费尽心思坐稳的江山,容不得半分掣肘,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成为皇权的威胁,就绝不能留。
      “朕意已决。”萧承曜猛地转头,看向依旧跪地的清玄子,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语气冰冷刺骨,“绝不能留萧凛桓活口。但此人党羽众多,兵权在握,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明着动手必定引发朝堂动荡、京城祸乱,你替朕想一个万全之策,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把柄,不能让世人抓住半点诟病朕的话柄。”
      这一切,恰恰是陈景殊早已算准的帝王心思。清玄子心中了然如镜,面上却故作沉吟思索之态,沉默片刻后,才压低声音,缓缓献上计策:“陛下既有此念,贫道倒有一计。陛下可假意对大皇子嘉奖慰劳,派遣心腹前往大皇子府,赐下御酒佳肴,暗中在御酒之中下入剧毒。此毒无色无味,无任何异样,饮下后半个时辰便会五脏俱裂而亡,死状与突发心疾毫无二致,即便太医院仔细查验,也绝查验不出端倪。届时对外只宣称大皇子突发恶疾、暴病而亡,待其死后,陛下再顺势出手清洗其党羽,届时群龙无首,剩余之人定然不敢妄动反抗,方能永绝后患,稳固皇权。”
      这个计策,正中萧承曜下怀。他本就厌恶迂回缠斗,更偏爱雷霆手段与隐秘布局相结合,既能彻底除掉心腹大患,铲除萧凛桓这个威胁,又能避免京城发生动乱,维护自己作为帝王的颜面与威严,两全其美。
      他死死盯着丹炉里跳动的熊熊真火,眼底的杀意翻涌得愈发剧烈,沉声开口:“好!就依你之计!此事务必绝密,不得让任何人察觉,若走漏半分风声,朕唯你是问,定将你碎尸万段!”
      “贫道遵命,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清玄子再次叩首,垂落的眼睑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有半分波澜。
      他早已备好那枚剧毒,此毒藏在丹房暗格之中整整三年,是陈景殊入宫之前,亲自交到他手中的,如今终于等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
      当夜,骤雨初歇,夜空云层厚重,月色朦胧昏暗,不见星光。
      萧承曜避开宫中所有耳目,独自一人在御书房亲笔写下密旨,言辞之间满是对萧凛桓的嘉奖赞誉之意,随后命自己潜邸旧人、心腹太监刘成,携带御赐美酒、锦缎珠宝,连夜赶往大皇子府。
      刘成跟随萧承曜多年,忠心耿耿且嘴风极严,办事稳妥利落,接旨后立刻将毒酒小心藏于食盒底层,带着两名精锐随从,悄无声息地走出皇宫,朝着大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陈景殊早已收到清玄子火速传来的密信,信上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一滴鲜红的丹砂印记,意为“帝意已决,今夜动手”。
      他端坐于自己府中的书房之内,指尖轻缓而有节奏地叩击着身前案几,一袭素色长衫衬得他面容清俊,却周身覆着化不开的冷意。
      陆衡川立在一旁,手中摊开一幅详尽的京城布防图,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始终落在陈景殊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护持与专注,跳动的烛火映得两人周身皆是沉凝冷肃之气,周遭气氛压抑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牵绊。
      “清玄子那边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帝王杀意已决,毒计必定会顺利实施。”陆衡川指尖轻轻点在布防图上大皇子府的位置,声音低沉有力,刻意放柔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凝神思索的陈景殊,“刘成此行随身带着御林军精锐,防范严密,我早已在大皇子府外围布下足够暗卫,但凡有半点突发异动,便会立刻截杀灭口,保证此事绝无泄露可能,更不会让半分危险波及你。”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将陈景殊护在烛火阴影之下,隔绝了窗外可能窥探的视线,这般细微的护持,早已成了他刻入骨髓的习惯。陈景殊缓缓抬眸,目光掠过窗外沉寂无声的街巷,夏夜的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入书房,吹动他鬓边发丝,也拂过陆衡川为他挡去风露的肩头。
      “帝王既已起杀心,刘成便绝不会失手。”陈景殊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怀疑,眼底翻涌着冷冽而深邃的谋略,与陆衡川对视的刹那,眸中的寒冰稍稍融化,掠过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萧凛桓自持嫡长身份,又有平乱功绩傍身,早已被权势冲昏头脑,帝王此刻赐酒嘉奖,他只会视作储位将定的信号,满心欢喜,绝不会生出半分疑心,更不会抗旨不遵。”
      他的声音清浅,落在陆衡川耳中,却比夏夜的风更让他心安。
      陆衡川静静望着他,看着他清俊眉眼间的隐忍与筹谋,心中满是心疼,却从不多言,只默默陪他走这步步惊心的复仇路。
      话锋微微一转,陈景殊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衡川,指尖在布防图上三皇子萧凛瑜的府邸位置,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倒是三皇子那边,我们需要提前布好局,做好后手。他与萧凛桓素来不和,争斗多年,如今大皇子一死,他只会觉得自己少了最大的对手,定然会得意忘形,加快笼络朝中势力、觊觎储位的步伐,此人会是我们下一步关键的棋子。”
      陆衡川立刻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柔情,重回权谋交锋的冷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接话:“我早已安排好可靠暗卫悄然潜入三皇子府,暗中搜集他与盐铁官员私下往来、以权谋私的所有证据。待帝王开始清洗大皇子党羽之后,便将这些证据悄悄递呈帝王,顺势挑起帝王对萧凛瑜的猜忌,让他步萧凛桓的后尘。此事我亲自盯守,绝不会出任何纰漏,你无需费心。”
      “不急。”陈景殊缓缓端起案上茶杯,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杯壁,陆衡川便先一步伸手,将温好的茶水换至他面前,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刻意。
      陈景殊指尖一顿,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抿了一口温茶,清淡的茶香混着心底的暖意漫入喉间,神色依旧淡然,“先让他欢喜几日,越是张狂放纵越好。帝王刚除掉心腹大患,正是心防最紧、猜忌最重的时候,届时萧凛瑜越是张狂,他的小动作,只会更快点燃帝王的杀意,无需我们多费心思。”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早已在无数次并肩谋划、生死与共中达成最深的默契。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两人相近的身影,悄然交叠,眼底的深谋远虑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缱绻。
      这场筹备多年的复仇棋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每一步都暗藏着致命的杀机,可陈景殊从不畏惧,因为他知道,陆衡川始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替他挡去所有风雨,守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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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末改改学校的作业报告计划书sos 6.1再更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