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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宿护国寺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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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锦阳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望着寺内幽深的庭院,殿宇错落,树影婆娑,香火气息愈发浓厚,让她稍稍安心。
翠珠怯生生地跟在她身侧,不敢四处张望。
翠珠小声在傅锦阳耳边说道:“公主,您是女子,住在这寺庙里,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公主?”傅锦阳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和命相比,这点虚无缥缈的名声算什么?再说,我也从没有得到公主应有的待遇。”
翠珠不懂和亲怎么就和命联系上了,公主从醒来就有些不对劲,不过,公主说的总没错。
苏观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公主莫要担心,明日,最迟后日,坊间传闻只会是明华公主招了邪,在护国寺养病,不会有其他。”
翠珠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连忙默念阿弥陀佛,还不忘谢谢他:“多谢大师帮忙,多谢大师。”
苏观止差点咬断了后槽牙,大师……
终于来到一处便殿门前,观止提着灯笼给她们照路,“公主,今夜请安心在此歇息,一切有本王和七皇子。”
他抬手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素净整洁,早已备好了清茶和软榻。
待傅锦阳和翠珠走进去,他指着另一处住所道:“公主早些歇息,本王就住在那间,有事只管叫我。”
傅锦阳学着小沙弥的叫法,给他行了佛礼:“多谢观止居士。”
苏观止同手同脚地执着灯笼转身走了。
翠珠上前伸手想去扶她:“公主,快来喝杯热茶吧,淋了雨小心染了风寒。这屋子虽不及宫里,好歹也能遮风挡雨。”
傅锦阳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苏观止消失的方向。
这人有些不简单,好似这一切是早就为她准备好的。
翠珠又唤了一声,她才关上门,脱去脏污的七皇子送的外衫,微凉的空气扑在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她拢了拢单薄的里衣,“翠珠,把咱们的衣服简单洗洗,明日还得再穿。”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哪还有挑拣的余地,能有一身蔽体的旧衣,已是万幸。
不料,翠珠竟然捧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僧衣凑到她面前,眉眼间带着难掩的欣喜:“公主,你看,这屋子里还有衣服备着!瞧着还是崭新的呢,正好可以换上。”
傅锦阳一愣,看向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僧衣。她展开细瞧,布料是寻常的粗布,针脚也细密,就连尺寸看着都与她的身形相差无几,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果然,她猜的没错,这人认识她。
她想起方才苏观止句句笃定的安排,进门时小沙弥对他带来了女人也毫无惊讶,还有留好安身的禅房,甚至连换洗衣物都提前备下……
桩桩件件,哪里是临时起意的收留,分明是早有准备。
可她与这位大齐异姓王从未有过交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逃婚呢?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费心地帮她?
如今她的处境,已经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没有未卜先知的相助。
宫中倾轧,人情冷暖,她早已看得分明。
便是素来亲厚的七哥,遇上她这等棘手之事,尚且会有片刻迟疑更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不问俗事的修行居士呢?
他到底想要什么?权势?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皇位?
翠珠见她失身,还以为是她嫌弃僧衣简陋,小声劝道:“公主,虽说这是僧衣,可干净暖和,总比那身湿衣服好上许多。等咱们日后离开了,洗了还给他们便是。”
傅锦阳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思绪,指尖轻拂过那件合体的僧衣,声音听不出喜怒:“放那吧。”
她没有立刻换上,只是坐在陈旧的木床边,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
夜色浓得化不开,就像苏观止那人,看似清冷淡漠,周身却裹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雨声又起,顺着窗沿滴落,滴答滴答,扰乱了傅锦阳的思绪。
她一下一下地转动佛珠,从记事起每件事都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没有苏观止的身影。
她甚至一辈子,不,两辈子都没见过他。
不过,不管他有何目的,至少此刻,他给了一处安身之所,也暂时带她逃离了皇宫,逃离了和亲。
她吹熄了烛火,望向黑暗里。
苏观止,你究竟是谁?
浑厚的钟声穿透禅房的雕花窗棂,余韵袅袅,硬生生将她从无边炼狱般的噩梦里拽回。
昨夜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沉睡去,可闭上眼便是无尽的恐惧。
一会儿是吴王暴戾地将她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一会儿是他麾下的恶徒围在四周,转着圈对她发出污秽□□。
一会儿又是仓皇奔逃间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万丈山崖,冷风刮骨,剧痛钻心,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
她浑身剧痛,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是晨钟一下下荡涤了她的噩梦。
她冷汗涔涔,坐起身时,心口还在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乱跳。
一个念头从她心中一闪而过,快得她没有抓住,有哪一细节好像经历过,她想不起来了。
翠珠见她醒来,端来一盆温水,“公主,我来帮你洗漱梳妆吧。”
傅锦阳刚要伸手,“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翠珠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一时没拿稳,清水晃出些许,溅在青石地面上。
傅锦阳也被惊了一下,瞬间血液上涌,心又狂跳起来,抓紧了被子。
会不会是宫里来人要把她抓回去?
水面轻轻晃动,将她的影子揉碎成斑驳的一片,她望着那晃动的水纹,一时恍惚。
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重回人间,还是大梦一场。
门外响起苏观止的声音:“本王苏观止来给公主送些斋饭。”
翠珠担忧地看了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公主,朝着门外回道:“谢谢王爷,还是先放门口吧,公主还未梳妆,不便见客。”
门外静了片刻,一百零八下晨钟刚好敲完。
那道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没有一点儿不悦:“好,公主别忘了趁热吃。”
傅锦阳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被子,听到苏观止的名字,重生的真实感终于狠狠砸在心头。
没有重蹈覆辙,真好。
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护国寺,这里看似清净,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苏观止,就是那执网的人。
昨夜她慌乱至极,像无头的苍蝇一般,任人摆布。现在细想,她完全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样,被人步步紧逼,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