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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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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蕊又是烟熏又是水呛,回来还烧了一夜,退烧后整整两日说不出话。
她憋得慌,在屋里写大字画王八,风无疚也闷不做声陪在一旁。
嗓子稍有好转,沈桐蕊就问风无疚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气我不听你的,非要去玩?还是气我救人结果把自己弄水里?可是只有我会武功,我不在,明珠就没命了。”
“没生你的气。”风无疚递给她一杯润喉茶堵她嘴。
沈桐蕊仰脖一口干,刨根问底:“那你生谁的气?一直挂着脸。”
这时有人在外叫门,沈桐蕊听出是李铎,刚起身就被风无疚制止:“坐下。”
沈桐蕊坐下来,以为风无疚要自己去开,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动弹。
李铎已放弃叩门,高声喊:“风弟,我来送点东西,放门口了。我明日再来!”
沈桐蕊看看门又看看风无疚,心想怪不得这几日老听到有人喊门,还以为自己烧糊涂听错了。
她等了一会儿,跑去开门,门槛下放着两个提篮,其中一个篮子上还有一封信笺,沈桐蕊一并拿进院里。
信笺给风无疚,风无疚随手扔到一边,冷脸看沈桐蕊清点篮子里的东西。
李铎拿了人参雪蛤种种补品,品相都很好。沈桐蕊一一看过,又把信笺捡起来,看风无疚没反应,自己打开了,里面有一张短笺并几张银票,短笺上写着几句关切致歉之语。
风无疚眼都不眨一下:“用不着他这仨瓜俩枣。”
说完径自去看小厨房的汤药。
沈桐蕊把东西放好,跑到小厨房问:“你为什么不见李坊主?你生他的气?”
风无疚专心致志滤着药汤,沈桐蕊围过去,喋喋不休:“只是个意外,又不是他放的火,明珠差点就没了,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你再迁怒,他更难过了。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风无疚试好温度,把药端到她眼前,沈桐蕊皱着脸闭嘴,跟风无疚眼神交锋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乖乖接过碗。
刚把最后一口苦汤咽下去,嘴里就被塞了一个蜜饯,沈桐蕊腮帮子一鼓一鼓,没空说话,还要眨着眼睛催风无疚回答。
风无疚淡声道:“只有你觉得是意外。”
沈桐蕊急急把蜜饯咽下去,跟在风无疚屁股后头追问:“真有人使坏?查清楚了吗?”
她嗓子沙哑,多说几句就得咳,风无疚嘴角下压,语气有些不耐烦:“别说话了。”
沈桐蕊瘪嘴,敢怒不敢言。
风无疚又缓下声来:“多休息,早些痊愈。”
沈桐蕊还是满脸不高兴,风无疚退一步:“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你少说几句。”
沈桐蕊两眼一亮,重重点头。
说来也简单,无非是一人发家、兄弟阋墙的老故事。
原先李氏家道中落,已有人想另谋生路,李铎意外和风无疚结识,又经营有术,让冶坊起死回生。这些年家业做大,族人虽都分得一杯羹,也难免有人贪心眼红。
风无疚这些年没少和李铎合作,便有人打起他的主意。奈何风无疚铜墙铁壁一块,除了李铎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他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
“我早就提醒过李铎,他优柔寡断坐视不理,才让他们如此猖狂。”
沈桐蕊忍不住道:“这样不是也会得罪你吗?要是你一怒之下,直接断了合作,他们不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风无疚冷笑:“谁知道蠢人怎么想。”
沈桐蕊还想再说几句,被风无疚强制噤声。
又养了几日,沈桐蕊的嗓音终于不再嘶哑。
李铎坚持日日登门,风无疚还是不愿见他,他也只把礼品放在门口就走。
这日李铎又来,沈桐蕊推着风无疚去开门,李铎见门开了,满脸愣怔,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
“这,风弟,实在对不住,我……”
风无疚抬手想送客,沈桐蕊又钻出来,笑嘻嘻把人往门里迎。
“李坊主,什么话进来说吧,您久等了。”
风无疚面色不虞,李铎唉声叹气,进了大门就不再进了,捧着礼品诚恳道:“风弟,我知道你还有气,今日就不久留了,下回我再来。”
风无疚不接,他讪讪垂下手,又愧疚地看向沈桐蕊,关切道:“沈姑娘,你受苦了。身子好些了吗?你舍身救了小女,我无以为报,改日宴请,还请沈姑娘赏脸一聚。”
“谢李坊主关心,我一切都好。”沈桐蕊问,“明珠还好吗?”
李铎对这个小女儿如珠似宝,提起来不禁老泪纵横,点头又摇头:“受了些惊吓,又熏伤了嗓子,今日才下床。大夫说还需静养。要不是沈姑娘,我的明珠真不知道……我照顾不周,让沈姑娘和风弟平白遭罪,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他这年纪都快能给自己当爹了,要不是情难自抑,也不会如此失态。沈桐蕊于心不忍,宽慰道:“人没事就好,改天明珠好些了,我再去看看她。”
又上前把李铎提的补品接过来,笑着谢他:“有心了,还劳您跑一趟。”
李铎见她如此和善,又是一阵羞愧难当。
沈桐蕊有几分尴尬,一看风无疚锯嘴葫芦,又不得不提醒:“李坊主,我跟风哥说过,那天找明珠的时候,后门锁上了,可我分明记得先前没有锁。不知道风哥有没有告诉您?”
李铎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沈桐蕊收了笑,正色道:“李坊主,我和风哥是外人,本不该多嘴的,但人命关天,要是真有人心术不正,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揪出来严加惩戒,到时候受罪的恐怕不止明珠一人。”
李铎沉思不语,眼神渐渐定下来,哑声说:“多谢沈姑娘,我知道怎么做了,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风无疚还是铁青着脸,沈桐蕊又委婉谢客:“李坊主,时间也不早了,您先回吧。等明珠能见客,我再去看她。”
李铎也知道风无疚性情,一再作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一合上,风无疚就把沈桐蕊手里的礼信拿了过来,没好气地:“你倒是大方。”
“别生气啦。”沈桐蕊推着他回院里,嬉皮笑脸地哄,“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让你跟李坊主生嫌隙吧。”
风无疚看着她,沈桐蕊笃定道:“挑我在的时候闹事,哪怕有惊无险,也够让你心烦不满了。你看你这么多天都不见他。要不是我还要养病,你是不是早就走了?”
风无疚没说话,沈桐蕊问:“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风无疚微微垂眼,沉声道:“是我太大意。”
“所以你是生自己的气啊?”沈桐蕊笑出来。
风无疚不语。
沈桐蕊道:“谁也想不到他们这么鲁莽大胆啊,自己的女儿妹子都还在船上呢。虽然我不太喜欢明珠那两个堂姐,但有这样的父兄也是倒了大霉。还好人都没事。”
风无疚眉头一拧:“她们欺负你了?”
沈桐蕊失笑:“想什么呢?我会武功,还有你做靠山,谁敢欺负我?”
风无疚一脸狐疑。
沈桐蕊慢慢说:“其他人我不认识,只分清明珠的堂姐。大的那个看着挺好的,长得好,性子也温柔,就是前头老拐弯抹角跟我打听你的事,我不太理她,她就不往我跟前凑了。小的那个嘛……太黏糊了,总往我身上贴,看着亲亲热热的,但我怵得慌,也不喜欢她。”
“那你还和她们一起出去?”
“我是和明珠一起,明珠喜欢带她们,人家是姐妹,我总不好说人闲话。再说他们想巴结的是你,你不露面,光找我又没用。我不理就行了。”
风无疚这个摇钱树油盐不进,好不容易带人造访,不安分的难免会闻着味儿撵上来,沈桐蕊刚来没两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白灌一肚子水。
沈桐蕊想想又来气,叮嘱风无疚:“等李坊主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就跟他和好,好吗?”
“……”
沈桐蕊气鼓鼓道:“一定要和好!因为我不喜欢坏人得逞!”
风无疚语焉不详“嗯”一声。
沈桐蕊看他还不太情愿,接着劝:“你不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少一个朋友也无所谓。李坊主厚道,也重情重义,被人挑拨离间就不来往了,多不值得?再说,你不跟他做兄弟,我还要和明珠当姐妹的,你们不和好,我会很难做。”
风无疚闭闭眼,眉头总算舒展开:“知道了。”
沈桐蕊老成地点头,神色松缓,又想到什么,轻蹙眉头,微叹:“明珠肯定要伤心,她年纪小,又善良,对她们这么亲。你知道吗,明珠人很好的——”
她边说边抬头,发现风无疚看着她,神情温柔,眼神脉脉。
“怎、怎么了?”沈桐蕊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也很好。”风无疚说。
沈桐蕊的脸腾地通红。
没多久李氏分家,有两家被赶回乡下思过,李明珠康复,风无疚和李铎也没生隔阂。
又过一月,风无疚给沈桐蕊做的东西终于完工。
是条鞭子,通身银白,日光下流光溢彩。鞭柄嵌有两个宝石暗扣,按下,鞭身便会弹出绒毛似的倒刺,上淬剧毒,见血封喉。不知风无疚怎么做到的,这么轻便的武器还能设置机关。
沈桐蕊捧着那根银鞭爱不释手,在院里挥甩几轮,只觉得合适极了,趁手极了,过往用过的武器都黯然失色,她就等这根鞭子。
风无疚含笑看她,认真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好喜欢!风无疚,我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沈桐蕊欢喜得厉害,连蹦带跳,要去找李明珠炫耀,跑了一半,又飞也似地回到风无疚身前。
风无疚眼带疑惑,沈桐蕊说不出话,只看着风无疚傻笑,笑完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在风无疚颊边落下一个吻,不敢多停留,一触即离,人也急匆匆旋身逃远了。
二人又逗留几日,相处间的气氛已全然不同。
辞行当日,李铎也见了那鞭子,也很是赞叹,问:“起名了吗?”
还没讨论过,风无疚欲答,余光见沈桐蕊欲言又止,便不再开口,只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等她说话。
“……有的。”沈桐蕊抿了抿唇,轻声说,“叫灵籁。我想好了,要叫它灵籁。”
灵籁,风也。
风无疚微微睁大眼睛,目光与沈桐蕊撞在一处,两人均像被烫着一般,匆匆错开眼。
李铎“哎唷”一声笑出来,道:“这名字好!”
离开时,沈桐蕊得意忘形没看路,迈门槛打了趔趄,风无疚好好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放下后仍挨着她手臂。
走出好远,沈桐蕊低着头,微微抬腕,勾住他小指。风无疚一拉一攥,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两人借着衣袖遮掩,牵住了彼此。
“姑娘,姑娘?醒醒,该出发了。”
沈桐蕊睁开眼,看着眼前虚影,以为是李明珠,定睛一瞧才发现是小翠。
赵平把半扇破门也打开,沈桐蕊愣愣地透过他背影看外头日光。
天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