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游戏》彼山伏鱼

2、第 2 章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我是“卧底”，所以不受“入夜”影响？

　　纪楚旬大脑立刻高速飞转起来。

　　此时，那只枯槁的手已将最后一张瓷牌放在了纪楚旬面前。与此同时，桌边众人纷纷睁开眼，开始查看牌面内容。

　　纪楚旬也翻开自己的牌面，看到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未污染】

　　他抬头打量桌边神色各异的玩家。

　　有人皱着眉沉思，有人眼神放空，有人漫不经心地将牌扣在掌心把玩，有人……

　　有人拿着黑色的牌。

　　此人身量极高，即使坐在众人中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分量。只是他座位紧邻着纪楚旬，让纪楚旬环视一圈收回目光时，才注意到他手中异常的牌。

　　此人盯着牌上的文字迟迟没有动作，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纪楚旬注意到，虽然大家都查阅了自己的信息，可是并无人对此异常发出质疑，甚至彼此之间全无视线交流。

　　他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突然，广播响了。

　　“身份发放完毕。游戏正式开始。”

　　“当前时间：DAY5清晨。”

　　“现在进行第一次广播：感染数变化——零点零人。”

　　灯亮了。

　　这一次，头顶灼目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房间。纪楚旬看到这里是一个类似餐厅的空间，所有墙壁与各类设施都是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材质，此时正反射着冰冷的光线。

　　众人围坐着的，正是一个圆形餐桌。此时每人桌前都出现了一份食物。

　　早餐时间——纪楚旬仔细打量盘中的食物，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依照规则开始用餐。

　　众人陆续吃完早饭后，空盘便自动消失了。大家都坐着没动。

　　“我是2号，身份平民。”纪楚旬左手边相隔一个座位的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大家要不要先依次发言一轮？”

　　“你当这是现实里玩桌游呢？”是先前那个刺头青年，毫不客气地驳回2号的话。

　　“规则很明确提示了‘行动’才是这场游戏的关键。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谁会现在说‘我是卧底’？”

　　2号不服气地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反驳，却被身边人扯了扯衣角，只好讪讪地坐了回去。

　　“7号，陈效。”刺头青年显然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撂下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就率先离开了桌边。

　　“我建议大家现在就赶紧行动……”

　　“……等等！”2号旁边、紧邻纪楚旬的人突然开口。

　　“我是1号。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并不适合单独行动。一方面容易让卧底趁机寻找‘感染方法’，另一方面落单的人也容易被污染。”

　　“不如我们两两组队，兼顾机动性与互相监督。”

　　“一旦发现同伴有异常或额外举动，即可在公开讨论时举报。”

　　其他人没有异议。

　　纪楚旬突然开口：“要是同伴也被‘感染’，成为卧底阵营呢。”

　　黑牌男闻言看了他一眼。

　　2号：“也对。那不如就3人一队吧。”

　　陈效对6号、8号扬了扬下巴，说：“你，还有你，和我组队一起走。”

　　8号竟也没有丝毫犹豫，听话地跟了上去。6号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同离开了。

　　1号转头对纪楚旬说：“可以邀请你组队吗？24号。我叫薇薇安。”

　　薇薇安留着齐耳短发，一双杏仁似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纪楚旬。

　　纪楚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梯里那个掉了脸皮的“女孩”，虽然对方已经随着门的合上消失了，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爬上胳膊。

　　正欲开口拒绝，黑牌男说话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也正要邀请这位先生——”

　　“——您愿意和我组队吗？”

　　“只有我们两个。”

　　黑牌男另一侧的光头男不满地喊道：“喂！许泽南你什么意思？这时候你想两个人走，卧底的嫌疑可就很大了！”

　　黑牌男许泽南没有理会他，只是保持着向纪楚旬伸出手的姿势，一副纪楚旬不答应就不会动的姿态。

　　原来他们彼此之间早就认识？纪楚旬一下明白了，这里的人并不都像自己一样初来乍到。他们不仅对游戏的模式了熟于心，更对其他玩家有所了解。

　　这也解释了陈效、莉莉丝表现出来与同行者的熟稔从何而来。

　　但是许泽南在明明有同伴的前提下，还邀请自己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组队，甚至完全忽视之前商议出三人组队的建议——

　　“好了，赵骁扬。”1号莉莉丝打断了横肉男，“你没看出他故意不想和我们在一队吗？你和我俩一起走。”

　　赵骁扬不服气地从纪楚旬许泽南二人身边路过，向着许泽南投去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恶狠狠的目光，却连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纪楚旬，显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居心何在。

　　纪楚旬感到他们几人之间微妙的、紧绷的气氛并不像关系友好的样子，而是一种游离于游戏之外的、剑拔弩张的恶意。

　　许泽南邀请他，很可能不只是为了先拉上一个“污染的对象”，还可能利用他摆脱莉莉丝一行人。

　　当然，目前其他人之间的龃龉与纪楚旬的关系并不大，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疑似“卧底”的身份。

　　其他组好队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想到了什么，纪楚旬突然冲着许泽南欣然一笑，说：“好啊，就我们两个。”

　　许泽南看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纪楚旬会如此干脆地答应自己的反常邀请。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从善如流地收回依旧被纪楚旬晾着的手，道：

　　“我看到那边墙上似乎有地形图。我们先去找找实验室在哪里吧。”

　　-

　　这是一座白色建筑，整体为圆盘状，形似飞碟。建筑内总共分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陈设都很简单。

　　一层为休息室及餐厅——也就是纪楚旬等人走出的房间。二层为实验室。地下一层则是关押实验体的地方。

　　纪楚旬看着这张地形图，觉得哪里都是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纪楚旬同意许泽南的选择——实验室的确是最关键的。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的组队邀请？”前往实验室的路上，许泽南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不怕我是卧底？”

　　纪楚旬冷淡地回应：“我想应该不至于有卧底愚蠢到用这种方式主动暴露自己。而且，你怎么不担心正因为我是卧底——所以敢答应你的邀请？”

　　许泽南轻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也对。我也不信有卧底会用这种方式暴露自己。”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的人。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新人，所以才想邀请你。”许泽南正正神色，话锋一转，“出于这个原因，我也想提醒你一句，系统给出的游戏规则是不会作假的。”

　　“也就是说，虽然主题是【信任】，但并不会出现诸如‘没有卧底只是想看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之类的事。”

　　“在游戏里，最好时刻保持警惕——对npc、对人类。”

　　纪楚旬在心里冷笑，这里最可疑的就是拿着黑牌的你。

　　不过他面上并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点点头，道：“多谢。”

　　许泽南看着他镇定自若的神色和手下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不由得心念一动，压低嗓音幽幽地说：“不过，如果你是卧底，趁机感染我的话，我也很乐意和你成为同一阵营……”

　　“到了。”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

　　纪楚旬停下脚步，看到门上挂着一张门牌，上面手写的“实验室”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门敞开着，显然之前已经有人进入寻找过线索了。

　　刚一进门，纪楚旬就看到门边贴着一张“实验日志”。

　　第一天：孵化者精神污染程度评估

　　第二天：实验体血清提取

　　第三天：抗污染试剂研发

　　第四天：活体反应检测

　　第五天：*******

　　第五天的内容被划掉了，也就是出现逃逸事件的这一天。

　　纪楚旬回头，见许泽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独自到试验台那边去了，此时弯着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纪楚旬没有多言，只是悄然走到他背后，观察他在做什么。

　　“啊，还真是这样……”许泽南突然发出一声惊叹，站直了。

　　纪楚旬心里咯噔一下。由于身高差距和角度问题，他看不到许泽南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只得凑得更近，踮起脚尖，试图让视线越过对方肩膀。

　　“小——”许泽南一下转过身，纪楚旬猝不及防，立马后撤了一大步，拉开了二人间距离。

　　“……小纪？”许泽南疑惑，“你靠我这么近……”

　　“你找到什么了？”纪楚旬抢先一步说，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视线转移到许泽南手里握着的东西上——一管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试剂。

　　纪楚旬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就是？”

　　“没错。”许泽南点点头，“这很有可能就是一代‘抗污染试剂’，不过……”

　　纪楚旬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游戏背景里提到过，剩余的抗污染试剂已经被分配完毕，如此稀缺珍贵的东西，按理来说不会有一管被遗落在实验室里。

　　更何况，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不应该没有发现如此关键的道具。除非——

　　“是玩家放在这里的。”许泽南轻声说道。

　　纪楚旬觉得有一点说不通：“可是我们身上并没有这样的试剂管。”

　　“我们——等你从这场游戏离开以后就知道了——有一些方法，能够在游戏开始之前就知道一些相关的信息。”

　　“也有可能提前得到相关的道具——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所以，如果这真的是其他玩家的额外道具，却又被随意地放在这里，简直就像是故意给我们发现的……实在是解释不通。”

　　纪楚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淡淡地道：“是有这种可能没错。”

　　“但是也许，这只是被提取的‘原始血清’、而不是研制好的试剂呢？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感染方式，也许正是血液、或接触传播？”

　　“你就这样赤手拿着它？”

　　许泽南赞同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

　　于是他干脆一把将试剂揣进了口袋里。

　　纪楚旬：“……”

　　许泽南粲然一笑：“别担心。”

　　“我不会骗你。虽然我不是卧底。”

　　“但我确定我是全场唯一一个不怕被感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