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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羁绊 是霍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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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长渊。他竟然也来了。
因为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女儿身。章玉蜷缩着身子,趴在池边,心跳如擂鼓,脑中迅速的思考他的问题。
从稍有距离的“裴公子”到这句更显亲昵的“阿昀”,他明显是想试探她的身份。
而她需要赌的是他刚才并未从那名带头追捕她的侍卫口中问出些什么。
“我不怕,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何愿意助我,但我相信将军您杀他是为了帮阿昀报仇。”
她思索了片刻,朝他露出一个单纯懵懂的憨笑,小心翼翼的回答。
透过热气氤氲的雾气,她隐约看到一个男人靠在池边,双臂展开搭在岸上。露出半截被温泉水浸泡的腰腹,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他的身材很好,明明常年征战沙场,可那身皮肤偏偏冷白如玉,肩宽腰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拿刀刻出来的般。
尤其是那劲瘦的腰身,可以想象那薄薄的肌肉底下爆发力该有多强。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好看成这样。
平日里白衣裹着,只觉得他清冷如画中谪仙。此刻那层白衣褪去,她才看清那清瘦衣衫下,竟藏着这样一副精壮的身躯。
“你不怕?那你为何要躲我?”
本来慵懒随意的霍长渊仗着自己高大的身型突然朝她步步逼近,她本能的步步后退,直到自己被他逼到了角落,后背抵上了那冰冷的石墙。
“你与我同为男子,你为何如此害怕我?”
感觉到霍长渊灼人的气息不断贴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如同猫戏弄老鼠一般,那张秾丽的脸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般。
被他锁在臂弯的章玉一张小脸烧的绯红,甜美的杏眼被那氤氲的水雾熏得水光潋滟,不敢动弹半分。
他身上那股浓郁却好闻的冷檀香将她熏得头脑发晕,她想那香应是佛前供奉的那种,清苦,寡淡,却偏偏勾的人心猿意马。
如今他们二人不过一臂之遥,没有衣物遮掩的她如同没了花瓣的芯。虽有这乳白色汤泉水的遮挡,可他只要低头亦或是伸手便能探到她与男子完全不同的浑圆曲线。
章玉被他逼的没办法,唯恐被他识破自己的秘密。为了让他知趣离开。她心起一念。
她咬了咬红艳的唇,索性大着胆子,主动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肩,微颤的指尖顺着那道浅白色的凶险刀痕慢慢往下滑。
她手下的皮肤灼热而紧绷,连带着让她的指尖也发烫。
霍长渊被她过于亲昵的动作引得一怔,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神。
“将军,您身上有伤。”她仰起脸,声音软绵绵的,甜美的杏眸带着几分刻意的天真,“为了感谢您救我一命,又替我手刃仇敌,我帮您擦背吧。
霍长渊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搭在他肩头的手上。
她的那双手不够白,不够细,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更因为昨夜的奔逃而添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他看了很久,久到章玉以为他默许了。然后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烫得她心尖一颤。
“裴昀。”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弧度。水汽氤氲,他那张清冷如画的脸被蒸出一层薄薄的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将军,你脸红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了几步。“两个大男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什么话。”
“这水虽然舒服但水质烈,你腿上和手上的伤口都被水泡烂了,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他转过身,突然抓起她的手。她这才看清原来他手中还拿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军中特制的金创药,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他将药瓶打开,认真的给她上药。他的动作如此的轻柔,仿佛怕磕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从来都没有人如此重视她,连她自己都不会如此上心,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根本无暇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可他却比她自己还要在乎。
章玉心中一动,抬头正好看见他那张离自己极近的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情绪。
可他的话,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好了。”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剩下的伤,你自己处理。”
“以后,谁伤你,我杀谁。”
章玉心中酸涩又惶恐,她能因他保住性命她已经感恩戴德,可她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个冒名顶替之人如此上心。
赶在他出水前,她壮着胆子问道:“将军,你为何待我如此好?”
“十七年。”他没有转身,只淡淡道,“我以为你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的眸光明明灭灭,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看不懂,却莫名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偏执。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问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找了十七年的人,忽然出现在你面前。浑身是血,跪在雪地里,求你看他一眼。”
章玉心脏猛地缩紧。他说的是她。是那个在雪地里跪着求他救命的她。可她不是裴昀。她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陌生人。
找一个人能够找十七年,那是一种怎样深沉的执念?看来这两人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的更深,裴昀的身世也原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想开口,想说将军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他。可他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怕他失望。
“我杀他,不是因为他追杀你。”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方才雪夜里的风,“是因为他差点让你死在我面前。”
随后,听到他穿好衣服离开的声音。
章玉才敢转身看,她站在原地,章玉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瓶药。那瓶身是温热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疼了。她艰难半生,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命当回事。可这个人却看得比什么都重。哪怕他以为她是另一个人。
这一刻,章玉想,就让她贪心一回。
就当这些话,是对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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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伤养好后,章玉如愿报名参加了武举。她对自己年幼时打下的基础和多年杀猪锻炼出来的一身悍勇很有自信。
骑射场上,章玉挽弓搭箭,三箭连珠,正中靶心。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呼。
“这…这是失传已久的连珠箭法!”
章玉勒马停下,那匹本来桀骜不驯的烈马昂首嘶鸣,仿佛也在为她喝彩。她翻身下马,动作虽然干净利落,却野性而生猛,全没有那些世家子弟该有的矜贵与风度。
看台上,霍长渊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侯爷,”副将沈荆凑过来,“这小子有点意思。”
霍长渊没说话,只把茶盏放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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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探花的章玉照例被请去拜见主帅。
这些日子的她已经褪去了初见霍长渊时的青涩与惶恐,整个人变得更加明媚张扬,在校场上那几场酣畅淋漓的比试更令那些个来观礼的名门贵女们个个脸红心跳。
章玉抬头看见上首端坐的少年将军,白衣如雪,他正低头批改军务,表情严肃,神情却闲适。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杀猪刀当武器,还可以武得如此出色。”
听了这句夸赞的章玉却红了耳根,心中只觉得难为情。其实霍长渊给她精心挑选了很多的武器,从稀奇的流星锤到传世珍品的乌金刀,应有尽有。
可她用不习惯,杀了这么多年的猪,她唯一也早就用惯的只有那柄从不离手的玄铁菜刀。
“下官不过雕虫小技,全靠将军教导有方。”
章玉神态谦卑的朝他行了个礼。
她能从杀猪女拿下武举探花,除了这些个世家子弟和将门子弟们个顶个的不中用,更多的却要归功于眼前这位霍将军对她的魔鬼训练。
从骑射到步射到近身格斗,无一不是他亲自教导。虽然她昼夜不歇,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能追上他的标准。
他似乎怀着某种近乎疯魔的补偿心理。将她这个冒名顶替的人当成了亲弟弟一般。衣食住行,无一不安排的妥帖。
而她也逐渐习惯了他的用心照拂,可出于对上级的敬重,也为了不被他看穿自己的秘密,她时常还是尽力模仿着裴昀原来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
“行了,你我之间不用如此拘谨。你这次夺得武探花,我为你骄傲。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只要是力所能及,我都能答应你。”
章玉仗着他对自己的宠溺,脑子一热,回答道:“下官听说将军不日就要回京述职了,能否带阿昀一同随行?”
眼看着自己如今已经摆脱了逃犯的身份还拿了新科探花,她便有些蠢蠢欲动了。毕竟负她害她的仇人还活得好好的,如今她有了翻身做主的机会,更不愿看他们活得如此痛快。
“这有何难,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中。圣上这次也钦点了武举前三甲进宫面圣得授官,你能主动提起随行,我求之不得。”
霍长渊突然抬头,放下了手中毛笔。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中带了几分宠溺看她。让她不由得心神一荡,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已偷偷将他当成了真正的兄长。
她暗道裴昀,虽然我不光彩的顶替了你的身份。但我没有给你丢脸。希望你九泉之下不要太责怪于我。
“此次进宫面圣,除了钦点授官之外,还要举报庆功宴。听说瑞亲王的女儿瑞阳郡主也会携郡马爷来贺。”
骤然听到这句话的她浑身一震,周身血液冰冷,看来盼了多日的重逢终于来了。
“我记得你与那郡马爷从前是有些过节,是吗?”
然而下一瞬间,霍长渊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她心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