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谁在盯着她 她写小说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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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然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她重新打开电脑，登录“暗夜”的后台。那个ID已经彻底消失了——账号注销，所有痕迹被抹除。但平台的后台数据库会保留删除前的数据。她给平台技术总监发了一条私信。
“老陈，帮我查一个已注销账号的注册信息。ID我发你了。”
老陈是她在黑岩阅读认识的第一个编辑，也是少数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之一。三分钟后，老陈回复：“查到了。注册手机号是虚拟号段，查不到实名信息。但注册IP地址显示——云安县纪委。”
顾清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云安县纪委。她自己的地盘。
这意味着，那个给她发私信的人，很可能就在她身边。坐在同一栋办公楼里，用同一个网络，甚至可能每天跟她打招呼、汇报工作。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天亮之前，她做了一个决定。
上午八点，顾清然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方明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材料。
“顾书记，恒通贸易的银行流水我做了进一步分析。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每笔资金从云安建设转到恒通贸易之后，不会马上出境，而是先在一个‘过桥账户’里停留四十八小时。这个过桥账户的开户行，是云安县农商行。”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控制资金流出的节奏？”
“对。四十八小时内，如果没有人‘批准’，资金就会自动转出。如果有人‘叫停’，资金可以原路返回。”
顾清然的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这个过桥账户，是一个‘保险阀’。操作这个账户的人，就是关键。”
“我已经锁定了操作人的身份。”方明翻开材料，“云安县农商行副行长，马洪亮。他是孙志国的小学同学，两人关系密切。”
“马洪亮……”顾清然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有没有办法拿到他操作账户的直接证据？”
“很难。银行内部系统有操作日志，但调取需要走司法程序。如果走程序，消息肯定会走漏。”
“不走程序。”顾清然合上笔记本，“我想别的办法。”
方明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顾书记，你昨晚没更新小说。你的读者都在催更。”
顾清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明，你也在追我的书？”
方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女儿在追。她是你粉丝。”
顾清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来云安后，第一次差点笑出来。
上午十点，全县干部大会。
县委大礼堂坐满了人，从县领导到各乡镇一把手，三百多号人。顾清然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她的位置靠边，不太显眼。
会议的主题是“传达上级重要指示精神”。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重要的是——新来的“整顿专员”今天到任。
顾清然已经提前拿到了资料。
陆经年，三十六岁，正厅级。中央某部委空降，挂职云安县委副书记、整顿专员。军旅出身，清华公共管理硕士，曾在反贪总局工作多年，破获多起大案。未婚。
最后两个字，被方明用红笔圈了出来。顾清然当时看了他一眼，方明假装没看见。
“下面，请陆经年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
顾清然抬起头。
一个人从主席台第一排站起来，走向发言席。一米八五的身高，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短发，很利落的那种短，像是用推子推出来的，而不是用剪刀修的。脸很瘦，颧骨略高，下颌线像刀削。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站在发言席前，没有拿稿子。
“各位同志，我叫陆经年。从今天起，我会在云安工作一段时间。”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来云安的任务只有一个——查清问题。什么问题？上级心里有数，在座的有些人心里也有数。我不需要大家欢迎我，也不需要大家配合我。我只要求一件事——在我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走。”
会场鸦雀无声。
顾清然坐在第二排，看着他的背影。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发言席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认识的人里，第二个有这个小动作的人。第一个是她外公。外公说，这是长期做笔录养成的习惯——一边听，一边记节奏。
陆经年讲完，转身回到座位。经过顾清然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零点几秒。他没有看她，但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松木香。
会后，走廊里人声鼎沸。
“这陆经年什么来头？说话这么冲？”
“中央来的，你想想。不是猛龙不过江。”
“我看云安要变天了。”
顾清然穿过人群，往办公室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陆经年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顾书记，不请自来，别见怪。”他站起来，伸出手。
顾清然关上门，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热，有力，但收得恰到好处。
“陆专员，找我有事？”
“有。”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先看这个。”
顾清然拿起文件。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代号——“老K”。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旧式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跟人说话。照片有点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
但顾清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她的父亲。顾怀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顾怀远，省纪委二室。此人之死，与‘老K’直接相关。”
顾清然抬起头，看着陆经年。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中央某部门的内部档案。”陆经年的声音很平静，“‘老K’是一个代号，中央追查了三年，涉及多省高层，涉案金额巨大。但这个人隐藏极深，所有线索到了省一级就断了。直到半年前，有人发现了一个新的切入点——云安。”
“云安？”
“对。云安县的资金流动，与‘老K’控制的境外账户有交集。虽然经过多层洗钱，但大数据分析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其中一个，就是云安建设。”
顾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来云安，是为了查‘老K’。”
“我来云安，是为了跟你合作。”陆经年看着她，“顾书记，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
他说的不是“顾书记”。他说的是“你是谁”。
顾清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调查。省纪委培训班，我们是同学，记得吗？”
顾清然愣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想起来了。
六年前，省纪委举办过一个青年干部培训班，为期一个月。班里四十多个人，她坐在第一排，他坐在最后一排。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她只记得最后一排有个人总是第一个交作业，字写得很工整。
“你是那个——”
“最后一个交作业的人。”陆经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第一个交的。每次都比我早两分钟。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认识。”
顾清然没有说话。
“后来你去了省纪委，我调到了北京。再后来，你主动申请来云安。我知道你是为了查你父亲的案子。”陆经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顾清然，我不是来抢你的案子的。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
“因为‘老K’也是我要查的人。因为你的父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还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一个人扛了太久，会扛不住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顾清然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
“陆经年，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陆经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是一份授权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授权“陆经年同志在云安县工作期间，可调动一切必要资源，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挠。”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诚意。”他说，“顾清然，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信任这份文件。”
顾清然看着那份授权书，沉默了几秒。
“好。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的案子，我有主导权。你不能绕过我行动。”
“可以。”
“第二，我的信息来源，我有保密权。我不能告诉你的，你不能逼我。”
陆经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说她的“暗夜”身份。
“可以。”
“第三——”顾清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只是工作关系。没有别的。”
陆经年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
他伸出手。顾清然握住了。
这一次，他的手比上次更热了一点。
陆经年走后，顾清然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关于“老K”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老K”控制的资金量，比她预估的大十倍。涉案人员涉及多个省份，多个部门。而云安，只是这张网最边缘的一个节点。
她拿起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短信。
“外公，‘老K’的事，你知道吗？”
外公的回复很快：“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新来的整顿专员告诉我的。他是中央派来的。”
外公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然，你听我说。‘老K’的案子，比你爸当年查的案子大得多。你如果陷进去，可能出不来了。”
“外公，我已经在云安了。出不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一个人行动。那个整顿专员，信得过吗？”
顾清然想了一下。
“不知道。但他是中央派来的，有正式授权。目前看来，没有理由不信。”
“好。但你记住——在云安，谁都不能全信。”
“我知道了。”
下午三点，顾清然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昨晚在办公室窗前拉窗帘的侧影。拍摄角度是从对面居民楼某扇窗户。距离很近，能看清她的脸。
顾清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拨了方明的电话。
“方明，对面居民楼，查。看哪一户能拍到我的窗户。住户信息、租赁记录、近期出入人员。今天之内。”
“顾书记，怎么了？”
“有人在我对面蹲守。”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居民楼。一栋六层的老楼，外立面贴满了空调外机。她数了一下，能直接拍到她的窗户，大概有八户。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拍摄角度是俯拍，说明对方在高层。她锁定了几户。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今晚，她要更新小说。
她要写一个情节：一个官员被神秘人跟踪，她设计了一个陷阱，让跟踪者自己暴露。
如果那个“神秘人”也在追她的书，他就会看到这个情节。如果他心虚，他就会采取行动。
而他的行动，就是她的证据。
晚上九点，顾清然按下发布键。
新章节的标题是：《镜中人》。
这一章里，女主角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她没有报警，而是故意在窗户上贴了一张反光膜。跟踪者看不见她了，就会靠近。而她在对面楼里，提前布好了摄像头。
评论区又炸了。
“暗夜大大今天更新好早！”
“这个反跟踪手法绝了，我学到了。”
“等等，这个情节怎么感觉像是真实发生的？”
顾清然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她给陆经年发了一条短信。
“今晚别睡。可能有好戏。”
陆经年秒回：“什么意思？”
“我放了饵。看鱼上不上钩。”
“你在冒险。”
“我在办案。”
“你在冒险。”他又发了一遍。
顾清然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关掉灯，坐在黑暗里，看着对面的居民楼。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对面六楼，中间那户，灯亮了。
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户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手机，又像是相机。
顾清然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方明的电话。
“方明，对面六楼中间那户。现在。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住户身份。”
“明白。”
十五分钟后，方明回电。
“顾书记，那户是空置的。房主在外地，房子挂了中介出租。中介说，三个月前有人短租了那套房，租期半年，一次性付清。租客信息——用的是□□。”
“三个月前。”顾清然重复了一遍。三个月前，她刚到云安。
“方明，明天一早，去中介调取租客的联系方式。还有，调取那栋楼的监控。”
“明白。顾书记，你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不用。他们不会动手。他们只是想看我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顾清然打开手机。
陆经年又发来一条短信：“查到了吗？”
“查到了。对面有人蹲守。”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你刚来云安，不要打草惊蛇。”
“顾清然，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在纪委大院，很安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清然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陆经年没有再回复。
窗外的夜，很深。对面的那户窗户，灯灭了。
但顾清然知道，黑暗中，那双眼睛还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反光膜贴上了。
明天，她要看看，谁会上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在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