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锁麟囊】01 名字的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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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吟和他面对面躺着，离得很近了才看到他清楚脸，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脸，一脸的疼惜：“你的脸上怎么有青啊，是在哪摔倒了吗？”
小孩和他肩膀并肩膀，漆黑的眼眸里灿若繁星，“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解吟凑近了，离他脸颊极近吹风，“吹吹就不疼了。”
他摔了碰了嬷嬷总是这样哄他，他觉得没什么，小孩倒是愣愣地看他几秒后把脸缩回了被子里，只把眼睛漏在外面，神情里全是惊喜。
是啊，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孩，哪里会有人这样哄他。一这样想解吟心里就难受，他轻轻把被子掖到小孩下巴底下，自己伸着胳膊想学侍女一样哄他睡，但是他还没拍两下就被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小心着凉。”这么小个人一脸认真地把被子给两个人都捂严实了才在被子里扣住了解吟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解吟嘴角勾起来，又凑到他脸颊边轻轻吹气，吹了两下后他缓了下来，大病初愈还是让他有些虚弱，吹了两下脑子就缺氧发昏，脑袋倚在方枕上轻轻笑。
“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先生那里给你取个名字。”解吟捏了下他的手心，“林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
小孩凑在了他的右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解吟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这时小孩的脸上有了古怪，但他摇了摇头没深想，“先睡吧。”
其实他睡了很久并不是很困了，但一想到明早要起来上学他蔫蔫的点了下头，缩在被子里把两个人相连的手放在了心口处，把床上放着的红线一拉，外头值夜的侍仆就进来吹灭了几盏蜡烛，屋内漆黑下来。
床上多了个躺着的人在此刻无比清晰，解吟感受着小孩的呼吸与身上的淡香，他又往近凑了凑，温暖舒服的体温暖热了被子，让他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真好啊。娘，孩儿有朋友了。
解吟喜滋滋地想。
“少爷，您起来吧，吃完早饭后要吃药呢。”圆脸侍女俯下身摇了摇解吟，她刚走进来，少爷的“保命符”就率先坐了起来，神色里还有还未褪去的警惕，静静地盯着她把解吟叫起来。
“今日……不用上早学吗？”
“您大病初愈哪敢再叫您受苦啊，林先生给您放病假啦。”
解吟盯着她的嘴皱起眉，看着她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另一只耳朵能明显听到的声音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
“你再说一遍。”
“林先生给您放病假啦！”
声音十分模糊地从右耳里传进来，声音细小到几乎没有，只有另一只捂住的耳朵能分辨出侍女说了什么。
他愣了两秒，十分不确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耳，左耳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啪啪作响，但右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硕大的泪珠说下就下，他抓着侍女十分大声地哭出声来：“我的耳朵听不见了！耳朵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侍女和小孩都被他吓了一跳，侍女连忙安抚他朗声让外头的人请大夫，解吟就抓着小孩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变成个聋子了！呜呜呜……”
解吟的哭声弄得小孩也泛上了泪，他抱着解吟一边吸鼻子一边用袖子给解吟擦眼泪，十分笨拙地安慰他：“不哭，不哭。”
“呜呜，”解吟一边哭一边要起身去找父亲，“父亲呢，我要找父亲我好怕。”
“老爷今天一早去上香去了，这估计刚到还没往回回呢。”侍女把帕子掏了出来递给了比解吟低了一头的小孩，他接过来给解吟擦眼泪，直到大夫来解吟都没止住哭声。
紧接着就是良久的号脉和检查耳朵，最后大夫摇了摇头，说：“少爷这是连续几日高烧烧出了失聪，很多人都是两耳皆聋，以老夫多年经验来看，单耳听力不碍事周围人也听不出来。”
这是说他还能有只耳朵能听到已经是万幸了吗？！
是不幸中的万幸吗？他吸着鼻子问：“真的？”
“少爷您自己也没感觉到哪不合适不是吗。”
“……是的。”解吟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还是为它止不住地伤心，瘪着嘴看着大夫写下新的药方子，真是密密麻麻的药材。
将人送走后他一头扎进被子里，咬着被子呜呜地哭。
而刚大夫还专门嘱咐他切勿大悲，要是哭多了可能又要生病。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嘛！谁耳朵聋了一只能不哭……
“哥哥，不哭好不好？”暖烘烘的体香扑在他的身边，小孩因为哭过眼睛红红的，一脸担忧地抓住他的手。
“可是……可是……”
“一只耳朵听不到了，你太伤心。”
解吟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一把扑到他的怀里，把眼泪蹭到他的肩膀上，“我好难过。”
小孩也紧紧抱着他，默默听着他说自己的恐惧和不安。
侍女看两个人坐在床上也不是个事，就悄声把饭菜摆了一桌子，饭菜的香味都没勾起解吟的兴趣，她实在忍不住放了大招：“大夫刚才嘱咐我们，少爷的耳朵要是好好吃药可能恢复一部分听力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呜呜……”
“快来吃饭！吃完饭喝药可能会恢复！”
解吟蹭地一下就爬了起来，十分快速地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
安静又匀速地吃完饭，过了一会煎好的温热的药被端了进来。
面对漆黑浓稠味道刺鼻的药他简直要流下眼泪来，他一脸不情愿看着面前的药撇起嘴，“药好难喝的。”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一手抓着蜜饯一手端起药碗憋下一口气就咕咚咚往下咽，喝完药不松气，直直把蜜饯往嘴里塞。
他一边流着泪塞蜜饯一边看小孩眼巴巴看他，手腕一翻手指伸直，甜腻软糯的蜜饯就喂到了小孩嘴里。
他尝到如此甜的东西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呆愣和意外，又让解吟开始心疼他。
“府里蜜饯多的数不清，你喜欢我就让他们都端过来给你。“他嘴里含着蜜饯都掩盖不住苦涩味，微微蹙眉道：“还是给我留一小碟吧。”
这小孩听他这么说从呆愣里回过神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从果盘里拿出了水果刀，直直往自己的左耳扎去。
“你做什么？！”解吟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截，银白闪过，地上溅到一片温热的血。
在他上学路上碰到的孩子，这个漂亮又眼睛闪着光的孩子，只差了半寸就把他的耳朵削了下来。他耳后被刀尖划出极深的伤口，鲜红的血当即染红了大片衣服，偏偏他还一脸的平静，只是颤抖着牵着解吟的手，紧紧不放。
“为什么忽然划自己？你疼不疼？”解吟看着医师为他包扎，大夫把针撩火穿线缝住伤口不吭声，耳后的伤口被涂上药粉他也不吭声，被纱布包裹厚厚一层半个脑袋都包住了还是不吭声。
解吟当真佩服极了，他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怎么不说话？疼可以喊出来的。”
“不疼。”他回答他。
他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耳朵来一下，只能靠猜：“是不是你想让我不要太难受，觉得把耳朵割下来就可以陪我了？”
高冷的小孩终于眨了眨眼，缓缓点头。
“你是不是傻！耳朵割掉就没有了！一边光秃秃的还有疤！你要是那样该怎么出门？而且，而且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才不要你是独耳呢！”
小孩在他不断蹦出的话里脸色越来越差，听到“独耳”终于忍不住，我们两个可以用一双耳朵，两个，完好的耳朵。他这样说。
“可是，可是你可以做我的耳朵啊！不是说好要陪我到我长大吗？你做我的耳朵，站在我的右手边替我听不就好了嘛！笨！”
解吟一脸正经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耳上，粗糙的指尖滑过耳垂和耳廓，手心紧紧把整个耳朵贴住，“以后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我也会因为你而伤心难过，血从你的身上流下来真的好可怕，我会不高兴的。”
小孩愣愣的，像是消化他的话，好半响才把手收回来，黑亮的眸子里毫无保留地映着他的身影，向他保证：“我会听话的。”
“对！”解吟觉得终于是跟他讲好道理了，又碟子里取了个蜜饯喂给他，随后转头对他的圆脸侍女说：“刚才的那些事不要让父亲知道，你们都保密好不好？我怕父亲会不高兴。”
“一地的血啊！还有大夫也来过了，这怎么能瞒住老爷。”侍女吓得口齿都不清了，“您、您耳朵的事也要瞒吗？”
“我耳朵的事当然不瞒。”解吟抓着侍女的袖子摇了摇，仰着头看她：“拜托你了，真的不能让父亲知道是因为这样。”
婢女看着自家雪玉又俊俏的少爷对着她撒娇，当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纠结了半天也只能点头应好，几个人串通一气终于把刚才的事捏造了个撤底。
一顿鸡飞狗跳终于结束，解吟就牵着小孩去了他的书房，书房里半壁放着的都是书，实木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解吟从架子上取出一本书给他看：“这是帮人取名的书簿，我们来看看吧？”
他将书翻开摊到桌案上，磨墨取笔，在纸上写下了“解吟”二字，他笑着对他说：“这是我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在这本书上……啊，找到了，是‘多才巧智’的意思。”
他用手指给小孩看，“‘吟’是个单子，有很多人会在名字里取双字呢，你想要双字还是单字呀？”
解吟翻了下“吟”的的下一页，和“吟”对应的字打了个照面。
“噢，‘吟’对应的字是‘鸣’呢，释义是指声音清脆嘹亮，有一鸣惊人和才华横溢的意思。”说着他就把这个字顺手写了下来，指给他看，“是个很漂亮的字吧。”
小孩盯着纸上并排的字两秒，最后轻扯住了他的手，“我想要这个字做我的名字。”
“‘鸣’吗？要不要再看看？这里面有很多很好的字呢，名字取好了就要用一辈子了。你看，有什么礼、信、文和……”
“就这个。”鸣十分笃定又执拗，“就它了。”
解吟轻笑着揉了下他漏在外面仅剩的一小片头发，“好吧，这个字也很好呢。”
他磨了些磨，让鸣抓着毛笔，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缓慢地、一笔一划地把这个字写下来，写了很多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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