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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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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一师一徒分坐在蒲团上,师父眼里仿佛有刀子,一把一把劈向徒弟,徒弟低着脑袋,手指绞在一起,不敢与师父对视。
“哼,买材料?我这里什么材料没有?”
张中成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旁边的齐落雨,也不接着往下说,就等着听齐落雨的狡辩。
“……”
齐落雨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张中成了然的眼刀里溃不成军,咽了咽口水,小声坦白,“其实是送佛送到西啦,秦霁被救回去了,晕着呢……难道我不该去看一眼嘛?多没礼貌。”
“我就知道是因为他!”
张中成把手里捏着的酒杯“咚”一声按在矮桌上,酒水晃荡出来,在朝阳下晶莹剔透地流动,齐落雨赶忙抽了几张纸,把酒水无情吸走,擦干净桌面,抬起脸朝张中成挤出一个被拆穿后的讪讪笑容,“师父,就一眼。”
她竖起一根手指,满眼央求。
张中成毫不掩饰给她一个白眼,头微微偏向窗外,语气冷硬,“把烬玉轮带在身边,今日去今日回。”
“收到!谢谢师父!”
齐落雨手脚并用爬起来,飞似的跑出门去了。
张中成见状,重重叹一口气,默默联系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人脉”们。
不耽误修炼就行,他想。
……
血月山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和禁制,堆叠起来足足有城墙那么厚,众妖正在为搬家而忙碌,秦霁被他们安置在新的房间,两只看上去修为强悍的野妖守在门口。
陈枕戈从房间出来,两只野妖恭恭敬敬低下头。
“有任何生面孔出现,直接杀了。”
光是从语气,就能听出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有多雄烈。
“是,族长。”
陈枕戈走后,两只野妖跟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目光四处扫荡,不敢有半分松懈。
齐落雨出现的地方,正好是房间内,无声无息,完美避开两尊门神视线的扫荡范围。
秦霁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原本匀净白皙的脸上多了好几处淤青和擦伤,唇色浅淡,衣服被人拉开,松松垮垮敞着胸腹,露出一大片紧实利落的肌肉,不过被白色的绷带挡住大半,隐约渗出些血迹。
“……”
齐落雨总算知道秦霁那一身蛮力是怎么回事,看着人瘦,实际上身上全是腱子肉。
难怪当初给他处理伤口时,宁愿衣服被剪烂,也不让她脱,难怪他平时的穿着,半截脖子都不露,遮得严严实实,再热也顶多卷个袖子,净等着装弱扮虚,打人个措手不及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坐到床沿,把自己的手伸到秦霁身侧无力的手心里,探了探温度。
还好,正常。
齐落雨看了一眼秦霁身下坚硬的石床,还是他那块疗伤用的大灵石,又看了一眼秦霁脑袋下面,空空如也,连个枕头都没有,身上也什么都没盖,不禁埋怨起来。
血月山这帮野妖也太不会照顾人了,落枕怎么办?着凉怎么办?旧伤未好,又添新病?
她翻手摸出一件硬币大小的方体法器,无声念了几句,捏印打上去,法器立即膨胀起来,变成一个枕头。
这是她闲来无事给自己炼出来的小法器,本是用来助眠的,想不到还能用来应急。
她小心翼翼把手伸到秦霁后颈,把他轻轻抱起来,然后把枕头塞进去,又轻轻把人放下,就近看着秦霁那张因伤重透着病色的脸,忍不住点着他的脸颊咕哝,“身为天妖,总是受伤,你是不是实力不行啊。”
她知道秦霁晕着,不会给出回应,就要直起身子坐回去。
“!”
突然,后背一阵大力,把她压了回来。
“唔?”
齐落雨惊呼,下巴和脸都砸在秦霁的颈窝,鼻子里全是灵药清香,她扑腾着想爬起来,耳边传来秦霁的声音,轻得简直要散在空气里,幸亏她离得近。
“别乱动,疼。”
“……”
疼还箍着她?!
齐落雨心里抗议,身体老实趴着不敢动,压着声音说道:“被人压着,不是更疼吗?”
“抱会。”
“……”
“我走后,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们?
齐落雨反应过来,秦霁指的应该是血月山,“没。”
“嗯,别理,他们太笨。”
“……”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齐落雨这些天睡得太少,太差,特别是昨晚,相当于整夜没睡,某人左右五片肺叶颇有节律地呼吸起伏,跟摇篮似的,“哄”得人困意阵阵,在即将睡着的时候,她猛地一激灵,就要坐起来,但是被某人钢铁般的胳膊拦回去。
“放开我。”
“怎么了?”
“麻了。”
“……”
秦霁松开了她。
齐落雨摸索着,两手撑在秦霁身体两侧石床上,支起来的过程中,感觉秦霁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连脸也跟着微微转动,直到两人对视。
“……”
齐落雨怔住片刻,耳尖微热,眼神迅速闪躲开,慌乱间胡躲,直直往下移,落到某人的嘴上,又怔住片刻,而后惊觉这样不对,干脆偏过头,急急忙忙要起身。
然而,某人不知道是不是会错意,伸手扳回她的脸,将自己的嘴主动送上门来,贴着她的。
“……”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虽然秦霁这副破碎虚弱的模样,勾得她很想做些什么,但也只是想想,她还没这么没人性啊!
齐落雨想要后退为自己解释两句的意图尚未付诸实践,就被秦霁掀翻,放倒在了石床上,然后她就看到秦霁倾身覆了上来,轻柔缱绻地亲吻她。
“……”
齐落雨准备推拒的双手在一半怕伤了秦霁,一半听从内心声音的影响下,变成了拥抱。
眼下这个吻,才算是他们两个之间正儿八经的吻。
前面那些,啥也不是。
当然,这只是雨姐从自身感受得出的个人结论。
两人亲了一会,秦霁放开齐落雨的唇,把头枕在她肩窝,“再抱会,这样不会麻。”
“……”
没脱鞋。
你不是有洁癖吗?
不嫌脏啊?
齐落雨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和规律的心跳,眼皮越来越重,倦意一波一波袭来,脑袋也不愿再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不知不觉中,呼吸就绵长起来。
“……”
秦霁抱了没多久,抬起头,看到齐落雨香香甜甜的睡脸,愣住了。
他摸了摸齐落雨眼底浅浅的青黑,轻叹一口气,把身上那件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也躺在旁边,伸出手臂把人连盖着的衣服一起抱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那小法器助眠效果太好,还是那灵药清香起了作用,齐落雨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半个梦没做,睡饱了才睁眼。
意识回笼,她眨了眨眼睛,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
齐落雨猛地坐起来,秦霁的胳膊随之落下,也醒了。
“怎么了?”他问。
“完了。”齐落雨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开始四处摸找,秦霁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她赶忙接过来按亮屏幕:八点二十三!
完,完,完,完蛋了!
距离今日结束,还剩四个小时不到,从血月山到寻灵宗,至少要四个小时。
她这是从早到晚睡了一整天啊!
猪嘛,这么能睡!
齐落雨急匆匆跳下床,“我得回去了!”
“太晚,不安全。”秦霁把衣服穿好,也跟着下床,“我送你。”
“安全的。”齐落雨把秦霁推回床上,摸出一件柳叶形状的法器给他看,“我有这个。”
“……”
秦霁还想起身,齐落雨捏着他的脸,弯腰浅浅亲了一下他的唇,“乖乖养好伤,我还会找机会过来的。”
她拍了拍秦霁的头,就像当初拍未化形时的他一样,见他傻愣愣没动静,不禁笑得两眼弯弯,然后捏了个印,手里的法器咻一下化做一叶扁舟,载着她从窗户一溜烟飞跑了。
“……”
门口两只野妖察觉异样,转身就要追上去,被蓝色妖力狠狠拽回来,摔在地上。
“少族长。”
两只野妖爬了起来,看到秦霁走出房门,恭恭敬敬低头。
“她是自己人,别伤害她。”
“是,少族长。”
……
齐落雨风驰电掣,赶回寻灵宗,远远就看见张中成的居所亮着灯光,她摸出手机一看:十二点三十四。
中途实在太累,她怕自己厥过去,强行歇了会,然后就……
完蛋了啦!
齐落雨落地,收了法器,硬着头皮推开张中成的房门,瞧见自家师父正端坐在蒲团上,还是清晨时的姿势,清晨时的位置,只是气压不怎么对,她默默过去,坐到清晨时自己坐的那个蒲团上,硬着头皮打招呼,“师父,我回来了……”
“几点了?”张中成眼皮都没睁开。
“十二点。”齐落雨应道。
“整?”
“不是……”
齐落雨心虚地瞄着张中成,对方睁开眼,对着她重重哼了一声,“早上是怎么答应我的?”
搁齐落雨上辈子,她一定随口就说堵车啦,扶老奶奶过马路啦,人有三急啦之类的搪塞过去,然而眼前的人是她的师父张中成,短短几个月时间,变得简直比她父母都了解她的恐怖存在,她不敢胡编乱造,万一被加重责罚,得不偿失,老老实实答道:“今日去今日回,可是师父,我太困了,睡过头了……”
张中成瞥着齐落雨,视线在她脖子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上次的红痕,收回来后“嗯”了一声,站起来理理衣服,“不是去鬼混就好,回去吧。”
鬼混?她什么时候鬼混过?谁又讲她坏话啦?
齐落雨心里狐疑,嘴里乖巧应道:“嗯!师父早点睡哦,我还等着学您一身好本事呢,累坏了,我上哪儿找您这么好的师父去呀!”
“哼,你少惹点事,比我睡一百觉都管用。”
齐落雨鞍前马后伺候张中成躺下休息,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结果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修长的人影,定睛一看,脸立刻垮了。
“哥……”
齐落雨默默走过去,看到地上扔了一地烟头,是别的牌子,不是她做的那批。
算下来,她好久没给她哥烤烟了。
明天就开始烤,烤一百盒!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冷清恒担忧地看向齐落雨,视线十分默契地和张中成一样,先在她的脖子上找了一圈,看到上面干干净净,这才放心。
“哦,我炼器不小心忘记时间了。”齐落雨脸不红心不跳,随口乱扯。
“我去炼器室问过了,你一整天都不在。”
“……”
齐落雨吃惊地抬起眼睛,自从她入了张中成门下,她哥好久没管她,怎么突然又开始监视她了?
冷清恒无奈,“是去血月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