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理否？》普拉夏

4、第 4 章 就说我已经

　　这几日，路英俊与齐岚混得很熟了。

　　她这才知晓，齐岚居然是个关系户。她哥哥是楚南王的贴身暗卫，叫齐仁，便是先前提到的齐大人，进暗杀部需要与他打一架，获得认可后才算通过。可以说权力非常大。

　　路英俊问：“那齐大人为何将你安排到后勤部？”

　　后勤部钱这么少。

　　“清闲呀。”齐岚回，“别的部门总要外出，咱们就不用。”

　　这倒是实话。

　　听闻先前后勤部出过事。以前后勤部的月钱不止一两，每个月上值时长最久的三位暗卫能拿到双倍月钱。于是各个暗卫铆足了劲儿地干，天还没亮就来登记上值，睡前方归。

　　之后便出事了。那毒药岂是能长期接触的？一个暗卫当时便倒在了桌上，再也没起来过。后面王爷加了一条规矩，所有后勤部负责淬毒的暗卫都拿一两的月钱，每日上午干一个时辰，下午干两个时辰，不得超过。

　　除了干易容的和研究新暗器的，其余人都是一月一两，实打实的清闲活儿。

　　说到此处，路英俊又问：“为何还有易容？”

　　齐岚神秘道：“你还未参与过月会，之后便会知晓。”

　　月会恰巧就在三天后。

　　当日上午，后勤部的暗卫们不需要上值，全都聚在大堂，朱凌坐在上首，等人到齐后开口洪声道：“都安静，本月辛苦各位，上值出勤情况比上月好，但有其他部门反应，部分暗器装载不当，导致使用时发射不出，幸好没有导致伤亡......”

　　路英俊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比上班开周会老板千篇一律的无聊发言有趣多了，她逐渐入迷，没感觉到身旁齐岚正在捅她的腰。

　　“英俊，英俊。”齐岚喊她。

　　“嗯？”路英俊转头。

　　“一会儿朱伯就要说常规告诫了，你记得仔细听。”

　　“好。”

　　果不其然，朱凌道：“接下来还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各位既然当了楚南王府的暗卫，便要当作自己死了，不可与外界联络，出采购或者有私人事宜时记得去易容，不得与家人好友联系，违者全家受罪。”

　　路英俊一惊，不理解这条。

　　当晚，齐岚和她解释道：“是因为先前有个暗卫，即将要出九死一生的任务，他没忍住回了趟家，和妻子说若是他死了，便去某处替他收尸。而那妻子不小心将这话泄露了出去，被敌人知晓，暴露了任务地点，那回咱们暗杀部和死士部皆损失惨重。之后王爷便定下了这个规矩。”

　　楚南王府的暗卫待遇比外头大多的活计要好，原来是因为规矩繁多。

　　翌日一早，路英俊与齐岚正要去上值，迎面遇上一男子，身材高大，气质凌利。

　　齐岚露出笑意，喊他：“哥，你怎么来了？”

　　路英俊多看了一眼，此人一身黑衣，身形修长而削瘦，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站在那里便有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但面上神情却是温和的。

　　齐仁道：“走之前来看看你，即将和王爷去长陵，约莫半个月才会回来。”

　　“你放心去，我能照顾好自己，”齐岚摆摆手，“对了，这是路英俊，我的新同伴！”

　　路英俊杵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没行礼，直接打招呼道：“齐大人。”

　　齐仁对着她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那我走了。”

　　路英俊道：“你哥看起来很能打。”

　　“那是自然，他是王爷手下第一高手。”齐岚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是自学的吗？”路英俊盯着他的背影问。

　　齐岚转过头：“你也想学武？”

　　“嗯，”路英俊眯着眼，看齐仁走路的脚印，“想升职。”

　　他走路看起来十分稳健，偌大一只人，在泥地里留下的脚印却很浅，一看就是练家子。

　　路英俊很羡慕。

　　齐岚眨了眨眼，摸着下巴道：“那我去求求他教你，虽然他从未收过徒，但你人这么好，说不定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呢。”

　　几日后，路英俊正随着队列晨练。

　　王府暗卫有固定作息，她刚来时朱凌没将她排进去，如今适应了府内生活，便也把她排进晨练名单内。

　　每个部门的晨练强度不同，后勤部只需晨起后来演武场操练半个时辰，最后跑一圈即可。

　　“跑一圈即可”是朱凌对路英俊说的原话，她真跑起来时，才发觉这一圈有多大。是围着整个暗卫大院，放在现实生活少说也有两三千米。

　　首日她没能跑完，中途便推说肚子疼溜号了，齐岚瞧见了还帮她掩饰作证，说她昨晚就肚子不太舒服，朱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

　　第二日她仍然没能跑完，大约跑了一半就不行了，胸口火烧火燎，扶着一棵树再也不肯往前挪一步。

　　朱凌背着手睨她：“又肚子疼？”

　　路英俊直不起身子，喘着粗气道：“对，我这肚子不知怎么的，每日这个时辰就开始疼，朱伯，您看......”

　　“我看不见。”朱凌截断她的话，“休息完了便继续，今日说什么也要跑完。”

　　“......好。”见他的态度毫无商量余地，路英俊咬着牙，半跑半走地完成了一圈。

　　等她在终点打完卡，剩余的暗卫已经吃过早膳去上值了。她拖着酸痛的腿晃到饭堂，发现齐岚为她留了碗粥和一个馒头，粥还冒着热气。

　　齐岚笑话她：“你不是说你自小在村里长大？身子如此差劲。”

　　路英俊无奈道：“我们村不爱跑步。”

　　她大概是身穿。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三天发现的。

　　不过并非实时的身体，而是十七岁的自己，她现实中已经二十七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数水饺。现实中她一般十一二点睡觉，古代人睡得早，戌时就熄灯了，她闭着眼睛感觉大脑细胞仍然活跃，像灌了两杯咖啡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如果这具身体是古代人，应该非常适应这个作息。

　　路英俊缓缓睁开眼，举起左手，借着月光看，在虎口处发现一颗黑痣。这是她从小就有的。

　　可她不敢确认，仅仅一个痣没办法判定这具身体是否是自己的，也许只是巧合。她耳后还有一颗红色小痣，之后让齐岚帮忙瞧一瞧，如果有的话，那多半能确定了。

　　话说回来，这日路英俊正随着队列晨练。

　　跑到接近王府正门处，两个部门的暗卫队列交汇，她瞧了眼，另一队似乎是暗杀部的。

　　那条队列里，一个身形精瘦的暗卫忽然停了下来，掉队了。

　　路英俊隐约听见他和领队说什么“肚子疼”，她眨了眨眼，心想原来古代人也用这借口，真没新意。

　　可她多看了那人一眼。他虽然呼吸很沉，胸口起伏着，但脚步稳健，气息也匀，完全不像跑不动的样子。为何要这样？

　　好奇心促使她也“肚子疼”了一下，放慢脚步，拖到队伍末尾，留了下来。

　　只见那人慢慢靠近大门口的柱子，在那站定，背靠着柱子，目光穿过府门往外望去。路英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府门外的空地上，一个妇人正蹲在地上摆摊，把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出来。

　　竟是她先前碰上的那位。

　　那精瘦暗卫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盯着那妇人。直到暗杀部的队列第二次经过此处，他返身回到队列中，泯然于一众黑衣人里。

　　而队列里剩下的人似乎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该跑的跑，该喘的喘，没人多看他一眼。

　　路英俊明白了，他大概就是那妇人的夫君。

　　来王府当暗卫的，登记过后，可以选择预支半年薪水，由相应部门的暗卫头子花些手段送到暗卫的家人手中，比如悄悄埋在家中院子里。

　　她问朱凌：“为何不问我要不要预支？”

　　朱凌：“你写了无父无母无家眷，问你干什么？”

　　“......”也有道理。

　　之后的晨练，她都注意着那位精瘦男子，发现他每半个月会来府门处看一会儿那妇人。

　　她忍不住上前问他：“兄台，你既然舍不得，为何会来当暗卫？”

　　那人道：“她有意中人，我这样既能给她留一笔钱，又能让她当作我已经死了，让她能去寻她的竹马。”

　　路英俊回忆着那妇人的话：“可我记得，她说你欠下巨额赌债？”

　　那人目光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笑了，“她那是劝你别来当暗卫，吓唬你呢。说只有欠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之人，才会来此，对吗？”

　　路英俊点头。

　　“她一贯良善。”那人目光怀念。

　　“可她并未去寻那竹马，一直在等你。”路英俊与他一起，看着府外正在整理摊子的妇人。

　　那人不说话了。

　　远处暗杀部的队伍脚步声渐近，第二圈快要跑过来了。他转身打算回到队列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路英俊说道：“若是你有机会出府采买，劳烦替我带句话，就说我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路英俊没应声。

　　那人也不在意，迈步归队，很快消失在黑衣人群中。她站在原地想，这话他大概对许多人说过，不止一次托人带话给那妇人，说她夫君已经死了。

　　可那妇人仍然日复一日地等在府门口。

　　路英俊从饭堂吃过晚饭回宿舍时仍在想这事，她低着头，咬着手指，没注意角落里有一道黑影。

　　那黑影倏然闷哼一声，吓得路英俊一个踉跄。

　　她停下脚步，没敢回头，脑子里想着古代世界不会真的有鬼吧？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自从那日她找到假鞋的不合理，认为没可能解决，之后就没再和系统说过话。系统仿佛也察觉到她生气了，并未主动出声。

　　二人仿佛冷战了一般。

　　此时她顾不上那么多，得先确认是不是碰上鬼了。

　　“这世界有鬼么？”路英俊小声在心里问。

　　【没有。】

　　“那没事了。”路英俊胆子一瞬间大了起来，回身去寻那发出声音的人。

　　她绕过一道墙，在角落里看见一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根，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喂。”她在那人三步远处站定，不敢靠近。

　　因为闻到了血腥气。

　　看身形是个男子，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地伸长，她目测了下腿长，身高不会低于一米八五。

　　天已经黑了，他穿着暗卫服，几乎融在夜色里，她无法判断是哪个部门的。

　　但毕竟算是同僚，应该救一下。

　　路英俊见他不出声，大概伤得很重，便自作主张蹲下去想扶他起来。

　　手在距离他半米处，手腕忽然被一道大力握住，她只觉得那人再使点力自己的手就要断了。

　　路英俊低声怒骂：“白眼狼，我在救你。”

　　他仍然握着她手腕，倒没加大力道，似乎在判断她的身份。

　　“我是后勤部的，”路英俊主动报身份，让他降低防备，“你哪个部门？我送你回去。还站得起来么？”

　　他喘了口气，身子没动弹，“这是后勤部？”

　　大哥，你路痴？

　　路英俊无语了一瞬，“你先放开我。”

　　他松了手，低声道：“我是影卫部的，王爷已经就寝，暂时回不去。”

　　影卫部便是王爷的贴身暗卫。

　　想来是因为影卫部住得离王爷的寝殿近，回去会吵到王爷休息？

　　路英俊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那我送你去韩大夫那里？”

　　韩大夫是后勤部唯一的大夫。

　　“不必。”那人道，“我身份不可暴露，带我去你的住处。”

　　这人一副命令的语气，仿佛所有人都该听他的话，让路英俊觉得不太爽。

　　况且他说的什么东西？

　　一个其他部门的男性暗卫，住在女暗卫的宿舍，这像话吗？

　　路英俊把他当成神经病，本来就微薄的同僚情谊瞬间消失殆尽，她转身拔腿就走。

　　刚迈出两步，眼前忽觉银光闪过，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出声。

　　“带我回你的宿舍，现在。”这人一手死死把着她的肩，像一把铁钳似的，另一只手抓着匕首。

　　随着他贴近，温温热热的体温烘过来，血腥味渐浓，闻得路英俊有些想吐。

　　她屏住呼吸，压下恐惧，冷静道：“我有同僚同住，她会发现。”

　　“我自有办法，先回去。”他道。

　　“......行。”小命在人家手里，这时候自然他说什么都答应。

　　路英俊问：“你能走么？”

　　那人看似正在威胁她，实际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看起来要站不住了。

　　“能。”他还在嘴硬。

　　果然，路英俊保持着这个姿势带他走两步，他就一副要倒下去的模样。

　　“你把刀放下，我说话算话，不会中途丢下你。”她打着商量。

　　他犹豫片刻，放下了匕首，但身子仍然紧绷着。

　　路英俊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半扶半拖地从后门带回宿舍，幸好她们女暗卫的宿舍比较偏，靠着墙，能从后门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