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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23 次相亲失败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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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 23 次相亲失败
一
豫东平原的六月，热得像口倒扣的巨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蔫得只剩半口气，叫得有气无力。
马骁蹲在猪圈里，膝盖沾着泥点与说不清道不明的 “神秘混合物”，一双手却稳得堪比给天子动刀的御医。他左手轻捏输精管，右手温柔安抚着丹系长白猪的后背，语气虔诚又卑微：
“姑奶奶，配合点，完事我请你吃顿好的。”
那头将近两百斤的洋祖宗斜睨他一眼，鼻子重重一哼，尾巴傲慢地甩了甩 —— 算是勉强给面子，终于老实了。
马骁的手艺是家传的。爷爷养了一辈子猪，他爹马老倔养了一辈子猪到他这儿，养猪技术算是完成了三代传承——闭着眼睛都能给母猪做人工授精，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方圆五十里提起马家的小子，养猪户们都得竖大拇指：“配种这活儿，马骁那是头一把！”
但此刻，马骁的心思完全不在猪身上。
他裤兜里的手机已经震了第四回了。
前两条是亲妈王凤兰女士发的微信语音，他没敢点开听，估摸着又是“赶紧收拾收拾别迟到”“这次要是再黄了你就别进家门”之类的常规操作。第三条是他爹马老倔的，只有六个字：“赶紧的，别磨蹭。”
——连字都懒得打，说明老头已经无语到极致了。
今天是马骁第 23 次相亲。
马骁叹了口气，把输精管抽出来，在旁边的水桶里随便涮了涮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相亲定在四点，镇上那家“好再来”烩面馆。
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蹲久了也扛不住。
猪圈旁边的杂物间里，挂着马骁唯一一套能见人的衣服——他哥马建国结婚时买的西装，深蓝色，涤纶面料，袖口磨得发白，领子后面有个烟头烫的小洞。那是三年前他哥结婚，他当伴郎时留下的“纪念”。
马骁把西装抖了抖，套上身，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一米七八的个子，肩膀宽、腰身壮，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平心而论，长相不算丑——搁在村里怎么说也能评个“中上”。
但配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西装、那双沾着泥点子的解放鞋、还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平头……
整体效果就四个字：不太聪明。
马骁把头发按了按，完全按不下去。又往脸上泼了把凉水，总算是洗了把脸。
手机第五次响了。亲妈打来的。
“小骁，你出发没？”
“马上走，妈。”
“你今天可千万、千万不要跟人家姑娘聊猪！听见没？上次那个就是让你聊跑的！”
“妈，那是她先问我在干啥，我说我在搞养殖，这有啥不能说的——”
“你给我闭嘴！听我说！见了面，先问人家吃啥，给人家倒水，别老低头玩手机，说话看着人家的眼睛。还有，人家问你干啥的，你就说搞养殖的别说养猪，更别说配种，一个字都别说！”
“……那人家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你就说畜牧业！畜牧业！听懂了没！”
“明白了，畜牧业。”
马骁挂了电话，把西装扣子扣好——太紧了，勒得慌。想了想，扣上。又想了想，解开了。
他低头瞥了眼脚上的解放鞋，泥垢裹满纹路，实在上不得台面。咬咬牙，翻箱倒柜半天，摸出他爹那双旧皮鞋 ——足足大了两号，穿在脚上像踩了两只船，一走一啪嗒，活似拖了两块响板。
套上西装，跨上那辆老铃木 125，引擎突突震颤，一路往镇上冲。
刚过村口小卖部，王婶正坐在门槛剥毛豆，抬眼一瞧，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毛豆滚了一地：
“哎哟喂！小骁这是冲第二十三个相亲去啦？穿得比新郎官还精神！”
马骁耳根刷地红透，油门一拧到底，突突突窜了出去。
身后王婶的大嗓门追着风喊：
“这回可千万别再跟人家姑娘聊配种啦 ——”
二
“好再来”烩面馆在镇上十字路口开了十几年了，墙上贴着泛黄的瓷砖，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发出有气无力的吱呀声。
马骁到的时候，四点还差五分钟。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西装扣子解开——太紧，喘不上气。想了想，又扣上了。又想了想，又解开了。
服务员过来：“兄弟，喝点啥？”
“白开水。”
服务员端来一杯，马骁一口干了。“再来一杯。”
“咋的，渴成这？”
“……天气热。”
四点整，门扉轻启，一位女子缓步而入。
马骁抬眸望去 —— 她身量窈窕，一头浅金发丝柔润垂落，衬得肌肤莹白。妆容精致却不艳俗，眉眼清润含韵，唇间一点浅红，自有几分温婉灵动。一身碎花裙贴身勾勒出玲珑线条，白高跟轻踏地面，步履轻盈娴雅。手中拎着一只流光细闪的小包，标识他虽不识，却一眼便知，绝非镇上俗物，自带几分都市气韵。
今日这位相亲对象，气质出众，果然不凡。
马骁站起来，紧张得差点把水杯碰倒。
“你是……翠芳？”
姑娘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起球的西装领口，滑到大了两号的皮鞋上，最后停留在他的平头上。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是马骁？”
“对对对，是我是我，你坐，你坐。”
翠芳坐下来，把小包放在桌上。马骁偷偷瞥了一眼那个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包能换多少袋猪饲料？
“你喝点啥？”马骁问。
“柠檬水吧。”
马骁扭头喊服务员：“来杯柠檬水！”
服务员探出头：“没有柠檬水，有白开、可乐、雪碧。”
翠芳：“……”
“……那就白开水吧。”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马骁想起亲妈的嘱托——先问人家吃啥。
“你吃饭没？要不点个烩面？他家烩面可好吃，羊肉的，汤白——”
“我不吃羊肉，味儿大。”
“那……牛肉的？”
“牛肉也有味儿。”
“……那你想吃啥？”
翠芳翻了翻菜单，抬头看了服务员一眼：“你们这有凉菜吗？”
“有，拍黄瓜、黄瓜拌变蛋、凉拌木耳——”
“来份拍黄瓜吧。”
马骁在旁边补充：“再来个红烧排骨，他家排骨做得一绝——”
“我不吃猪肉。”
马骁愣了一下。
他是养猪的，对方不吃猪肉。
这开局……
多少有点离谱。
菜上来之后，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翠芳夹了一筷子黄瓜，嚼了两口，终于开口了。
“你是干啥工作的？”
来了！
马骁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明明想说“畜牧业”，但嘴比脑子快了两个世纪：
“养猪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翠芳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说啥？”
马骁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我是搞畜牧养殖的，主要方向是生猪繁育和育肥，简单来说就是——”
“养猪的。”
“……差不多就这意思。”
翠芳把筷子放下了，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容已经摇摇欲坠。
马骁一看这不行，决定展示一下专业能力——毕竟他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姐你别小看养猪，这里头学问大着呢！就说我最擅长的配种——”
“你等会儿，”翠芳打断他，“你说的配种，就是那个……给猪那个啥？”
“对啊！我跟你说，母猪配种时间窗口特别重要，错过最佳时机——”
“停停停，”翠芳的表情已经不对了，像是在闻一盆馊了三天的东西，“你等一下，我先缓缓。”
马骁闭嘴了。
翠芳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个正事，你一个月挣多少？”
马骁卡壳了。
去年猪价跌成那样，他家猪场亏了十几万。今年行情刚缓过来，但要填去年的窟窿，手头还是紧巴巴的。
“去年……亏了点。但今年行情还行，到年底估摸着能挣个——”
“行了。”
翠芳摆摆手，从那个亮闪闪的小包里掏出二百块钱，拍在桌上。
“这顿我请。咱俩不合适。”
“别啊姐，”马骁也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我现在虽然穷，但我有规划啊！我打算——”
“等你规划好了再来吧。”
翠芳拎起小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走了。那脚步声，听起来像机关枪在扫射。
马骁追到门口的时候，翠芳已经骑上电动车，拧着油门跑了。黄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
像一面正在投降的白旗。
马骁站在烩面馆门口，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踩着大了两号的皮鞋，手里攥着那一百三十八块钱的找零。
服务员探出头：“兄弟，那女的给了二百，烩面十二，拍黄瓜八，一共二十。找你一百八……不是，找你一百八十……哎你等会，我算算——”
“找我一百三十八。”马骁说，“不用算了。”
“噢，好嘞。”
马骁揣着那一百三十八块钱，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回开。
路过村口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条远路。
但还是被王婶看见了。
“哟！这么快就回来啦？这回撑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十分钟？”
马骁油门拧到底，跑了。
身后传来王婶的笑声，能传半里地。
三
回到猪圈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骁把西装脱下来，挂回杂物间的钉子上。皮鞋也脱了，换回他的解放鞋。然后蹲回猪圈里，靠着墙，盯着那几头正在吃食的猪。
有一头刚生了崽的丹麦系长白猪侧躺着，十二只粉红色的小猪崽挤在它肚皮上吃奶，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马骁盯着看了半天。
“你们倒好，”他喃喃地说，“生下来就有奶吃，长大了有人给配种，配完种继续吃奶。一辈子不愁找对象。”
一头小猪崽从猪妈妈肚皮上滚下来，翻了个跟头，又拱回去了。
马骁指了指它：“你说你，一辈子啥也不用干，就有对象排队等着你。我呢？我都 25 了，连个雌性生物的手都没拉过。”
猪圈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头丹麦系长白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像是在嘲笑他。
马骁掏出手机，翻到相亲对象的微信。翠芳的微信名叫“芳芳不将就”，头像是她戴着墨镜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的自拍。
他打了一行字：“姐，今天是我没发挥好，其实我——”
删了。
又打：“姐，其实我真不是只会养猪，我有很多优点的——”
删了。
又打：“姐，下次还能再约你出来吗？”
看着这行字，马骁自己都觉得太舔了。
正犹豫着呢，系统提示：【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根针，扎在手机屏幕上。
马骁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天。
六月的夜空，星星倒是挺亮的。一闪一闪的，像谁家孩子不睡觉，在那儿眨眼睛。
他想起亲妈王凤兰女士的话——“25 了，再不找对象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想起亲爹马老倔的话——“你给猪配种一套一套的，自己咋连个对象都搞不来？猪都比你强！”
他想起王婶的话——“这孩子，怕是脑子缺根弦。”
他想起翠芳的话——“等你规划好了再说吧。”
规划。
他马骁一个养马的……不是，养猪的，规划个屁啊。
马骁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了一句：
“我他妈的确实缺根弦。”
猪圈里，那头丹麦系长白猪又打了个呼噜。
——这次像是在附和他。
夜深了。
猪圈里的灯还亮着，马骁靠着墙，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台上，台下坐满了人，都在看他。他说得头头是道，台下掌声雷动。
但他自己不知道说了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推送弹出来：
【恋爱教父杰克：兄弟们，追女生不能舔！要有框架！要有态度！】
马骁没醒。
那十二只小猪崽挤在猪妈妈身边，睡得正香。
——END-
【第一章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