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怀了国师的孩子》爱吃稀饭

2、第 2 章 陛下别动，

　　萧瑾躬身退至榻侧几步外，垂首敛目、微胸缩肩，将身形放得极低，摆出一副恭谨模样。

　　“传。”

　　殿门轻启又合，脚步声沉稳渐进。谢敛之缓步入内，一身紫袍，身姿挺拔。殿内一股软香缠上鼻尖，他呼吸滞了一瞬。

　　他行至殿中，萧明烛看着他行礼，半响未曾出声，而那人还拘着身子，身形依旧稳健，半步不乱。

　　萧明烛笑了，问：“国师不回司天监监修先皇忌辰仪轨，来朕这紫宸殿作甚？”

　　谢敛之跪在地上，眸中似有一丝郁闷闪过，但心却不自觉放下了。陛下这样子，瞧着倒是没什么大碍。

　　“回陛下，臣此来，是为了桩要紧事。”他语调不疾不徐，“先帝忌辰将近，按规矩藩王需亲至京城祭拜，可宁王病重，今年是他嫡长子萧承煜、庶子萧承泽代行，现已到京，住在城外驿馆，等候陛下吩咐。”

　　“宁王？”萧明烛眸色一沉，她猛地抬手，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便朝他砸过去。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泼在他胸口，湿了一片紫袍。

　　她霍然起身，龙袍曳地。

　　“先帝忌辰，他萧昭前年能来，去年能来，为何偏偏今年来不了？国师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

　　茶水顺着紫袍往下浸，灼人的温度慢慢揉成暖意，从皮肉透到心底，漾开一阵细密的痒。谢敛之稽首在地，垂着的眼睫密匝匝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陛下息怒。宁王这风癫之症，近年来确实是愈发猖獗。去年冬月，曾在王府门口赤身狂奔，与野狗争食秽物，更有甚者，说他终日流连厕缸污秽之处，一身腐臭洗之不净。这番模样，属实难以成行。”

　　殿内静了一瞬。萧明烛似是被惊到，过了片刻终于叫他平身。

　　“韦中丞与崔侍郎接连上书，要朕将宁王二子留在京城，你以为如何？”

　　谢敛之直起身：“萧承煜年少有为，留他在京，以世子之礼待之，于朝局有利。” 他顿了顿，又把话圆回去，“但此乃宗室家事，终究要陛下圣裁。”

　　萧明烛语气松了些，流露出一丝无奈：“宁王守藩有功，又与先帝情谊深厚。要朕扣下他的子嗣，于情，是不顾宗室亲情；于理，怕是落天下人以苛薄口实，朕实在于心不忍。”

　　谢敛之顺势捧了一句：“陛下心系宗室、宅心仁厚，乃天下万民之福，臣敬佩不已。”

　　殿内复归安静，按理来说，话都到这了，有眼力见的臣子便该躬身告退。可谢敛之站在原地，半步未挪。

　　萧明烛喉间泛起恶心，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走，正预开口，那人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臣见陛下近日心神不宁，晨起朝堂又多有不适，斗胆多言一句。陛下乃大祯国君，身负天下，日后纵有怒意，也切莫再随意动气伤人，失了帝王威仪。”

　　酥麻的声音钻进耳朵，萧明烛通体宛如触电一般。她忽地回忆起那晚，他死死将她压着，说的也是类似的话——“陛下别动，这般狼狈，失了帝王威仪。”

　　彼时她恼恨至极，正在挣扎，可怜肢体无力，不听使唤，推搡间竟是将他的衣领扒的更开。那一下，像是点燃了燎原的火，谢敛之的动作骤然变得暴戾，桎梏着她的力道愈发收紧，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心知他是故意的，萧明烛觉得这人不可理喻，竟是越矩得没了分寸。

　　她不愿与他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冷声道：“朕如何行事，何须你管！退下！”

　　最后那句“退下”咬得极重，谢敛之抬眼飞快扫了她一眼，撞入那双沉冷含怒的眸底——她生气了。

　　静立半息，他才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素面云纹锦盒，抬手递给旁边僵立的萧瑾：“这是臣亲手调的安神香，药性平和，陛下用的香太烈了。劳烦公公转交苏太医，查验无误后，再呈递御前。”

　　待萧瑾接过，他才行礼告退：“臣唐突闯殿，扰了陛下静养，就此告退，望陛下保重龙体。”

　　萧瑾捧着香盒，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搓了搓胳膊，凑到萧明烛身前，低声问道：“阿姐，谢敛之还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不该啊……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知道的，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萧明烛耳根微不可查地绷紧，泛红的迹象一路蔓延到脖颈。她闭了闭眼，艰涩道：

　　“他不知。那晚我跟他连衣物都未曾褪下，稀里糊涂便了事。”她顿了顿，又继续，“不如说是打了一架，撕扯推搡，肢体纠缠间半点温存都无。他彼时神志不清，想来……应该不知道我的底细。”

　　“他若知道朕是女子，此刻你我就不会还站在这殿中了。”说到这里，萧明烛的语气渐渐笃定了。

　　偌大的紫宸殿，檀香袅袅，萧明烛龙袍加身，凤眸冷冽，纵是女儿身，也自有举世无双的帝王威仪。

　　萧瑾回过神，连忙收起那点不合时宜的八卦心思，伸手要拉姐姐往软榻上靠：“阿姐，快歇着，站久了累，软榻上靠着舒坦。”

　　话刚出口，萧明烛冷冷的声音响起：“都知道了？”

　　萧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真是宁愿不知道，这事说出去能掀翻整个大祯的天！说到底，还怪他在内寝耽搁太久，不然万万不会有现下这等滔天麻烦。

　　“姐，你快坐快坐。”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往软榻上按，寻个由头就要走，嘴里絮絮叨叨念叨，“我去给你熬药。从前是不知情，如今既知道有这小家伙了，可得把你身子养得牢牢的，万万不能让他吸走了你半分元气。”

　　话音未落，萧明烛方才勉强压下的气血又翻涌上来，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差点又要吐出来。

　　孩子。
　　如今她肚子里，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她根基未稳，先帝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明白。这孩子来得太巧，也太不是时候。她心想，若是能悄无声息除了这个胎，宁可自身受些苦楚也好，绝不能留下隐患。

　　萧明烛闭了闭眼，道：“阿瑾，这孩子留不得。”

　　萧瑾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膝盖一软“咚” 的一声就跪在榻前：

　　“阿姐，不能啊！”

　　“你常年服食那等汤药，本就伤了根基。堕胎药乃是虎狼之药，药性暴戾至极，专靠猛力强行摧落胎气，是不折不扣的毒物。

　　就算是身子康健的寻常女子服下，都要伤筋动骨、耗损半生气血，更何况是你这般底子亏空的人。强行用药堕胎，极易引发血崩，一旦势头起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萧明烛为了遮掩女子的身形、嗓音，常年服食苦寒秘药，久而久之气血大亏，连月事都稀稀落落。也正因如此，那日与谢敛之有了肌肤之亲后，也压根没有多想，连一口避子汤药都未曾备下。

　　她眉心紧蹙，冷声反问：“那生孩子就不凶险了？你我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多少后宫妃嫔怀胎十月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的惨剧，还少吗？”

　　“那不一样！后宫女子孕产凶险，多半是宫闱倾轧、暗害下毒，或是高龄难产、胎位不正，再或是平日忧劳过度、胎气受损，才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你这胎才满两月，胎气安稳，脉象平和。有我在，帮你调理胎位，再加上阿姐你常年习武，筋骨强健，就算月份渐大，也只会显得腰身微壮，轻易不会惹人疑心，安胎之路远比常人顺遂。

　　可堕胎损伤胞宫根本，能躲过血崩之灾的希望本也渺茫，更何况即便真的侥幸活命，也会彻底绝了生养子嗣的念想。”

　　这话一出，萧明烛沉默了。萧瑾师承云游世外的医仙墨渊道人，深得真传，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堪称当今天下第一人。他诊脉断症从无差错，自他出山之后，萧明烛的身体便再也没经过旁人之手，也全靠他师门的方子，这么多年才能守住秘密。因此若他都说这孩子打不得，那便一定是打不得了。

　　但她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身怀六甲的事实，语气带着几分抵触，道：“可这孩子来得荒唐，非我所愿。再者，我早就断了为人母的念想，如今骤然有孕，于我而言反倒是累赘。”

　　“等日后你有了心上人，你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大祯皇嗣。此事当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萧明烛要扶他起来，可萧瑾却不肯起身，反倒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他眼眶渐渐红了，他的阿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明华帝姬，穿绫罗纱裙，戴金玉珠钗，择一位世间顶好的郎君，长乐一生。偏偏为了大祯江山，扮作男子，从此一辈子要做这孤家寡人。

　　“阿姐，那不一样。” 萧瑾的声音逐渐哽咽，“就算真有那天，臣弟的孩子也不是你的亲骨肉。可这个孩子不同，他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属于你的至亲，是你血脉的延续。”

　　“他已经两个多月了，连药都没拦住，命硬得很。”

　　萧瑾膝行几步，死死攥着她的衣摆，眼神恳切得近乎哀求：“他是你的孩子，是臣弟的亲外甥。臣弟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阿姐，求你，留下他。”

　　萧明烛望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口渐渐品出些酸涩。她懂萧瑾的心思。他是心疼她，舍不得她这辈子，坐拥万里江山，却没有半分为自己而活的余地。

　　“可此事，当真有你说的那般容易瞒住吗？边境未平，外敌环伺，或许不日便要打响一场硬仗。此事一旦泄露，大祯危，你危，朕危，这孩子也活不成。”

　　萧明烛终是将弟弟扶了起来，二人相顾无言，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此时窗外日头正盛，暖阳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金砖地上，映出一片光亮，却照不散人心里的阴霾。不过多时，紫宸殿的朱漆大门轰然闭上，里外彻底隔绝，连守在廊下的近侍都被遣至殿外百步远。

　　当日午后，有宫人瞧见瑾公公神色匆匆，亲自引着太医院院正苏景和入殿，两人脸色凝重，周身透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直至暮色四合，药童、内侍们还在接连不断地捧着煎药器皿、各类滋补药材、止血护脉的汤剂往殿内运送，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几乎要将整个太医院都搬至紫宸殿偏厅。

　　后宫妃嫔们听闻陛下散朝后便闭殿不出，个个忧心忡忡，纷纷聚在紫宸殿外求见，却皆被瑾公公拦下，连妃子都靠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