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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神仙串门   阳光从 ...

  •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柜台照成橘黄色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土地公,依旧穿着灰马褂,戴着瓜皮帽,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另一只手提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把拐杖靠在门边,把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袋口敞开,露出几棵青菜和一把萝卜,萝卜上还带着泥。
      “自己种的。”土地公在椅子上坐下来,搓了搓手,“萝卜炖骨头,青菜炒香菇,你们年轻人不会挑菜,我给你们带点。”
      月老站起来,把布袋子里菜拿出来,放在柜台下面。“您先坐,我给您倒茶。”
      床头婆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土地公面前。土地公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环顾了一圈店里。他看到了柜台上小光那幅画,边上还多了周芸送的那个新布偶。
      “你们这店,越来越像家了。”土地公打趣地说道。
      月老坐回椅子上,把红线团放在桌上。“您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儿,顺路过来看看。”土地公又喝了一口水,“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
      “哪个事?”
      “缘灭,被天庭收走了吧?”
      “嗯,收走了。”
      土地公点了点头,把杯子放下。“收走好,收走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这三年,搞得我都神经衰弱了。”
      月老看了他一眼,打趣地说:“土地公也会神经衰弱?”
      “土地公也要睡觉的好嘛。”土地公把帽子扶正,这次没歪。
      月老笑了一声,床头婆婆站在柜台后面,把安魂铃转了一圈,没说话。
      门又被推开了。
      城隍站在门口,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腋下夹着簿册。他先看了一眼门框上自己画的蓝线,朝月老他们点了点头。
      月老愣了一下:“你们约好的?”
      土地公也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纯属凑巧。”
      城隍走进来,在土地公旁边坐下,月老去倒茶,城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枸杞,他拈了几粒放纸巾上,其余的又收回去。
      月老端着茶杯过来,看到纸巾上的枸杞,愣了一下:“你还自带枸杞?”
      “养生。”城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喝了一口。
      土地公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给我也来几粒。”城隍从口袋里又摸出纸包,拈了几粒给土地公。土地公放进杯子里,晃了晃,喝了一口:“嗯,不错不错。
      月老坐回椅子上,把红线团拿起来,理了一根线头,绕在手指上。
      城隍说:“天庭最近在整理旧档案,你有没有什么要留的?有的话,我帮你报上去。”
      月老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城隍点了点头:“你们现在的档案调走了,归‘下凡再就业试点’管理,。以后天庭的事,跟你们关系不大了。”他顿了顿,“不过年终大会还是有你们的位置,就是不在前排了。”
      月老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后排也行,习惯了。”他想起第一年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财神爷在前面领奖,自己蹲在最后面理红线。
      土地公插嘴:“那是好事,没人管,自在。”
      城隍票了他一眼:“你本来也没人管。”
      土地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月老问城隍:“你那个簿册,还够用吗?”
      城隍把簿册翻开,里面夹着不少纸页,有些边角卷起来了,有些纸页上还沾着灰。他把簿册合上,“够用,不够再领。”他看了一眼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正在柜台后面擦安魂铃,裂缝对着光,她用拇指按了一下裂缝,又放下。
      床头婆婆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铁盒,之前装茶叶的,盒子有点锈,她用抹布擦了一下,放在城隍面前说道:“给你装枸杞。”
      城隍拿起来看了看,打开盖子闻了闻,把纸包里的枸杞倒进去,收好袋子里:“谢谢。”
      土地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也要。”
      床头婆婆面无表情地说道:“没盒子了。”
      土地公把杯子放下:“好吧。”
      城隍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门框上自己画的蓝线。蓝线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笔,重新描了一道,描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土地公说:“你还画?现在又没坏人。”
      城隍没回头:“习惯了。”
      月老说:“留着也好,万一呢。”
      城隍描完,转身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安魂铃,裂缝还在。他说:“铃铛还没修?”
      床头婆婆没抬头:“没,哪吒最近有点忙,要过几天来趟事务所,拿走铃铛带回天庭修。”
      城隍点点头没再问,坐下继续喝茶。
      又坐了一会儿,土地公把拐杖拿起来对他们说:“走了,下次我带自己腌的萝卜干。”
      月老笑眯眯地说:“行。”
      城隍也站起来,把簿册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有事可以直接找我。”然后也出门了。
      月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土地公走得慢,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一步一步的;城隍步子稳,不紧不慢,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谁也没回头。
      月老回到店里,床头婆婆已经把茶杯收了,正在擦桌子,安魂铃搁在桌上,裂缝对着窗户,光从裂缝里透过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月老把红线团拿出来,理了一根线,打了个结,就把红线团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柜台边,看着那个新布偶,歪眼睛,缝得不大整齐,正对着门口。
      “今天生意不做了?”床头婆婆边擦桌子边问。
      “做,等人来。”月老说。
      月老坐回去,把红线团放在桌上。床头婆婆把安魂铃拿起来,戴回手腕上,系好带子。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台上那个新布偶上,把蓝色的布照得发亮。
      傍晚,月老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关店。商业街的路灯亮了,月老锁好门,跟床头婆婆往回走。走到巷口,风吹过来,把月老的头发吹得更翘了,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团红线,内心莫名地平静。
      明天还要开门,还要买菜,还要等人来。他想着,立马跟上床头婆婆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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