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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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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务所,月老把纸卷铺在桌上,一页一页摊开,发黄的纸边角卷曲,墨迹褪色,有的地方被水洇过,字迹模糊成一团。他把那几页模糊的挑出来放在一边,把能看清的按顺序排好。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看着,安魂铃在她手腕上没有发出声音。
第一页写的是天历一二零三年,缘灭被除名后的第三年,他从天庭下来,在人间流浪了三年,最后到了城西这座道观。道观已经荒了,没有道士、没有香火,只有空空的殿和落灰的神像,他在正殿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住下来,一住就是两年。
月老翻到第二页,这一页写的是那个疯掉的女人。
“她姓沈,名字被涂掉了。”月老指着纸面上一个黑疙瘩,“他说她疯了以后不认得人,不认得自己,只是坐在墙角,嘴里念着自己爱人的名字。”
月老的手停在纸面上,内心也替这对姻缘感到惋惜,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的手指在安魂铃上按了几下。
月老继续往后翻,第三页写的是他的计划。他不只要让她恢复正常,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当年没做错。他要复刻一对“天定逆缘”,用他自己选的人,用他自己收集的材料。他要让天庭承认,天意可以人造,他缘灭才是对的。
“他还是想证明自己没错。”月老说。
“一开始是。”床头婆婆的目光停在纸页上,“后来不是了。”
“什么意思?”
“你看后面。”
月老翻到第四页,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一样了,更乱、更急,有的行歪到纸边,像是写到一半停下来,又换一行接着写。
“我在康复中心布了第一个阵。三个月,收集了十七个人的恐惧。不够。恐惧太散,收不拢。换了民宿,收集争吵,争吵比恐惧浓,但散得快,留不住。又换了小学,收集孩子的噩梦,噩梦最纯,但太小,撑不起阵。”
月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床头婆婆把安魂铃转了一圈,没说话。
“他在一个个地做试验!”月老说。
“试了三年。”
“三年,他一直在试,恐惧、争吵、噩梦这些都不够。后来他在教堂收集绝望,绝望够了,但他发现他还缺一样东西。”
月老翻到第五页,手指停在最后一行的位置。
“容器!他需要一个活人的命格,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人,他找了三年,找到了小光。”
月老的声音低下去。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小光从楼梯上下来,赤着脚,手里还攥着那团散开的红线。他站在楼梯口,揉了揉眼睛。
“叔叔,你们在说什么?”
月老把纸页拢了拢,盖住最上面那几行字。
“在看东西。”
“什么?”
“一个坏人的日记。”
小光走过来,踮起脚尖往桌上看了一眼,他只看到发黄的纸和模糊的字,看不懂,又缩回去了。
“坏人也会写日记吗?”
月老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小光。
“坏人也会写。”床头婆婆轻声说道:“吃了这颗糖,上去睡觉吧。”
小光接过糖,剥了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页,然后上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阁楼的门开了又关上。
月老把纸页重新摊开,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句话,写得很用力,纸背都凸起来了。
“阵眼不在康复中心,阵眼在道观地下。”
月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床头婆婆也看到了,她又抚摸了几下安魂铃。
“康复中心是幌子。”月老说。
“教堂、小学、民宿、阳光小区也一样。”床头婆婆把纸页折好,“他真正的阵眼,在他住的那间房下面。”
月老把纸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阵眼在道观地下,这个他呆了两年的地方。
“明天去挖!”他说。
床头婆婆没接话,她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裂缝朝着灯,暗黄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过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城隍说能压三天。今天第一天。”
“还剩两天。”月老把纸页收拢,用红线团压住边角。
“明天去道观,挖到阵眼,毁掉,他的阵就破了。”
床头婆婆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下来,转过头。
“你眼睛还红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去睡觉吧。”
月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困”,但打了个哈欠。他把红线团和纸页一起塞进抽屉,从抽屉最里面摸出那张叠好的糖纸,床头婆婆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
床头婆婆已经上楼了,木楼梯在她脚下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月老坐在桌前,盯着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窗外的阳光小区灯全灭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他站起来,关了灯,上楼。阁楼里,床头婆婆那边已经没声音了。小光缩在被子里,手腕上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看着比昨天又大了一点。
月老帮小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印记。他也侧身躺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毕竟明天去道观,挖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