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北境 抵达北境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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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北境之后，柏清垣才知道，这里是一座几乎不见晴天的孤岛。
云层投射海面，把整座岛屿都浸在冷郁的蓝调里。原来他来的那天，是北境一整年都难得一遇的大晴。
此后，柏清垣就彻底被困在了北境的实验室里。
身体因为强制逆分化，不能承受全新信息素的入侵，疼痛就像一种酷刑，成为了刻在他骨血里的周常。发作的时候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缓解的余地。
几乎每隔一周，全新的信息素都会在他体内重新翻涌，冲撞他早已成型的腺体，神经就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磨一般，牵动柏清垣的每一次呼吸。冷汗浸透的病号服，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成为了他的“周常”。第一年，柏清垣是在无尽的疼痛与孤寂中熬过来的。
痛苦就如细水流长般蔓延生长，直至吞噬希望。
北境实验室的窗外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与无尽的幽蓝。没有四季更迭，更没有人间烟火。只有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和柏清垣被疼痛缠绕时，加速的心跳。这次所有的脆弱，几乎都需要他自己一个人渡过。
这种未知期限的疼痛与麻木，也让他逐渐淡忘掉了对池斯霖朦胧的感情。
......
“听说天启特勤空降了一位新的指挥官很年轻，才刚从高中毕业没多久。”
“什么？高中毕业？这是有多大的背景？什么来头？”
柏清垣刚采集完新的信息素样本，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身边路过几个没怎么见过的研究员，正在谈论大陆的事情。因为信号屏蔽，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天启大陆的信息了，除了每月柏樾例行的慰问，他对现在的天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是国安局推荐的人，你们应该有听到他的名字吧？”
“池斯霖，至于哪个池，就很好猜了。”
柏清垣原本分散的思绪，在池斯霖名字出现的那刻，骤然凝在了一起。
池斯霖竟然成为天启特勤的指挥官了吗。
“他不会是那个牺牲的前任指挥官的儿子吧？”
“自从十几年前，他牺牲之后，特勤部指挥官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我们实验室不也是因为那次事情才搬到了北境。”
“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旁边的研究员提到天启的前任指挥官语气都有些唏嘘起来，像是感到惋惜，没有人在深谈下去。
“那他的基因一定很优越，这么年轻就有胆量坐上这个位置。”
柏清垣只知道池斯霖最亲的家人都葬身于一场火海之中，但对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没想到对方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层身份，这样看来，天启特勤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位。
池斯霖为什么突然要接受这个位置，难道只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不过他想应该没有父亲，会想让自己的儿子深陷险境。
“特勤部的最高指挥官，每年年末可以获得一次进入北境的权限。”
“没准年末的时候，你们也能见到他。”
.....研究员的声音渐渐从柏清垣的身边远去，只留下了最后那句，“没准能见到他”还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沉寂的心，就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砸进了几滴温热的雨。
细微却足够凿开一道细小的裂痕，让想念可以顺着缝隙，无声漫上来。
年末如期而至，和所有的普通的日子一样，那天北境实验室所有人按部就班，也没有所谓的指挥官前来到访。后来的每一年，也都是如此。
原来这种珍贵的机会，并不是人人心生向往，至少对于池斯霖来说，就毫无价值
一年过去，持续的治疗已经让柏清垣体内的信息素趋于稳定，但身体上的折磨却早已使他疲惫不堪。
他的心，渐渐成了北境常年不散的迷雾，于是再想起池斯霖时，难过也淡得像这里终年的阴。
.....
两年之后，他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熟人。
报告单上清晰的写着，言槿，一周岁，先天性基因缺陷，影响腺体发育。
主要症状：腺体先天发育迟缓，伴随基因层面功能缺陷，将持续影响后续生长发育，可能无法正常分化出稳定第二性征。
“这是，你的儿子？”柏清垣对言嵘昀，真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当对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他没想到，才短短两年，对方竟然都已经有了孩子。
很显然，言嵘昀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柏清垣，为了避免遇到对方，言嵘昀特意避开了重点实验室，但他不知道柏清垣已经受聘成为了新的一批研究员。
检查单上清晰的写着他和言槿的名字以及关系，他甚至无法否认。
一个是字，让他感到难以启齿。
最后，言嵘昀还是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想到会遇到你，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见对方不想回答，柏清垣也没有追问。
“两年的治疗，虽然无法达到痊愈的程度，但已经算是大病初愈。”
“挺好的，其实你哥还挺关....”
“孩子的父亲是谁？”
言嵘昀的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柏清垣打断了，对方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转向了电脑桌前，认真的看起化验单。
陌生的让他微微怔了几秒。
“这，很重要吗？”
“这种先天性的疾病一般来自遗传，你的基因并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现在孩子的父亲身上。”
“......”
对面迎来了长久的沉默，这边柏清垣还在数据库中搜索有没有相似的案例，可以参考。
当数据栏的第一条病例记录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言嵘昀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事情的真相。
北境实验室有几乎整个天启大陆的基因库，但是能够来这里治疗的人并不多，如果不是足够优越的信息体或者强硬的背景，北境是不接收的。
除了一个例外，Enigma。
拥有Enigma性别，便如同在天启中枢持有一张全域通行的最高密钥，不仅不受拦截，而且享有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优先权限。
原来祁雾，是一个有先天性基因缺陷的Enigma。
“你的孩子，是祁雾的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沉思的言嵘昀几乎是一瞬间抬头看向了柏清垣。
“你和祁雾....”
“这只是个意外，我们没什么关系。”言嵘昀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由分说的强硬。
柏清垣突然想起，当时自己离开北境之前收到过一条来自言嵘昀的信息，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信号就被切断了。
不过其实就算回复了，他当时也只是想敷衍的回个不知道而已，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确实幼稚。
“你后来有再见到祁雾吗，我走的时候听说他又转学了。”
“没有，我没联系过他，再也没见过。”
柏清垣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说明祁雾也没有来找过言嵘昀。
干出这种事之后马上转学，销声匿迹，他对祁雾又有了一层新认识，渣男。
柏清垣虽然对这些事情不了解，但他听说过omega如果没有另一半的信息素支持，是很难独自生下孩子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心理上的折磨，而且他并没有在言嵘昀的报告单上看见对方的完全标记信息。
他有点难以想象，言嵘昀是怎么生下这个孩子的，或者，他到底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
“你连完全标记都没有，是怎么生下这个孩子的？”
“缺少另一方的信息素，即使没有遗传的基因病，这个孩子注定生下来就不可能健康。”
“你怎么会想要生下他？”
柏清垣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对言嵘昀的怜惜，而对方也马上感知到了这种情绪，马上避开了眼神。
“...我只是处于人道主义，不想扼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况且...我已经生下他了，至于过程就不用再回去探究了，那并不重要。”
言嵘昀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
“我来这里，只是想给他治病，并不是要和你分享那些无人在意的陈年往事。”
柏清垣移开了电脑，转身看着对方微微低下的头。
“其实你很清楚，如果你找到祁雾，利用对方的信息素进行治疗，孩子的症状就能缓解很多。”
“那我还来这里做什么？”言嵘昀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可能来北境，这个权限还是池斯霖的，不过池斯霖一直不知道言槿是他的儿子，他一直和对方说，言槿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柏清垣从电脑中导出了一行信息，传输给了E级实验室。
“刚刚我传给实验室的信息，是祁雾的信息素源。”
“你应该知道，这里每一个人的信息都是不能随意泄露的，何况是Enigma。”
“所以你必须在孩子父亲这栏，签下祁雾的名字。”
言嵘昀对北境实验室早已有所听闻，这个要求已经是放宽了限制，他知道柏清垣是在帮自己。
他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柏清垣一句，“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了吗？”
柏清垣明白他在说什么。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带的话。”
“柏清垣，你是不是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高中之后，池斯霖就一直疏远你？”
柏清垣的眼神从电脑前下意识的转了回来，看向对方。
“你记不记得初中你昏迷的那次，是池斯霖替你挡了一针。”
“其实...那一针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那并不是普通的催情剂，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出了问题，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这种排异，不止针对所有Alpha，还包括你。”
“一旦他靠近你，就会感受到信息素冲撞带来的痛苦。”
“所以....”
言嵘昀的这番话确实动摇了一些柏清垣心中积埋多年的执念，但是沉默了一会他又开始反问自己。
池斯霖短暂的疼痛再深刻，会比过自己经年累月所承受的痛苦吗。
他不需要池斯霖因为他而承受折磨，他也不必心疼池斯霖，他和对方之间，应该是干干净净，没有纠葛的。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池斯霖以池家独子的身份回到特勤部之后，就不能算是我哥了吧。”
“就算他之前是为我做过一些事，但那也是他自愿的。”
“毕竟他之前是我哥，不是吗？。”
言嵘昀的眼睛对上了对方的眼神，他这才发现因为逆分化，柏清垣原本的瞳色也发生了变化，之前烟灰色的瞳孔中间出现了几抹带着冲击力的血柏红，让他心头一震。
柏清垣，真的变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