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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开皇立制兴隋业,筑城劝农启太平 新朝肇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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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肇建,烽烟散尽,关中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杨坚登基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登上帝位的浮躁,反倒比往日做丞相时更加勤勉。他深知这江山是踏着血路而来,是天下万民的殷殷期盼,半点都容不得挥霍与懈怠。而与他并肩站在这新朝之巅的独孤伽罗,更是早已将目光从朝堂权斗,投向了更长远的地方——如何让这饱经三百年战乱的中原大地,真正复苏过来;如何让流离失所的百姓,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这日,后宫立政殿内,烛火长明。
案上摊着北周流传下来的旧律,密密麻麻的条目铺满了整张桌案。伽罗一身素色朝服,正垂眸翻看着,指尖在条目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对面的杨坚刚从前朝议事回来,龙袍都未及换下,便径直来了这里,见她蹙眉,便轻声问道:“皇后看了这半日,可是这旧律有什么不妥?”
伽罗抬眼,将手中的律卷放在案上,声音清越,字字都落在实处:“陛下,这北周旧律,历经多朝增补,条目繁杂,苛刑过重,早已不合时宜了。”
她指着律卷上的条目,继续道:“律分两种,一曰律,是天下断案量刑的刑法准则;二曰令,是朝廷施政治民的行政法度。可如今这旧律,条目多到连断案的官员都记不全,百姓更是动辄触法,以至于案件堆积如山,审判常年停滞,冤假错案层出不穷。更有枭首、车裂、宫刑这些酷刑,太过残忍,有伤天和,有损陛下仁德。新朝初立,当有新法,才能让天下百姓知道,我们与宇文氏的暴政,不一样。”
杨坚闻言,俯身拿起律卷翻了几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宇文赟在位时,动辄滥施酷刑,又随意大赦天下,以至于奸邪横行,良善蒙冤,治安败坏到了极致。他沉吟道:“皇后所言极是。只是这律令传承数百年,各朝都反复修订,看似早已完备,朕竟一时不知从何改起。”
“其实不难。”伽罗微微一笑,眼底闪着笃定的光,“核心只有八个字:删繁就简,去苛从宽。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些重复、严苛、无用的条目尽数删掉,只留清晰明了、宽严相济的法度,让官员断案有章可循,让百姓知法而不犯法。废除所有酷刑,只留五刑定罪,务必做到罚当其罪,不冤不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子有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正的良法,从来不是条目越多越好,而是简朴公正,不放过一个奸邪,也不冤枉一个良善。”
杨坚听得心头豁然开朗,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删繁就简,去苛从宽!皇后一句话,便点透了这修律的根本!”
他当即下令,召集天下最精通律令的大儒与能臣,以尚书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为首,组建修律班子,全权按照伽罗提出的准则,修订新朝律法。
不到一年时间,新律便修订完成,正式颁布天下。
此时杨坚已改元开皇,这部律法便被定名为《开皇律》。
《开皇律》废除了前朝大半的酷刑,将死刑定为绞、斩二等,废除了车裂、枭首等惨刑;定笞、杖、徒、流、死五刑为定制,删减了北周旧律上千条苛法,最终只留五百条律文,刑网简要,疏而不失。
此法一出,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断案效率大幅提升,冤狱锐减,治安日渐清明。这部律法,不仅成为了后世中国历代法典的核心蓝本,更远渡重洋,成为了日本律令制的根基,影响绵延千年。
***
律法既定,伽罗又提出了一个足以影响后世千年的提议——营建新都。
这日,两人站在地图前,看着标注着汉长安城的位置,伽罗轻声道:“陛下,这汉长安城,从汉朝营建至今,已有八百年历史了。城中宫室老旧,地势低洼潮湿,城中水井多含盐卤,根本不宜饮用。就算深挖数十丈,也难出淡水,无论是技术还是耗费,都得不偿失。城中街巷狭窄,排水不畅,一到雨季便污水横流,疫病横行,早已不堪为都了。”
杨坚看着地图,眉头微蹙:“朕也早有此意。只是迁都乃是国之大事,耗费巨大,新朝初立,百姓刚从战乱中缓过来,朕怕……”
“陛下,迁都不是劳民伤财,是为天下苍生计,为大隋百年基业计。”伽罗抬手指向地图上汉长安城东南的龙首原,“陛下你看,这里龙首原,地势高敞,水质远胜旧都,南靠终南山,北临渭水,东有浐灞二水,西有沣河,易守难攻,地势开阔,足以承载我大隋的气象,更能让百姓住得安稳,远离水湿疫病之苦。”
她看着杨坚的眼睛,语气坚定:“昔年周公营建成周,才有了八百年的宗周基业。我们今日营建新都,不是为了帝王的享乐,是为了给天下一个安定的根基,给后世一个太平的范本。这不是耗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杨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伽罗这番话说散了。
他当即拍板,在登基的第二年六月,正式颁布迁都诏书,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营建大监,以当时天下第一的建筑奇才——宇文恺为副监,总领新都的设计与营建。
这位宇文恺,出身鲜卑宇文氏,却不爱弓马,独爱营造之术,博览群书,精通建筑、规划、水利,是千年难遇的建筑大师。杨坚与伽罗都深知其才,将新都的整体规划设计,全权托付给了他。
宇文恺果然不负所托。
他以《周易》乾卦为核,以礼制为骨,以民生为脉,规划出了一座震古烁今的新都。
新都东西宽九千七百二十一丈,约合今十公里;南北长八千六百五十一丈,约合今八公里;外围城墙高五米,厚三丈,连绵数十里,不仅能抵御北方突厥骑兵的突袭,更如一条巨龙,拱卫着城中的百万生民。因杨坚登基前曾受封大兴郡公,这座新都,便被定名为**大兴城**。
整座大兴城,如棋盘一般方正对称,格局井然。
城北正中,是皇帝听政与居住的宫城——大兴宫,核心正殿为太极殿,是大隋举行大典、朝会万国的所在。宫城西侧是掖庭宫与内侍省,为后宫与内官署所;东侧是东宫,为太子居所。宫城以南,是皇城,又称内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所有中央官署,尽数排布于此,办公集中,政令通达。
皇城与宫城之外,便是外郭城,是百姓居住、商贸的坊市区。
一条贯通南北的朱雀大街,从皇城正门朱雀门,直通外郭城正门明德门,将整座大兴城分为东西两半。这条大街宽一百五十米,长五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宽阔的街道,道旁植满槐柳,四季常青,气势恢宏,如一条天街,撑起了整座都城的脊梁。
朱雀大街东西两侧,各设五十四坊,加上东西两市,总计一百一十坊。每坊都有坊墙、坊门,昼开夜闭,井然有序。东侧的都会市(东市)、西侧的利人市(西市),是天下商贸的中心,四方商货汇聚,胡汉商旅云集,热闹非凡。
这座大兴城,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是中国古代都城规划的巅峰之作。
诏书颁布仅仅两年,这座宏伟的新都便已初具规模。开皇三年,杨坚与伽罗正式率百官、宗室迁入大兴城。关陇贵族依官阶在坊中修建宅邸,天下商人闻风而来,迁居百姓络绎不绝。曾经荒芜的龙首原,短短数年,便成了烟火鼎盛、万国来朝的天下中心。
这座城市,在唐朝建立后改名为长安城,继续作为国都沿用,更是成为了大唐盛世的象征。就连东瀛日本的平安京,也是完全仿照大兴城的棋盘式坊市格局修建,只是未修外郭城墙,足见其影响之深远。
站在大兴宫的承天门上,望着脚下方正恢弘的都城,望着远处连绵的终南山,杨坚握着伽罗的手,感慨万千:“若非皇后力主,朕何来这万世基业?这大兴城,不仅是大隋的国都,更是天下百姓的安身之所啊。”
伽罗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微微一笑:“陛下,都城只是根基,真正能让百姓安身立命的,从来不是高大的城墙,是吃饱穿暖的日子,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都城建好了,我们该让百姓的日子,也跟着好起来了。”
***
伽罗口中的日子,便是农桑之本。
迁入新都之后,伽罗便向杨坚提出了劝课农桑、改革农事的提议。
这日,她将一部《齐民要术》放在杨坚面前,轻声道:“陛下,民以食为天,天下安定,首在农桑。这《齐民要术》,是北魏贾思勰所著,是天下最完备的农书,里面详述了华北地区的耕种之法、畜牧之术、蚕桑之技,甚至连衣食住行的各类技艺,都写得明明白白。可如今,天下的百姓,大多还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耕种,靠天吃饭,一遇灾年便颗粒无收。”
杨坚拿起那部农书,翻了几页,眼中满是赞叹:“竟有如此详尽的农书,朕竟从前未曾留意。皇后的意思是,要把这部书颁行天下,教百姓耕种?”
“正是。”伽罗点头道,“不仅要颁行农书,还要选任懂农事的官员,分赴各州,探查各地水土,教百姓因地制宜。适合种粮的地方,便改良耕种之法,提升收成;不适合种粮的坡地,便教百姓种果树、植桑麻,发展蚕桑、畜牧。不能再让百姓胡乱耕种,白费力气,却换不来温饱。”
杨坚深以为然,当即下令,选拔精通农事的官员,校订《齐民要术》,抄录颁行天下各州,同时命各地刺史、县令,务必劝课农桑,推广新的耕种技术,引导百姓因地制宜发展生产。
政令推行不过数年,天下便大见成效。
粮食收成连年翻倍,桑麻种植遍布各地,百姓家中有余粮,手中有余钱,再也不用怕丰年挨饿、灾年逃亡。就连从前荒芜的土地,也渐渐被开垦出来,阡陌纵横,桑麻遍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日,杨坚从各州巡查回来,满面春风地坐在伽罗面前,骄傲地挺起胸膛,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伽罗,你看!各州报上来的册子,今年的收成,比北周时翻了一倍还多!不适合种粮的坡地种了果树,百姓不仅有了果子吃,还能拿出去卖钱;蚕桑也改良了法子,丝绸产量翻了几番!百姓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伽罗闻言,起身对着杨坚深深一拜,眉眼间满是温柔与敬佩。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丝毫未减她的风华,反而沉淀出了母仪天下的端庄与气度。
“陛下圣明。”她抬眸看着杨坚,声音温柔却有力,“所谓受命于天的贤君,便是这般,心里装着天下百姓,让万民安居乐业。天下人,都会感念陛下的仁德。”
杨坚看着她的眼睛,眼眶竟微微发热。
他这一生,从随国公到大隋天子,走过刀山火海,踏过血海尸山,身边始终站着这个女人。是她在他犹豫时,给他破局的勇气;是他在迷茫时,给他前行的方向;是他在登顶时,提醒他守住初心,不负万民。他能有今日,这大隋能有今日,一半的功劳,都该是他的皇后的。
***
新朝蒸蒸日上,可杨坚与伽罗,却依旧保持着刻入骨髓的节俭。
杨坚登基之后,六宫虚设,除了伽罗这位皇后,再无任何妃嫔。后宫的用度,比北周武帝时还要节俭数倍,更别提荒淫奢靡的宇文赟了。杨坚每日处理完所有政务,便会立刻回到后宫,与伽罗一同用膳,一同看奏折,有时甚至会把没看完的上奏文带回后宫,连夜批阅。
他这份勤勉与自律,不仅在朝堂上下广受赞誉,就连天下百姓,都称颂帝后贤明。
毕竟,这天下的百姓,苦了太久了。苦了那些躲在后宫荒淫无道的皇帝,苦了那些挥霍民脂民膏的昏君。如今杨坚夫妇,把本该帝王做的、最理所当然的勤政爱民、节俭克己,重新带回了人间,百姓怎能不欣喜拥戴。
伽罗素来节俭,不喜奢华,杨坚本就不是贪慕享乐之人,被妻子日日影响,更是将节俭刻进了骨子里。
他身上的龙袍,都是洗了又洗,不到破旧绝不换新;平日里穿的常服,都是素色染制,无半点金玉装饰。伽罗常常笑着对他说:“有德之人,纵使衣衫朴素,光芒也自内而发。”杨坚听了,更是满心欢喜,愈发崇尚节俭。
帝后二人以身作则,朝堂之上,奢靡之风一扫而空,百官纷纷效仿,节俭成了开皇年间的风气。
可他们二人,虽对自己节俭,对有功的将士、受苦的百姓,却半点都不吝啬。
曾有一次,幽州总管阴寿,从突厥购得一块硕大的极品绿宝石,晶莹剔透,世间罕见。阴寿是独孤信的旧部,当年随杨坚平定尉迟迥之乱,立下赫赫战功,一心想讨好这位开国皇后,便将宝石献给了伽罗。
他本以为,这般稀世珍宝,定能讨得皇后欢心。
可伽罗看着那块流光溢彩的宝石,却连半分动容都没有,只是淡淡道:“这般珍宝,非我所需。如今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与其拿这么多钱买一块石头,不如把这些钱分赏给立下战功的将士们,慰劳他们的辛苦。”
阴寿闻言,满面羞愧,当即躬身领命,回去便将变卖宝石的银钱,全部分给了边关的有功将士。此事传开,三军将士无不感念皇后仁德,军心大振。
杨坚知道了这件事,更是对伽罗敬佩不已。他与伽罗一般,对自己朴素至极,可对有功之臣的封赏、对受灾百姓的赈济,从来都毫不吝啬。
当年那个年少时在岔路口犹豫的少年,最终选了那条赤血之路,也终究守住了这条路的初心——不是为了帝王的富贵,是为了天下的太平。
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朝堂清明,百姓安乐,可伽罗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这日,杨坚处理完政务,难得清闲,笑着对伽罗道:“如今律法已定,新都已成,农桑兴旺,治安清明,皇后总可以松口气了吧?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给朕听,朕一定为你办到。”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撕裂丝绸、铸造刑具、烽火戏诸侯,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可伽罗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享乐,而是天下百姓的日子,能再好过一分。
她看着杨坚,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请求:“陛下,臣妾想请陛下,减免天下赋税。”
杨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陷入了沉思。
纵使是爱妻的请求,他也不能轻易点头。他是帝王,要为整个国家负责。他沉吟道:“皇后,朕知道你体恤百姓。可赋税是国之根本,一旦减税,国库收入便会锐减,军费、官俸、赈灾的用度,都会受影响。若是边关有事,国库空虚,便会被外敌轻视,这可不是小事。”
伽罗早已料到他的顾虑,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陛下,臣妾问你,如今边关的盗贼、山野的匪寇,屡禁不止,都是些什么人?”
杨坚一愣,随即道:“多是亡命之徒,打家劫舍,危害百姓。”
“错了。”伽罗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他们绝大多数,原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只是因为前朝赋税太重,苛刑太严,交不上赋税,便要被抓去治罪,只能背井离乡,逃亡在外。没了户籍,没了土地,走投无路,才只能落草为寇,成了所谓的盗贼。”
“这是一场悲剧。陛下,我们一味派兵围剿,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减轻赋税,让百姓能靠种地吃饱饭,能安稳过日子,没人愿意去做掉脑袋的盗匪。盗匪少了,治安自然好了,维持治安的军费,也就能省下来了。”
她看着杨坚的眼睛,继续道:“陛下放心,今日减税,十年之内,国库的收入,定会超过今日。百姓赋税轻了,便能安心耕种,人口便会增长。人口多了,种地的人多了,就算赋税低,总税额也只会越来越多。如今天下户籍不到四百万户,只要百姓安稳,不出二十年,户籍定能翻番。到那时,国库何愁不充盈?”
杨坚被伽罗这番话说得心头豁然开朗,当即拍板,下诏减免天下赋税。
不仅如此,他还按照伽罗的提议,进一步完善了安民之策:
- 精简行政,废除北周的郡制,实行州、县两级制,裁撤了大量冗余的官员,既减少了俸禄开支,也提升了行政效率,避免了层层盘剥百姓;
- 收归人事权,将地方属吏的任命权,从地方刺史、县令手中收归中央,由吏部统一任免,从根源上遏制了地方豪强勾结、贪腐横行的弊病;
- 严惩贪腐,杨坚甚至暗中派人向官员行贿试探,但凡收受贿赂者,一律斩首,虽手段严厉,却彻底肃清了蔓延数百年的官场贪腐之风;
- 广设义仓,下令天下各州各县,都要设立义仓,百姓按收成自愿纳粮入仓,遇灾年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同时沿海各州,义仓中还要储备食盐,以防灾荒。
这些政令推行之后,效果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百姓的负担大幅减轻,流离失所的流民纷纷返乡,开垦荒地,安居乐业。落草为寇的人越来越少,天下治安愈发清明,连维持治安的费用都大幅降低。
人口果然如伽罗所料,连年增长。开皇初年,天下户籍不到四百万户,短短二十余年,便增长到了近九百万户,翻了一倍还多。
杨坚登基十一年后,当年被宇文赟挥霍一空的国库,被填得满满当当。各地的粮仓,都堆满了粮食,甚至有太多粮食放不下,只能堆在粮仓的廊庑之下。户部的上奏文送到杨坚面前时,这位一生节俭的帝王,都惊得难以置信——他连年减税,还大肆封赏平陈有功的将士,国库竟能充盈到这般地步。
看着堆满粮仓的粮食,杨坚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伽罗的话:粮食堆在官仓里,毫无用处,只有到了百姓手里,才能让人活下去。
他当即下诏,减免河北、河东三地当年的田租三分之一,士兵的屯田税减半,停止征收全国的布帛杂税,同时减轻百姓的劳役与兵役,多余的劳役,全由增长的人口分摊,再也不用让百姓耽误农时,远赴徭役。
***
在这盛世图景之下,伽罗也从未忘记那些被时代裹挟的可怜人。
前朝的北周皇后们,除了杨丽华之外,其余人等,按制都要削发为尼。伽罗并未苛待她们,反而为她们修建了寺庙,供给充足,让她们能安度余生。北周宣帝的生母、武帝的李皇后去世时,伽罗亲自操持,以皇后之礼,将她合葬于北周武帝的孝陵之中,还为她修建寺庙,追荐冥福,仁至义尽。
就连那位被废黜的幼帝皇后司马令姬,伽罗也保下了她的性命。
司马令姬当时还是个年幼的少女,与静帝宇文阐并无实际的夫妻之实。伽罗念她年幼,又是西晋皇室司马氏的后裔,并未将她牵连进宇文氏的清算之中,保下了她的性命。隋朝建立后,还为她择了良婿,嫁给了司州刺史李丹,让她得以安稳度日。这位前朝皇后,一直活到了大唐贞观年间,寿终正寝,得了个善终。
世人都说,独孤皇后驭夫有术,杀伐果决,可只有真正走近她的人才知道,这位皇后的心里,装着的不仅是帝王的江山,还有对万民的仁厚,对弱者的体恤。
开皇年间的盛世,从来不是杨坚一人的功绩。是这位独孤皇后,从始至终,站在帝王的身侧,以她的远见、她的仁心、她的果决,一点点勾勒出了这盛世的轮廓,与杨坚一同,开创了一个名垂青史的“开皇之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兴宫的殿宇之上。
杨坚与伽罗并肩站在承天门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风吹起两人的衣袍,相伴三十余年,从少年夫妻,到帝后并肩,他们走过了刀光剑影,走过了血雨腥风,最终守住了当年的初心,给了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伽罗靠在杨坚身侧,看着眼前的盛世图景,眉眼温柔。
她的一生,从关陇贵女,到开国皇后,从为了女儿豁出性命,到为了万民定策安邦,她终究活成了自己的光,也活成了这天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