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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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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好久不见。”谢知宴微微颔首,礼貌得体。
“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老太爷上回寿宴吧?”赵叔想了想,又叹,“不对,去年这时候出了事,A星直接锁星一个月,你也没能回来吧。”
“是。”谢知宴轻声应。
“呦,知宴回来啦?”张锋脸上堆着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道,“欸?云舒,你现在在哪上学来着?”
谢知宴早习惯了这种带着试探的寒暄,他举杯示意,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K星。”
“K星啊……”
张锋的语气瞬间就变了,带着几分轻慢,嗤笑一声:“其实也就一般般吧?也就被那群底层人捧上天了,你看网上,天天把K星吹得天花乱坠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学校可能稍微好点?毕竟K星的科技发展也有自己的特色……”站在一旁的赵叔有察觉到不对,怕谢知宴难堪,连忙打圆场。
“好?能好得过我们A星?”
张锋像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愣头青,丝毫没领赵德有的情,反而梗着脖子,语气愈发自负,“A大才是联盟的天花板,其他的,在我看来都是旁门左道!”
这话不仅贬低了K星,更是连带着谢知宴一起,否定了他的求学之地。
一直安静站在谢知宴身后的夏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K星的发展方向与A星本就不同,侧重星际融合与跨种族文化研究,那里的教师来自各个星体,学识渊博,兼容并包,绝非张锋口中的“旁门左道”。
“K星的发展方向和我们不一样,”夏辰忍不住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学校也融汇了各个星体的教师,各有所长,不能一概而论。”
他本还想多说几句,反驳张锋的偏见,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夏辰猛地回头,撞进谢知宴含笑的眼眸里。
谢知宴微微低头,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右手正轻轻扶在他的腰侧,用了几分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夏辰抿了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看向张锋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
“快毕业了吧?打算回A星发展吗?沈氏可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呢。”赵叔将话题又拉了回来,问向谢知宴。
谢知宴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在K星保研了,打算读完研究生再做打算。”
“保研也好,不然可惜了你这成绩。”赵叔又随口寒暄了几句,而后几人见沈家大爷也出来了,纷纷迎了上去。
几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却在夏辰心里狠狠砸出千层浪。
等几人一走,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声音轻得发飘:“你要在 K星读研?”
明明是句废话,谢知宴还是耐心地看着他,轻轻应:“嗯。”
“……好吧。”夏辰低下头,没什么理由说不好,也没什么立场反对。
“你今年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就轻松些,放假可以来K星找我玩。”谢知宴想像从前那样安抚他,抬手想去揉一揉他毛茸茸的头顶,指尖刚抬起,才看到夏辰他今天做了发型、喷了发胶。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好像开始长大了。他手一顿,转而轻轻拍了拍夏辰的肩膀。
夏辰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再没半分兴致。
放假来找他玩。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以后放假,他也不会经常回来了。
整场宴会,他只默默喝了两杯水,一口东西都没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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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高中是私立名校,即便寒暑假也从不关校。只是留在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不愿回家的主,美其名曰留校学习,实则是为了脱离家里掌控。
宋之郁找到夏辰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闷头刷卷子。
“欸,我说卷王,这都快过年了,你还卷呢?”宋之郁轻轻敲了敲夏辰的桌面。
夏辰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环顾四周——偌大的图书馆空荡荡的,周遭连个人影都没有,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还怕考不上A大?别逗了,至于这么拼命吗?”宋之郁一脸不解。
夏辰放下笔,身体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发酸的鼻梁:“你不复习?你不是也想考A大?”
“我是想,但心里有数,太够呛了。我能混个本科就知足了。”宋之郁耸耸肩,随意靠在桌边,拿起他的卷子百无聊赖地翻着。
安静片刻,夏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反常:“我要去K星留学。”
“什么?!!”
自从夏辰说要去 K星留学后,宋之郁就看出来了——
他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被鬼附身了。
刚认识那会儿,夏辰虽也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没什么多余爱好,可后来也会陪宋之郁打打网球,偶尔还能看见他抱着漫画书翻两页。
但现在的夏辰,手里就没离开过课本习题。除了过年那几天被迫离校,其余时间不用想,一准儿泡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东侧的角落,俨然成了他的专属位置。卷子练习册堆得像座小山,宋之郁都怀疑,那座位底下是不是吸了块磁铁,把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上面。
都是高三,宋之郁也得啃文化课,索性天天陪着泡馆。他真怕再没人看着,夏辰能把被子枕头直接搬来图书馆住。
宋之郁又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窗外早已黑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他维持着趴卧的姿势,侧头看向夏辰,正好撞见夏辰仰头灌下一支意式浓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加浓美式都已经满足不了这位卷王了。
宋之郁光是看着,都仿佛有苦涩的咖啡液淌进自己嘴里,瞬间皱紧了眉头。
他狠狠咽了下口水,压下那股子臆想出来的苦,开口问道:“听说你被 A大保送了?”
“嗯。”夏辰淡淡应了声,喝了口水,又埋回题海里。
“那你还……”宋之郁撑着脸颊,话没说完,满眼都是不解。
“我拒绝了。”夏辰笔尖不停,语气淡得像水。
轻描淡写,仿佛拒绝的不是顶尖学府的保送,而只是一顿无关紧要的夜宵。
甚至,宋之郁平时拒绝夜宵时,语气都比他有起伏。
“靠。”宋之郁暗自骂了句,就知道多问无益,抿了抿嘴又追问道,“你爸妈怎么说?”
夏辰握笔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写题:“他们还没回 A星。”
“啧,无语。”宋之郁垮下脸,彻底没话说了。
正说着,夏辰电话传出震动,竟是他父亲夏柏舟的电话。夏辰有几分诧异,因为夏柏舟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 H星出差的。
他起身走向门外。
“你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拒绝了保送?”电话中传来夏柏舟庄重又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过夏柏舟语气平稳,听上去只是询问,没有责怪。
“您不是出差了吗?”夏辰问。
“你母亲出了点小事,现在在医院。”
夏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他怎么会以为夏柏舟会因为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回来。而且他也不该失望的,本就没有任何期望。
法律有要求父子关系必须有抚养义务,却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文规定血亲关系就必须保持亲密。
所以他和夏柏舟仅仅只是生理层面上不那么陌生的血缘关系,而情感层面的关怀,就完全是因为夏辰是沈令昭生的孩子。
夏柏舟和沈令昭是大学同学。
沈令昭自由、跳脱、想法 wild,从不被规则捆住。而夏柏舟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尤其讨厌沈令昭这一类。他总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时,忍不住想去“纠正”她、“规训”她。
可越是盯着,越是靠近,越是参与她所在的项目,他就越被吸引,还自身浑然不觉。
他厌恶她的肆意,却又在心底羡慕她的自由,甚至无时无刻,想要能够成为她。
他自己像一只风筝,从小被规训在笼子里。飞得再高,也有一根细线死死拽着,越往上,勒得越紧。
而沈令昭是风。
风不需要方向,风只需要做自己。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她的。
所以当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沈令昭,突然对他提出结婚时,他一边板着脸教育她:“你当结婚是儿戏吗?而且你一个Omega怎么能向 Beta求婚?”
一边毫不犹豫地跟她去了婚姻登记处,飞快敲定了关系。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困住她,而是让她永远自由,不能让他的“风”,被关在名叫沈家的牢笼里。
那一纸名为婚姻的契约,从来不是捆绑 omega的枷锁。
是释放她的钥匙。
夏柏舟后来才知道,沈令昭上午刚得知家里要逼她联姻,反抗无果便直接离家,下午就拽着他领了证。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离他的信仰,更近了一步。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困住她,而是让她永远自由,不让他的“风”,被关在名叫沈家的牢笼里。
夏辰曾怀疑如果在沈令昭生他时,护士途中突然走出产房,无需护士开口,夏柏舟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开口说:保大。
就是现在,如果有个神婆对夏柏舟说:他夏辰命中克母,夏柏舟也会毫不犹豫得掐死他。不过他也多余想这些,沈令昭怎么会让一个所谓的神婆来他们面前胡说八道呢。
幼年时夏辰也曾在心里埋怨的,怨父母为什么永远那么忙。
奶奶说,他们工作都是为了给他买大房子、买礼物、新衣服,让他别去吵,别去麻烦他们。
可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像别的小孩那样,得到一个亲昵的拥抱。
怎么就成麻烦了?
奶奶说,考第一就会被喜欢。他就次次考第一。
可父母连听他说一句名次的时间都没有。电话那头永远是助理温和却遥远的声音,说一定会转告沈总。
而偷偷打电话的小夏辰,被奶奶发现后,还会被骂不乖、不懂事。
他发现考第一没用,就去观察班里的同学。
李明思次次倒数第一,可每天放学,他妈妈都守在校门口,一看见他就抱起来,软声喊小乖。
李明思哪里乖?
椅子反着坐,粉笔藏起来,拿着扫把在教室里挥,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难道是因为百米跑得快?
夏辰也拼命练,短跑拿了第一。
结果,依旧没用。无论他做什么,都没用。他慢慢学会接受一件事——他的父母,和别人的不一样。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亲密,从来不是必需品。
一个孩子,根本绑不住风,也绑不住风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