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宁愿放手(后续番外)
...
-
“所以……”
狐蛇简直不敢相信段心慈最后的抉择:“你让她回到自己的亲生家庭身边?”
“对。”
段心慈眼帘低垂。
死亡的阴翳始终笼罩着祂。
“……我不懂…”
忒尼斯·厄洛诺斯焦躁地在死亡神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回音。
“我不懂——”
“段心慈!你是不是看不出,她爱你!”
“她!……她一直把你当母亲看待!”
忒尼斯几乎要疯了。
‘这么多年!养块石头都养出感情了吧!’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人的做法。
死亡主神沉默地看着狂躁的忒尼斯·厄洛诺斯,声音平静:“我知道。”
忒尼斯气个倒仰:“知道你还?!”
“可我能给她什么?”
段心慈抬眼看向狐蛇:“我没有爱给她。”
至少从前没有,而往后……
以现下的局面,再谈也无意义。
“她待在我身边,我甚至治不好她的脸……”
“我没能给她一个正常长大的环境……”
猎者的野望无休无止,要一直燃烧到灵魂的最后时刻。
“回归诞生的家庭,她至少能得到本该拥有的和平生活。”
“抹去关于这里一切…也包括我的记忆,艾里门就能拥有幸福的童年。”
“然后她会像所有和平世界的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任何意外都会被我抹除。’
“这些,留在这里我给不了她。”
段心慈起身,走至忒尼斯·厄洛诺斯面前,直视对方晚霞般的双目:“而祢,也给不了。”
狐蛇哑口无言。
她知道段心慈说得正确,却仍感到憋屈。
这回不只为艾里门·歌德,也为另一个当事人。
“……算了,你有数就好。”
忒尼斯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管如何……艾里门还活着。
她们并非永无相见的机会。
死亡主神推开神殿高耸窄长的沉重殿门,离开前她转头看了一眼忒尼斯·厄洛诺斯。
“你…想看她就去看吧。”
段心慈眼底涌出恐怖的警告:“禁止进入世界,禁止插手她的生活。”
‘祢要是敢把艾里门·歌德的审美带偏……’
玄发青年心底狰狞一瞬:‘混沌美神的神座,忒尼斯·厄洛诺斯也就坐到头了。’
忒尼斯立刻举双手发誓:“我绝对不插手!”
死亡之神半点不相信狐蛇的誓言。
食言而肥这四个字在表意上完美贴合每一头厄洛诺斯。
对忒尼斯能信守承诺不抱希望的死亡之神头也不回地离开。
inK会替自己一直盯着忒尼斯·厄洛诺斯,休想靠近艾里门·歌德所在世界半步。
狐蛇目送段心慈离开。
下一刻,她目光落在把死亡神座椅背拿来磨牙的inK身上。
厄洛诺斯从手里掏出一根肉干,省去循循善诱,直接切入主题:“通融一下?”
魔龙毫不客气,巨喙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喉管。肉干被一口吞下。
忒尼斯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后背一凉。
祂感受到了诡计的存在…
死亡之神已经同鬼影般出现在她身后——
“忒尼斯·厄洛诺斯。”
狐蛇:O?O
她咽咽唾沫,僵硬扭头:“…我错了。”
忒尼斯的灵魂在一生里,要做太多抉择。
小到早上吃鸡蛋?还是鹌鹑蛋?
大到决心背着宿敌和宿敌重生的养女偷偷见面。
很多时候我们的灵魂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做错选择。
但总有一个时候,我们要站起身为自己的抉择,挺起脊梁来承担。
混沌美神,祢说是吧。
把忒尼斯揍到起码卧床静养六个月后,段心慈再次站在#07秩序型星际世界的真空宇宙中。
绿赛图斯已死,但祂带来的疮痍无处不在。
在主神的暴政下,时间仿若一条浪犬,在狰狞的歧路上仓惶狂奔。
于是这片宇宙里的所有都不曾有过选择。
或许更长久的时间过去,绿赛图斯带来的影响终也会和本尊一样归于沉寂和死亡。
新的时间之神届时在未知的世界中诞生…
黑暗真空里,玄发青年闭着眼。
灰暗残缺的战争半神座静静悬浮在祂面前。
说是控制欲强也罢,自私扭曲也好……
她要给这片宇宙,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说真的,祢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言而无信的家伙了?”
死亡身旁,预言之神从悠然浮现的镜面水波中走出。
黑猫端坐在顾屿头顶宽大的帽檐上:“预言许下的承诺,即便再来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也不会变。”
‘当然,第一千零一次也是这样。’
“……是我决意将战争放逐。”
年轻的神祇望向黑猫,与黑猫身边的预言:“祢们无需承担。”
“嗯嗯。看在我决定为你的世界赴死的份上。”
顾屿好似自言自语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你是赌徒吗?段心慈。”
这个问题祂太想知道了。
面前的灵魂明明全身上下都透着野心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但被那双眼睛注视时,竟也能从其中看到与疯狂完全相反,死寂的沉静。
作为预言之神,顾屿少见地看不清一个灵魂。
为得到准确答案祂可以甘心走向死亡。
死亡之神:“……?”
段心慈花了些时间去思考,这究竟是挑衅还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毕竟对于一个:
去公共餐厅吃饭永远坐到松动椅子…
买烤鱼但厨师永远忘记撒盐和辣椒粉…
手持热武器超过十秒必炸膛的神祇来说……
这个问题实在太恶意满满了。
半晌,段心慈才慢吞吞地回道:“不是。”
她不相信运气,当然也就不是赌徒。
话说回来,明明身边的很多灵魂比自己更像赌徒吧……
顾屿为什么认定她才是那个享受命悬一线的家伙?
其实不怪顾屿会有此问——
那双眼中无时无刻不充满决绝与疯狂,还有对胜利的渴望。
但凡有谁见过一眼,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祂是个擅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
但既然段心慈都这样说,顾屿勾了勾唇:“我想也是。”
‘笼中困兽怎么会是赌徒?’
预言摘下造型浮夸的礼帽,黑猫顺势跳上她的肩膀,皮毛仿佛绸缎般丝滑闪光。
“我为之步入死亡的世界,应当抹去一切「时间」不该存在的痕迹。”
“而我,即将重生。”
顾屿向身后无垠的真空宇宙倒去,那双暗紫的眼瞳比星空更深邃,也更浩瀚。
“我的灵魂不死不灭,我的伙伴亦是如此。”
‘段心慈。死亡之神。’
‘我期待看见祢卸下枷锁的那天。’
预言与诅咒仿如鎏紫的蜃景消散,好似从未来过这世上。
‘…诅咒之神的伙伴还是这么……’
死亡主神沉默半晌,终于找到了最贴合的那个词汇:‘演绎派。’
祂最终没有阻拦顾屿的抉择。
毕竟,她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你的预言当真没有代价吗?顾屿。’
腹诽过后,她垂目看向自己的世界。
在预言之神的真言中,如今那里已经抹去时间的罪,连同段心慈的第二次存在。
只有星海记得她来过。
就已足够。
将战争神座粉碎,真理一同被放逐后,段心慈转身离开这片星空。
她自这里诞生,如今从这里离开。
要去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