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骨》七圭夂

76、目标人物死亡 周密的秘密

　　钥匙拿得很容易。
　　三楼的一号房间甚至没锁。
　　拿到钥匙的同时，程轩还从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被折叠好的地图。
　　地图摊开，几个人围过来。
　　上面画着一片海域，海域中间是一座古堡，古堡的正中间盖着一枚印章，是工家的家徽。

　　海域的边界有几个不同样式的城堡建筑，都被用红笔圈住。
　　地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程轩念出：“计划成功之日，就是工家印章盖满所有城堡之时。”

　　他从地图上抬起头，看着众人问道：“啥计划？啥盖满所有城堡？”
　　韩允的手指沿着地图边缘滑至被盖章的中心城堡，声音轻缓：“工家人应该是要侵占海域周边几座城堡，他们应该已经有了一个不简单的计划。”

　　弥嫣看着那枚盖在古堡上的印章。
　　蹙了蹙眉。

　　周延鑫站在她旁边，视线从地图中央那座古堡移到周围的标记上。
　　“这地图看着可有年头了，这印章也和这个地图很不契合，更像是设计好地图后再印上去的。”
　　程轩：“这不是废话么？”
　　修珩开口：“他的意思是，制作地图的人可能和盖章的人不是一个。”
　　程轩歪过脑袋，依旧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还是废话？
　　韩允解释：“我们任何人在设计地图还是给自己人看的时候，都不会在上面特意标注出自己家的信息，该重点标明的是自己家以外的别家信息。”
　　程轩静了几秒后发问：“你们意思是，这古堡是工家人抢来的？”

　　韩允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那管家不是说，当时工家祖先看着这古堡荒芜才进来住的么。这么说完全是他们抢来的？......好家伙，那古堡原住民是谁？”

　　周延鑫：“刚刚管家说，这古堡分出去了一层。分出去的那层，有可能就是给古堡的原住民住了。”
　　程轩觉得离奇：“那他们说的那些所谓的外来人，岂不才是这个古堡的原住民？”

　　鸠占鹊巢，还冤枉外来人是入侵者！
　　这样不用自己多费口舌，几乎看到外来人便会人人喊打。
　　甚至尝到甜头后想用同样办法继续侵占其他家族！
　　好阴险的计谋！

　　窗外十分应景地打了个雷。
　　轰隆一声，头顶的光还闪了闪。

　　弥嫣垂着眸，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木头表面的纹路。
　　她在想那个十七说的话。
　　带来了他们的眼珠...放进去，需要时间融合...
　　指的是修珩他们？
　　眼珠...?
　　小镇世界里，周延鑫提过，眼睛是圭储存记忆的重要工具。
　　所以十七带来的是修珩他们失去的有关于江弥的记忆？
　　但怎么就只想起了关于江弥的记忆，后面的怎么又忘了？
　　是没到时间？还是被圭挖走了？

　　十七的话说的很流利，甚至逻辑和表达上不像是没有脑子。
　　圭这个群体还有太多人类没有发现的秘密。
　　她们一定比人们想象的强大。
　　只是......
　　如果真是这样，当年她们又怎么甘愿在玉土区接受人类的教化？

　　程轩突然指了指弥嫣。
　　“姐，你身份下的那个工三，说是带着外来人一起发动了攻击。那工三就是和外来人一个阵营的。”
　　弥嫣点点头。
　　“五号房间的主人，就是那个小五，为了抵挡工三和外来人的入侵而死。小五手下几十个人去守了四楼...管家又说四楼很危险……”
　　他拍了下手掌，恍然大悟：“难道四楼分给的是那群外来人？工三弄死了工五以后，工五手下那些人悲痛欲绝就自己请命去四楼看管这些外来人？所以管家才说四楼危险，是么？”
　　周延鑫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合理。”
　　程轩双手叉在腰上，语气越来越笃定：“怪不得一直不让我们上四楼。感情是怕我们查出来他们太多秘密啊——”

　　“为什么不能是这些人瞒天过海的胡说，想要骗过工家人。实则是工三和工五假死，在实施一个更大的针对工家人的计划。”
　　一道声音插进来，咬开了房间的氛围。
　　张和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房间内说话的人。
　　不止她，所有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弥嫣。
　　弥嫣不鸣则已，又缓缓开口道：“你们还认为，工家人是好人么？”

　　见无人搭话，她挑了挑眉：“好，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们只针对立场来说。”
　　“现在工家人和外来人就是两个立场。我们身份下的工家小辈目前立场都不明朗，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身份下的工三选择了和外来人站到一起，如果我是工三，面对一群从小长到大的你们，绝不可能痛下杀手。”

　　她又直接阻拦了周延鑫要开口的动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就刚刚的细枝末节来说，阿言是我救回来的，管家的话里也有你们该为我的死感到难过这类说辞，且那群被管家奉为烈士的海鸥出现在我的棺材里面......所以我并不认为工三是一个穷凶极恶，被巨大利益驱使而对同胞滥杀无辜的人。”

　　周延鑫眯了眯眼：“阿弥，这是你建造这个世界的初衷么？用这些来蛊惑我们，来得到我们对你的支持或者认同么？”
　　弥嫣眨了眨眼，眼底黯然：“或许是吧。”
　　转而，她声音提了几个度：“我们抛开其他不谈，只说这个世界的设定。我希望各位能清楚，古堡里隐藏的秘密并不简单。”
　　“一楼我和修珩在餐厅里只看见偌大的餐厅，明明椅子是热的，餐食是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也就是说上一秒那些孩子和大人很可能就还坐在那里吃饭，下一秒就集体消失了！画上的内容更是明显，是覆面人在用食物或者什么东西控制了这群孩子，导致这群孩子晕倒。”
　　"规则为什么写着十点以后不允许离开房间？因为他们在偷偷往楼上搬运孩子和女人！"
　　"什么是原材料？为什么原材料很重要？工家人利用这批原材料在四楼到底在做什么？"

　　弥嫣越说越激动，程轩过来安抚说：“姐，你别急，我们一定能出得去的，而且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咱也不能当真，有安全局在呢，现实中哪会有抓孩子抓女人这种事呢？”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转头看向周延鑫：“延鑫哥，你记不记得那人说什么——我们不上四楼，不好把工家交给你。所以工一在工家的身份地位也应当最高。但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人说什么‘我们是最合适的..’但是话没说全，这什么意思？我们合适什么啊？”

　　修珩：“什么意思？”
　　程轩：“就是我和延鑫哥遇到三楼一号房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工一的父亲。他不是跟我们说什么四楼原材料丢了，问我们知不知道情况么？我们说不知道的时候，他当时就很奇怪，说不应该，应该是知道一些信息，了解到原材料丢了和二楼某个房间的人有关系。接着就很想让我们去四楼...但是很奇怪，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让我们去四楼才对。又说我们是最好的……最好的什么也不说清楚。让我们去调查再合适不过——就这几句话。”

　　房间一时安静，几个人陷入沉思。
　　*
　　安全局金字塔大楼。
　　周密刚从楼里出来，正好撞到齐元往楼里走。
　　齐元穿着常服，和周密打了个招呼。
　　周密脚步没停，笑着点了点头：“齐队。”
　　原本和大家交集并不多的齐元本该点头的缘分就离开，却停下脚步，开口叫住了对方。
　　“你们那个新来的特训队员，和你住在一起么？”

　　周密有些意外，但还是停下来：“嗯，一个宿舍。齐队您还没见过她吧？”

　　齐元笑了笑，习惯性地自嘲：“我不适合进入你们队员的宿舍。”
　　周密意会地点点头。
　　她确实听到过这种说法，齐元队长能去的地方很有限。
　　没人知道原因，但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这件事。
　　好事的人私下里也不敢瞎讨论瞎打听，一是因为齐元的身份本来就特殊，是齐严部长的亲生女儿。
　　再一方面，作为特别行动小队人员之一，齐元是团宠。
　　但这样的生活......

　　齐元仿佛看出她的无措，语气反而宽和了些：“没关系，我习惯了的。”
　　“对了，这次指挥官出任务，你怎么没跟着？”

　　周密有些惭愧：“我在上个任务里面犯了错。指挥官让我留下悔过。”
　　齐元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密的肩膀：“没关系。指挥官就是这样，对事不对人。你也别太难过，他这人有时候比较认死理，轴得很。”

　　两人分开，周密往宿舍方向走。
　　齐元进了金字塔楼，穿过前厅的时候，瞄到角落里新摆的一个鱼缸。
　　鱼缸不大，但玻璃缸擦的亮，几只小鱼在里面安静地游来游去。
　　齐元不自觉目光停留，意识回笼的时候，她收回视线快步离开前厅。
　　刚刚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齐元眉头紧皱，有些喘不过气。
　　*
　　周密回到宿舍，继续写着所谓的检讨。
　　她没告诉弥嫣，在她们出发前，修珩来找过她。
　　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说是里面装着控制情绪的联系方法：“你要认真看，认真学，回来的时候我会检查。”
　　周密抿着唇接过，当时只觉得不甘和屈辱，但修珩说完就离开了，没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直到回到房间，周密拆开纸袋，才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学习资料。

　　是一份调查任务。

　　周密愣愣地看着那几张纸，觉得十分奇怪。
　　指挥官为什么不直接下达命令？
　　而且要被调查的人也让周密十分捉摸不透。
　　这人是安全局一位文职人员，和他们行动队平时接触少之又少。
　　为什么要调查他？

　　所以。
　　她并不是因为犯了错才被留在局里。
　　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她完成。
　　想到这，周密忽然觉得自己内心清明许多，将几张纸塞回去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莫名神气。
　　但转而又开始顾虑现状。

　　不直接下达命令，说明不想大刀阔斧被人知道。
　　所以，局里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目前的局里......外面突然闪过一个雷，周密被吓得一机灵。
　　想到地下几层最近似乎是封禁状态。
　　她要贸然去找那个人，好像也有些奇怪。
　　得找个什么理由呢？
　　余光瞥到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周密有了主意。
　　*
　　餐厅。

　　林逸浩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
　　一边吃，一边关注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屏。
　　上面一组又一组数据密密麻麻流淌，他时不时用手指划一下，放大某一段，又缩回去。
　　旁边还摞着几份纸质文件，边角卷着。
　　作为安全局里技术研究团队的重要人员，他曾经参与过机器军队的开发研制，后来又开始研究测评圭骨的仪器。
　　随着对圭族这个团队研究的逐渐深入，关于他们身体内携带的圭骨异能，也都被收录进了这套检测系统里。
　　到现在为止，已知的几种主圭骨颜色和对应异能，都记录在系统的数据库里。
　　：
　　红骨——比如前指挥官江弥所拥有的。
　　异能是在一定范围内复制别人已经发动过的异能，但黄骨异能除外，原因未知。
　　弊端也很明显，别人异能收束之后，红骨复制来的异能也会消失。
　　除此之外，红骨还有一项额外的能力——搭建新的空间世界。

　　黄骨——比如现任指挥官修珩所拥有的。
　　异能是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时间流速，可以选择区域，也可以选定作用物。

　　蓝骨——比如韩允队长所拥有的。
　　异能是手指伸出的红色细线，可以贯穿、切割、缠绕，威力极大，但弊端是...要用自己的血养。

　　绿骨——比如周延鑫队长所拥有的。
　　异能是实体化武器：一把重剑，一把长刀，代表着绝对的力量。
　　但同时，两件武器重到也只有在周延鑫自己异能施展时才能被其挥动自如。

　　紫骨——比如程轩队长所拥有的。
　　可以将所有见过的建筑、道路、地形等等实时在自己脑中生成一副完整地图。
　　发动异能时，可以看到“地图”上任何一点的实时情况，也可以用云团将自己或他人传到其中任何一个位置。
　　但云团数量有限，一共五个，用完后有时间恢复。

　　黑骨——比如季华队长所拥有的。
　　异能是空中凝结无形的坚固盾牌，同样也在短时间可以使用五次，用完后需要时间恢复。

　　白骨——研究圭族发现的。
　　异能是一定范围内制造幻象。
　　比如把苹果伪装成栗子，把房间伪装成大象，只要对方不伸手触碰，这种错觉一直成立。
　　时间是否有限未知。

　　银骨——研究圭族发现的。
　　异能是对自身□□的重组与强化。
　　但更多针对的是力量方面，发动后圭的肢体会硬化到钢铁的强度，力量暴涨。
　　但仅限于自身□□，不能作用于外物。

　　......

　　但是林逸浩知道，人类对于圭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
　　起码到目前为止，不会有人完全把这个异族了解透彻。
　　因为就眼前，林逸浩的系统库里就有记录一种特殊情况。
　　——齐元。

　　她所拥有的圭骨颜色不是江弥那种血红色，而是淡淡的粉红。
　　但她没有江弥的任何异能，既不能复制别人的能力，也不会搭建独立于现实世界外的空间世界。
　　她的圭骨所表现出的异能十分古怪，且没有任何杀伤力，在实战中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据此，林逸浩有一个推测。
　　他认为修珩这些人身体内拥有的圭骨，更像是一棵大树的框架。
　　框架决定了最基础的异能类型，但框架之上，可能还有从主干延伸出去的枝条，反过来所代表的颜色应该也是在框架圭骨的几种颜色基础之上。
　　这些枝条的异能或许与框架不同，又或者还没有发展完全。

　　一百多年来，他们交手接触过的圭，绝大多数都是携带框架圭骨的类型。
　　那些异能没有发展完全、像齐元这样毫无杀伤力的圭，可能也根本不被圭族允许出现在战场上且行踪十分隐秘。
　　所以至今为止，也没有任何可用的参考信息，他的推测也无从证实。

　　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没有接触过的圭骨类型。

　　林逸浩边想着，边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正准备离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坐到他对面。
　　林逸浩向上挑眼，眼前人面容年轻，皮肤瓷白，气质端整。
　　他笑了笑，语调温厚：“没和指挥官他们一起出任务啊？”
　　周密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没呢。”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表盘在灯下闪了下。
　　“林组长，我的电子表好像出了点问题，能帮我简单看看么？”

　　林逸浩声音不紧不慢：“手表配枪这种东西出现任何问题，都应该给上面打报告，按流程来。”
　　周密表情稍变，低下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就……耍着玩的时候，没轻没重。不好意思上报，想求林组长帮忙看看。”

　　林逸浩沉默地看了她一会：“那好，你跟我回下面的实验室吧。”
　　周密点了点头，觉得这事有门。
　　掩住脸上的雀跃，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指尖刚碰到杯身——

　　“砰。”的一声枪响。
　　林逸浩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脑门多了个洞。
　　血和脑浆喷射，溅了出来。
　　周密双眼瞪圆僵在原地，浑身发麻。

　　——修珩递过来的牛皮纸袋里有这样一段话：
　　【秘密调查林逸浩的动向，包括但不限于人员接触，实际立场。重点调查林逸浩有没有和圭或者盲城的人有过私下接触。
　　注：一旦发生异常，立刻停止任务。
　　如果目标人物死亡，立刻离开安全局，等待行动队人员回来再和我们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