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生命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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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音挠挠头，“万宇学长，你不是说今天有人邀请你去杂志社演讲吗？”
林泠敏锐的发现舒音提到“杂志社”这三个字的时候，万宇的视线有些躲闪，并且身体还保持着拉车门时半躬的动作，一个很明显的在想借口的动作。
他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舒音就这么看着他，眼里充满好奇。
舒爸爸放好行李走过来，看到副驾驶的人不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咋啦？怎么不上去？晕车吗？”
“没有没有。”万宇抿了一下唇赶紧钻进去。
舒音是属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想知道的东西一分一秒也等不及，还没等万宇系好安全带又追着问他刚刚的问题。
舒爸爸：“你们认识啊？”
万宇笑笑：“对的。”
“对啊！”舒音身体往驾驶位的方向凑凑：“万宇学长可优秀了呢。”
万宇扯了个笑，“没有没有。”
许是安全带有些紧，他跟挠背似的蹭了蹭座椅，坐直了些，还挺了挺身板，连着脖子也伸长了，林泠坐在他后面，从一开始上车连头发都看不到，现在已经能看到了大半个头。
舒爸爸目视前方，倒车时看后视镜的空隙觑了眼万宇。他眼神变了变，怎么说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副驾驶上这个男生的微表情他多少还是看得出的。
笑的不谦虚，更不真诚。
一辆车上四个人，三个人心里都有事，只有舒音还傻乎乎的。
车开了一段后，万宇才开始回答舒音的问题。
“是这样的。”万宇打开前面的遮阳板化妆镜打下来，边整理头发边说，“杂志社临时有事，说安排了其他行程，所以我的演讲临时取消了。”
“啊。”舒音替他打抱不平，“这什么杂志社啊，说好的事情怎么能放鸽子呢？”
“没事没事。”
万宇身体侧了点，拿着书的手出现一点，他又慢慢挪动，试图让手的主人也出现在镜子里。
突然，镜子里冒出一双凌厉的狐狸眼，那双眼睛里面没什么感情，仅仅只是抬了下，但那黑色的瞳仁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万宇被吓得怔了一下，他不敢再动了，无端地搓了搓手臂。
林泠的眼睛垂了下去，扭头看舒音正在疯狂打字，脸上还气鼓鼓的。
林泠手机在微信没退出去，最上面的群聊天不断有新消息冒出来，她定睛一看，［最好的姐妹（4）］群聊里涌出好几条消息。
【音音：你们说这过不过分？！】
【铄铄：过分?1】
【厅厅南南：过分?2，放鸽子的人最讨厌了！！】
林泠茫然：……什么时候进的群，哦，好像是上次打游戏后舒音把她拉进去的吧，她一直开着免打扰来着。
记得当时一进去，自己就受到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李厅南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的小作文，里面还穿插了各种各样的颜文字和表情符号，内容有百分之五十表达的是对林泠的欢迎，另外百分之五十则是对她那天游戏技术的夸赞，同时由舒音编剧、李厅南配音和言铄剪辑的视频一打开就亮瞎了她的眼。
她们不肯透露内容，神神秘秘的让她亲自打开看。
结果视频一打开就差点让她当场恨不得自戳双目，如果时间可以后退，她一定不会打开这个视频。
视频是上次军训她代舒音打的那局游戏视频的回放，她们把前面挨揍的部分剪掉了，重点选取了她上手后的一些击杀剪辑，特别是最后一波团战的细节走位被慢放到0.5倍速，致力于让每一个看到这个视频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这牛逼的操作。
当然这个视频如果光是击杀集锦恐怕还不会让林泠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力，里面最热血的部分还当属李厅南的配音，在和两个脑残队友battle的那一段，李厅南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配音界在民间的沧海遗珠”。
他一人分饰三角，一会儿演小脑发育不全的两个傻子队友，一会儿又演林泠这个横扫全场且在傻逼队友影响下还能冷静操作的全场最佳。
林泠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内向的人开朗起来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直到现在她看到群里“厅厅南南”这个id时脑子里还回荡着视频里的那句话——
“狗叫的再大点！你妈妈我听不清！”
如果单单是这句话林泠还能接受，但偏偏这句话是从李厅南嘴里发出的她的声音，每次一听到这句话，她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明明自己没说过，可一旦想起来还是会有所怀疑。
不会是有哪一次说过结果被李厅南录下来了吧？一想到这个，林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怎么能怀疑自己会说这个。
太恐怖了。
怎么能有人学她声音学得这么像，不仅是语气像，甚至说话时的停顿习惯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从此，林泠对李厅南有了不一样的认知，这种人太可怕了，比她写过的最难的竞赛题还可怕，比她钢琴块记录被破手机打断还可怕。
林泠回过神，晃晃脑袋把那些可怕的记忆倒出去，又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后又倒扣在座椅上，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在书上，试图用文字来缓冲李厅南的恐惧。
前座，梳妆镜被一双大手强制合上。
万宇：“？”
舒爸爸带着一丝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老婆有洁癖，所以我一般不让外人碰副驾的化妆镜。”
万宇：“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万宇赔笑，舒爸爸专注开车，没有空看他。
万宇笑意卡在唇角，车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舒音的打字声和林泠的翻书声。
“呃……”万宇顿了一下，想找点话题，“叔叔我也没想到您刚好是舒音的爸爸，真是太巧了。”
“是挺巧的。”舒爸爸只接了一段话。
面前刚好是红灯，舒爸爸停了车，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听说一中前两天月考了，你们考的怎么样啊？”
舒爸爸说了“你们”，但这你们显然是说给后面两个人听的。
林泠抬头笑着说，“挺好的。”
舒音也停下了打字，一说到这个她就仿佛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老爸你别提了，你知不知道一中的试卷有多变态啊，不仅时间比高考少了10分钟，而且数学题还巨难，最变态的是，他数学题，没有选！择！题！”
“没有选择题诶，我亲爱的爸爸，你知道数学没有选择题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吗？这意味着你女儿我要是遇到不会写的题，连蒙的资格都没有！啊！天呐！”
虞城的红绿灯有90秒，从红灯开始到绿灯亮起，这期间的时间有多长，舒音就吐槽了多久。
舒爸爸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只能搬出万能的救兵，“……哎呀，那你适应一下咯，你看泠泠就适应得很好。”
舒音：“泠泠是什么人啊！”
林泠歪头，“嗯？”
舒音哈哈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我能和泠泠比吗？我们泠泠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说着，舒音笑眯眯地枕着林泠的手臂，“我遇到泠泠，那真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那应该是我和你妈拯救了银河系才对，所以才能生的出你。”
“舒尧，又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啧，没大没小的，叫爸爸！”
林泠笑着看父女俩吵架，开学一个多月没见到这样熟悉的画面了，在学校里她一直有点不习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见到之后才惊觉——
是家人啊。
父女俩在家里就爱吵架，林泠是知道的，两人又是谁也不让谁的性子，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斗起嘴来，有时连舒妈妈都拦不住，两人吵架，她和舒妈妈就在一旁看，然后由她投票谁获得胜利。
快中考那会儿，六中的纪律达到前所未有的乱，或许是临近毕业，大多学生都按耐不住躁动的心。
彼时高考已经结束了，许多高三生在家闲着没事干穿着校服溜了进来，倒也不是看望老师，就是在其他人都上课的时候，他们就在操场上打篮球，引得教室里的学生个个都无心学习，林泠班上的郑友文就趁着自习课钱月去开会的空子，在操场上就进行了一场即兴篮球赛。
后来老师会议提前结束，一群老师浩浩荡荡的从会议室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校服背后写着“虞城六中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且准备投三分球的郑友文。
钱月当即大喝一声，结果郑友文手一滑，球飞了出去，差点砸到年级主任那颗被擦的锃亮的光头上。
几个高三生见势不对想跑，但立马被叫住了。
“谁敢跑？！”
“全部都给我回来？！”
“站住！一个也别想跑！”
这件事情后，校方又连夜开会，第二天早读课都没上就把全体学生聚集起来，严肃的说明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与危害性，郑友文和几名已经毕业的高三生被抓了起来做检讨。
由于检讨写得太好，年级主任额头上的抬头纹都下去了几道，笑着夸他们有文采，相信高考作文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几篇被他夸过有文采的检讨书全都是出自于林泠之手，所以她才会对那次的事件那么了解。
舒爸爸虽说平时有些不着调，但在一些大事上还很有远见，他怕舒音被学校里的不好氛围影响了，最后复习的几个星期直接跟班主任申请回家复习，同时要带走的人还有她。
林泠一辈子也忘不了，舒爸爸笑着对她说，“跟舒音一起回家吧，好好休息。”
那一天的天气特别闷热，教室里的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根本起不到纳凉的作用。
她成绩好，校长来巡视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第二天就让人安了个空调，班里有人欢呼说，都是因为她，他们才能享受得到这个福利。
安空调的阵仗太大，走廊外不断有其他班的人围观，说的话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但每个人的眼里除了看空调就是看她。
“校长这个铁公鸡，为了学霸还真下了血本，要是没考好，那不是完了。”
“哈哈，就是啊。”
人群里混了个戴着红色头绳的女生，怨愤地盯着装空调的师傅，林泠与她对上眼，勾唇一笑，后者轻嗤一声走了。
空调装好的那天，也是舒爸爸给舒音请假的那天，下午最后一堂课下课，班里的人早跑完了只剩下她和舒音。
空调风呼呼的吹着，她的位置是老师根据空调按的方向调的，让她处于既能吹到空调，又不会感冒的最好状态，下沉的冷气拂过她的后背，抚平了夏天的燥热。
舒爸爸的话混合着空调风徐徐吹来，斜阳透过玻璃，直直的一束射在林泠桌上，灰尘颗粒在里面肆意跳动。
她脑子里被很多声音占据，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耳鸣。
早上妈妈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碗里，”泠泠放轻松，不管考的怎么样，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晚自习下课时，钱月把她写字的笔拿走，“学习要劳逸结合，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学习，睡觉去吧。”
而现在，舒爸爸说：“跟舒音一起回家吧。”
他说的是“一起回家”，而不是“回我家”。
夕阳从语文练习册走到了红笔、黑笔和蓝笔交错书写的草稿纸上。
耳鸣消失后，她听见了楼下的小猫被狗追得喵喵叫，小猫灵活一窜跑到树上，树下的小狗急得汪汪叫，舒音摇着她的手臂，撒着娇说家里准备了她爱吃的哈密瓜。
林泠突然释然地笑了。
因为在那一刻，她听见了——
生命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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