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悬河注火（十二） 一步也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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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醒了！”
一睁开眼，公孙渺便看到一张满脸络腮胡子的脸，那中年人围着她和贺飞羽走了一圈，欣慰道：“我就说贺兄你行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准没问题，你还不信，看吧，两个人都好好的嘛！”
姬月冷哼道：“知道你崇拜贺铉，却不知道你这般没脑子，分魂本就是千难万险的事，他这次能醒，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云......公孙姑娘，阴蛊环境里面，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那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上前问道。
贺飞羽不理会两人，只是走到公孙渺身边，照例将手搭在她手腕上探查，公孙渺现在也习惯了，一边从善如流撸袖子，一边迟疑地看着中年人，不知他是何来头，上来就这么自来熟。
中年人看出她心思，忙解释道：“在下不凋城城主林叙影，问天阁我们曾见过一面，林晚是我长子，也常常与我提起你。”
公孙渺看贺飞羽，他表情不咸不淡，但公孙渺能感觉到此刻他很放松，姬月看着也跟城主相熟，于是便默默在城主头上盖了个“自己人”的戳，将环境里的事简略说了。
一时间，姬月和城主都陷入了沉思。
贺飞羽不紧不慢道：“你怎么看。”
城主：“燕念雪那厮本家乃东大荒若山菱花门，也确实有个弟弟。”
姬月：“那为何从未听说过？”
城主：“你也知道，燕家子嗣众多，都不说隶属于燕家的分部门派，那老头子祸害势若小门派的姑娘生出来的私生子都多如牛毛。燕念雪出名前，谁知道他是谁，更别说连面都没在吹雪楼露过的弟弟了。”
城主抿了口茶，接着道：“菱花门门主想派其中燕念雪前往吹雪楼，另一人留在门中，但就在燕念雪参加试剑大会的次年，留在门中的弟弟忽然病死了。”
“什么病？”姬月追问。
城主一摊手，意思是我怎么知道：“早有传闻留那人是个病秧子，但天资极强，原本只需过了元婴到得大乘，丹田稳固便可以灵脉反哺血脉，卡在这个节点过世，实在可疑。”
“金线蛊幻境不会作假。”姬月朝公孙渺解释：“蛊虫环境虽千变万化，却都是现实的延伸，封存的是蛊虫曾寄生之人的觉魂之力。阳蛊在你身上，而这枚阴蛊，必定在燕子青身上。”
公孙渺忽然想到一事，问：“阴阳蛊和子母蛊有什么区别？”
“子母蛊，母蛊调动子蛊，母蛊亡则子蛊亡。阴阳蛊，阳蛊调动阴蛊，阴蛊调动子蛊，因此想要除净，就算找到阴蛊也没用，还需找到更为隐蔽的阳蛊。”
“而且，需将所有尚未死去的阴蛊都喂食给阳蛊，才能彻底杀死阳蛊，否则任何一个存在的阴蛊都可能在阳蛊死去时，变成下一个阳蛊。”
公孙渺已经要不认识蛊这个字了，她点点头，说：“所以阴阳蛊是蛊虫plus。我懂了。”
她心绪一转，难道贺飞羽现在不杀她，是因为自己死了，阳蛊就不知道在哪里秽土转生了，所以要等自己吞噬掉所有阴蛊再除掉自己，才比较稳妥吗？
这猜疑像一根刺，扎地公孙渺心口隐隐作痛，方才幻境中的温情也不复存在，她垂下眼，无意识地攥紧袖子。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公孙渺吓得一激灵，转头，贺飞羽注视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公孙渺摇摇头，说：“燕楼主来抢这个匣子，难道是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想怀念一下自己弟弟？”幻境中燕念雪虽然对子青总是凶巴巴的，但总体还是非常维护，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他？”城主嗤之以鼻：“他不琢磨着弄死他弟弟就不错了。”
“？”
“他弟弟死后，传的最多的就是他怕那人修为超过他，杀去吹雪楼和他抢位置。”城主说：“若不是因为身体耽搁了，还轮得到他去吹雪楼当老大？”
“小燕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心黑的很。”姬月赞同：“怕是察觉到里面的阴蛊，才来争夺。也是奇怪，他身上没有阳蛊，这东西就算到他手里，也是危险无比，抢过去有什么用？”
“无论如何。”贺飞羽开口：“可以确定金线蛊已经被他察觉了，而且他必定知道内情，我们需加快速度，明日便启程往西边去。”
他看向城主：“叙影，燕念雪那边就交给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保管给你处理地妥妥帖帖。”城主道：“没有你与......没有你，哪有今日不凋城？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开口就是。”
贺飞羽不置可否，白发垂落在肩侧，侧脸冷峻，看不出情绪。姬月欢快地拉着公孙渺的手，想先和她出去找城中城主已经安置好的燕寻，顺便采买写东西，公孙渺心不在焉，偷偷瞥了几眼贺飞羽。
她好歹也有修为傍身，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几日他们好几次提到某人时的欲言又止，若猜的没错，那人绝对就是狄秋雁说的、贺飞羽“一往情深”的那个师妹时挽风啊！
而且他们言语间，也能证实狄秋雁说的不假，这两人感情确实很好，既然如此，贺飞羽又为何要对自己这么亲近，化神期修为的他，真会对一个自己最痛恨的蛊虫的容器产生感情？鬼都不信好吧。
正在这时，，门被人以灵力轰然推开，实木雕花的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登时四分五裂。
“就凭你们，去西域？”一身紫衣的高大男人逆着光走进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还是让公孙渺一眼便认出了他。
“君心澈！”城主怒吼：“这是别人府上，内院内宅！经过主人家允许了吗就硬闯？！”
“没有我，照样没你今日的不凋城。”君心澈淡淡道。
他背后探出一片雪白，朝着公孙渺就扑过来，公孙渺惊喜道：“燕寻！”
燕寻在公孙渺身上拱来拱去，就在贺飞羽脸色越来越不善，要上前将她扯开的下一秒化作人形，乖巧地蹲在公孙渺边上：“哥哥，一起去。”
燕寻指着君心澈，欢快地看着公孙渺。
“什么？！”姬月先炸了：“一票否决！”
开玩笑，若是从前的君心澈，她还能捏着鼻子接受了，现在这个满嘴带刺、总是鄙视整个世界的君心澈，她一点也不想当队友一起行动好么？
她求助地看向贺飞羽：“说句话啊，去个金沙海，要这么多人做什么？结界破了再一起去打金玉殿也不迟啊。蜃海环境，人越多越容易自相残杀，多危险啊。”
“他跟着，我放心。”贺飞羽道。
放心什么，多个人看着我，怕我逃跑？燕寻还蹲在她脚边，歪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主人摸头的小狗。公孙渺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开始疑神疑鬼她也是贺飞羽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如若不然，为什么一见面就对自己这么热情，几乎寸步不离。
可纵使心里有一千种疑问，她也不至于蠢地直接问出来。挑明真相对谁最不利，她当然一清二楚。区别只是现在他们还是哄骗着自己，让自己按他们安排走，挑明后，恐怕就是铁血手腕逼着她了。
贺飞羽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比看完全书的她还清楚。也是可笑，居然真的被他的演技蒙蔽，以为他和自己所想不同。
公孙渺默默地从贺飞羽身侧挪开，站到了姬月身边。燕寻不明所以，跟着蹭过来，紧紧贴着她的手臂。
贺飞羽看了她一眼便挪开视线，公孙渺差点要以为是错觉，但不知为什么，她对贺飞羽的情绪很敏感。
他眼中有片刻波动，像冰面下的暗流，转瞬便归于沉寂。
第二日，五人整装待发，别过了城主，在整座城池最安静的子夜十分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路。
“冷吗？”贺飞羽掀开帘子。
这一路他们大多御剑，若遇到有空防的地域，便骑马。只有公孙渺不善骑术，跟着颠了半日，贺飞羽便默默拉了辆马车来，引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指了指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燕寻，公孙渺笑笑：“天然暖炉。”
姬月哗啦啦翻着药理书：“别紧张了贺宫主，整副安神药给你吃吃？”
贺飞羽不理会姬月，转身又出去了，他和君心澈在外御马，背影笔挺，而君心澈在马车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看守猎物的狼。
公孙渺低头，摸了摸燕寻的头发。
“姐姐。”燕寻迷迷糊糊地说：“别害怕。”
公孙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我没害怕。”
“骗人......”燕寻嘟囔。
“这孩子很喜欢你呢。”姬月随口道：“既然有缘，就养着吧，从前天天跟野人似的，也是可怜。”
“嗯。”
公孙渺掀开车帘，外面的风逐渐燥热，沙尘在空中飘扬，隐约带着传说中“金沙海”的气息。
前方，是最后一枚阴蛊，是金玉殿中能终结她体内阳蛊的兰殿下，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
或许我该找个机会逃跑。
公孙渺眯着眼睛，看向越来越远的青山远黛。而不远处，贺飞羽缓缓转头，看着公孙渺。
一步也不曾远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