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悬河注火（九） 冰莲葬雪 ...
-
城主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燕念雪带来的人便直冲而上想要抢夺那件拍品。西域商人一个翻滚躲到台后，啪地一声合上匣子，拔腿就朝门外狂奔。
雾楼内值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两扇重逾千金的门被合上，两人上前保护西域商人，另外十余人上前和吹雪楼弟子缠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城主大吼道：“燕楼主，何故在我雾楼大打出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细细分说便好，不至于刀兵相见吧！”
“城主稍安勿躁，今日楼内折损，吹雪楼十倍赔偿。”燕念雪一名副手上前道。
“那客人的安危如何保障！”
“我们楼主是讲理的人，不会有人受伤。”
城主心中有再多怒气，也不敢和吹雪楼撕破脸，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见雾楼暗卫就要不敌吹雪楼势力，那西域商人像蛇一样来回游移，眼见就要被吹雪楼弟子抓住，又一道身影却忽地扑上前，一下子将他领子揪住，变戏法似地从他手里摸过匣子，往上一扔！
那速度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等到有人看清她动作，那象头匣已经化作一道雪白的弧线，唰地略过所有人，飞向最高处的云阁，东面紧闭的窗轰然洞开，匣子飞入窗内，窗户又猛然关闭。
没有一人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而刚才忽然出现的那人，在所有人视线都被匣子吸引时，已经不知道躲藏到哪里去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屋内。
公孙渺抱着忽然飞进来，又稳又准落在自己怀里的匣子，也是一样的茫然。
姬月幸灾乐祸地笑了：“让你显摆，看看这次怎么收场。”
“就这样硬抢回来了？”公孙渺有点崩溃地看着楼下虎视眈眈的重重守卫，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贺飞羽冲她一笑：“下面那群废物，人数再多上十倍也不是我对手，别担心。”
“大话说的倒是顺口，燕念雪你算在里头没有？他可不好打发。”姬月道。
贺飞羽对姬月的话充耳不闻，只拿过那个匣子，道：“第二枚阴蛊就在这里面。”
姬月神色一凌，看着公孙渺的眼神变幻莫测，另外两人一人毫不在意，一人则毫无察觉。
公孙渺走上前，看着贺飞羽摆弄那个匣子，不知为何，未见西域商人用什么钥匙，就能随意开合，贺飞羽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血纹锁......”贺飞羽蹙眉，“应该让燕寻把人也一起扔上来的。”
“那就下去找人吧。反正总是要去接小寻的。”公孙渺一眼看到楼底下隐没在众人间雪白的毛球，任任何人来看，都会以为是哪个修士的灵兽，绝对想不到那就是方才袭击他们的燕寻。
贺飞羽问：“你不害怕？”
外面脚步声渐进，门外是雾楼的暗卫，窗棂外则是虎视眈眈的吹雪楼弟子。
“有什么好怕的。”公孙渺道，“你不是在这呢么。”
姬月抚着：“别谈情说爱了两位，小燕要发脾气了。”
窗外，燕念雪御剑上前，看那架势，是要硬攻破开云阁结界。他身后两名弟子同时打出两道暴击，窗棂之上火花四溅，结界仍巍然不动。
“阁下是打定主意，不与我相对了？”燕念雪道：“震雷岛的人，如今只会缩在壳子里了？”
“他莫不是以为是师姐的人在里头？”姬月道：“真是好冲的口气。你该早些亮明身份，这时候出去多尴尬呀。”
“这时候出去，也不算晚。”
公孙渺原本等贺飞羽出手，可他却一点公孙渺的储物戒，霁雪剑出现在他手中。
“？”
贺飞羽一笑：“你来，正好用他练练手。”
“你疯了，小燕早已是洞虚巅峰境，你怎能......”
贺飞羽摆手截住了姬月的话头，走到了公孙渺身后，将霁雪剑放在公孙渺手中，虚虚握住了她执剑的手。
“为什么一直不愿用这把剑？”贺飞羽在公孙渺耳边轻声说。
昏暗而封闭的室内，忽然吹过一阵风，撩起了公孙渺鬓角的碎发。
手中霁雪随着她掌心细微的灵力流淌微微颤动，一盏幽幽烛火下，仍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如同覆满雪的山巅的一抹灿烂千阳。
公孙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这抹光芒灼伤，有些不安地后微微后退，却靠上贺铉坚实的胸膛，她下意识就想往前，贺铉却不由分说向前，将她搂地更紧。
“不要怕它。”贺铉低声道：“此剑名为霁雪，千年前道祖取材于千山暮雪之巅，大雪初霁之时。乃是上古所遗圣器。”
“持此剑者，可斩天下万魔，保世间澄明。”
“握住它。”
公孙渺像是受到感召，伸手握住霁雪冰蓝色的剑柄。霎时剑尖绽放冰蓝色的莲花，花瓣在半空中绽放，纤长花瓣脱落，化作千万片冰魄，朝黑雾缭绕的窗棂外直射而去！
而外面，燕念雪也同时发动杀招，长剑汇集万千灵力，朝着窗□□来。
燕念雪的招式竟只能挡住公孙渺剑阵中央的剑气，而四周万千剑气都毫无偏差地击中了燕念雪身周的弟子，纵使他带来的都是精锐，却仍有人格挡不及，被击落剑下，坠入楼下看台。
而雾楼由万枫城由城主亲自布下的黑雾，也在霁雪的寒光之中化作片片飞雪，雾气消散无踪，雪花缓缓飘落，四周渐渐归于一片平静，空气澄澈，如大雪初霁。
“冰莲葬雪？！”燕念雪万年不变、嘴角含笑柔情似水的表情骤然消失，他惊厄地看着毫无遮挡的窗内，公孙渺也抬头，一身白衣，手执霁雪。
燕念雪忽然觉得头脑发晕，眼前一阵模糊。
“你究竟是......”燕念雪声音颤抖，正要上前，却忽然看到了公孙渺身后的身影。
那人墨发黑衣，目光锐利如鹰，缓缓从公孙渺身后站了出来，分明都顶着截然不同的面孔，却如同当年那两人一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旁人都无法融入的气场。
就在燕念雪愣神的空档，贺飞羽召剑而出，一手牵着公孙渺，另一手随意弹出一道灵力。
与寻常修士最常用的灵力暴击不同，那道灵力细若银针，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穿透了两支廊柱，精准地穿透了躲在柱子后、西域商人的穴位，西域商人登时昏死过去。
“燕一，下次出手前，先弄清对手是谁。”贺飞羽嘲道，说毕一手抬起，灵力暴击将天顶直接轰开一个规整的空洞，带着公孙渺直飞而上。
一直以菱纱掩面的姬月也跟着走了，而地下围观许久，仍然不明所以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雪白的狗凭空变大数倍，吊着瘫软的西域商人，飞驰而出，不见踪影。
吹雪楼弟子也彻底傻眼，方才那人太过像镜灵神宫那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楼主也未发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追，一名副手试探着问：“楼主，我们还追吗？”
“不必。”
燕念雪看着“冰莲葬雪”在四周廊柱、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喃喃道“人已经找到了。”
万枫城，城主府。
贺飞羽带着公孙渺轻车熟路来到城主专用于议事的院落，四下无一人守卫，甚至无鸟雀之声，静地只能听到院里的潺潺流水。
贺飞羽将那匣子放在桌上，不片刻，燕寻从墙壁上跳下来，吐出嘴里衔着的西域商人。
“不会死了吧？”公孙渺有些惴惴。
“不会。”贺飞羽抓着那人的手，往象头匣上一抹，匣子自动打开了。
“来。”贺飞羽拉着公孙渺的手，就要往铃铛上放，公孙渺却想到了第一次吞噬蛊虫的过程，有些抗拒。
贺飞羽察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公孙渺，眼中是询问之色。
“算了。”公孙渺心一横，说：“该来的躲不掉。”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难受。”贺飞羽道：“我保证。”
公孙渺没来由地心脏一颤，她也说不清那没来由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像是面前这场景曾经放生过一样。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将手伸向那闪闪发亮的黄金铃，而在她触及到的前一秒，贺飞羽抓住了她的手掌，两人指尖同时触碰到了铃铛。
唰地一声，世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被收走，只剩下一片黑暗，下一秒，她意识到，不是世界变成了黑色，而是自己，她变得很小很小，小到能蜷缩在别人的怀里。
她努力地伸出手，将包裹住自己的衣襟扒开一条细缝，顺着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五六岁小孩的手，并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圆乎乎的，而是带着病弱的消瘦，青色细小的血管都能被看清。
她正想探头向外张望，抱着她的女人却重重给了她一巴掌，并粗暴地合上了衣衫。
“你会害死我！”女人低声呵斥道：“给我安分些！”
她这才发现，除了女人打过的脸颊，她浑身都在疼。腹部是灼烧的胃痛，四肢布满淤青，而手上，她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冻疮，又疼又痒。
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渺惊奇，上次只是短暂地看到了幻想，这次直接身临其境了，而且世界似乎会随着她的感官而得到补全！
那么我“感觉”到了疼，就会触发痛觉，“听到”了人的声音，是否也会触发听觉，听到更多？
公孙渺正想着，远处便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人不多，但很明显在刻意隐藏，想要不着痕迹地接近他们。
她能感到怀抱着她的女人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恐惧似乎能顺着她们相贴的部分，渗透进公孙渺的体内。
“完了，一切都完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哭腔：“我被抓回去了，我不想被抓回去，谁来救救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她们已经被逼入死角。女人拼命蜷缩成一团，似乎能把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
公孙渺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画面，她脑内忽然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声音——不能在这里被发现。
谁在说话？！
公孙渺眼前一片漆黑，而那个声音还在不断重复。像年幼的孩童，说话都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是，要怎么才能不被发现呢？要是过来的人看不见就好了，对，要是他们看不见，不就找不到我和妈妈了吗？
要让他们看不见......
声音渐渐消失了，可公孙渺马上发现，脚步声也停了。
她轻轻将裹着她的布扯开一条缝隙，顺着往外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两个浑身黑衣的人，定定地站在她们面前，诡异地静止，然后缓缓抬起手。
他们面容扭曲，额上的冷汗淌下，悄无声息地滑进蒙面巾里。
而他们的手，不断向上，向上，食中二指分开，分别按在了自己的两个眼球上。
湿润的、没有一丝遮挡的眼球。
他们喉中发出嗬嗬声，像是拼命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而手指还在不断地往前。
“扑哧”两声。
手指插进血肉。
他们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双眼扣了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