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悬河注火（三） 真热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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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公孙渺发出疑问，四周的修士就先炸开了锅，贺飞羽却并不管他们议论，而是低头认真地看着公孙渺。
公孙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贺铉手中挣脱，一溜烟跑到姬月身后，低声咬牙切齿地问：“你师兄发什么疯？！我怎么就成他道侣了？贺铉在哪，他来了么，快让他来管管他爹！”
姬月奇怪道：“什么爹啊儿子啊的？你难道不知道么，贺铉姓贺名铉字飞羽，难道还有第二个贺铉？。”
公孙渺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是这个展开。她仔细辨认贺飞羽面容，发现似乎真的除了五官更锋利，眉眼头发颜色更浅淡，几乎就是“贺铉”的翻版！
这么说来，她差点被那一行人杀人灭迹，贺铉忽然出现的时候，她好像是听他们在喊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但她当时已经快晕了没力气细想，如今想来，难道他们喊的就是贺飞羽吗？！
贺铉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道：“怎么，诸位还有何异议？”
四周修士们逐渐安静下来，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中一男人率先开口，笑眯眯道：“既如此，我们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一切听凭贺宫主安排便是。”
贺铉看向公孙渺，公孙渺还处于石化状态，不禁想到自己在贺铉面前说了多少贺飞羽的坏话，而贺铉是如何面无表情的照单全收，登时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抚额低头，贺铉见状蹙眉，几步上前，手中汹涌灵力渡来。
他朝姬月问：“你不是说‘并无大碍’吗？”
“这是心神激荡导致的呀！”姬月也有点急了，连忙道：“我哪知道你没跟她说清楚你就是……这可不能赖我！”
公孙渺勉强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正想说自己其实还好，忽然又一女声传来。
“贺宫主倒是有主意的。”一直不曾露面的柳星瑶也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目光冷利，公孙渺看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点，贺铉往前一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柳星瑶环视四周，说：“看来大家今夜，和贺宫主相谈甚欢啊。金沙海一事，就要这样仓促定下么？”
众人的沉默中，一男子开口道：“柳掌门，金蝉教虽灭，感染金线蛊之人却不断出现，想去其根本，还是需去金玉殿寻解法。”
柳星瑶轻笑一声，说：“贺宫主好大的魄力，三言两语，便定下来了。”
“只是……你就这样确定，金线蛊的根在金玉殿？”
“柳掌门这是何意啊？”一人问道。
“诸位需知，金线蛊并非寻常蛊虫，杀死母蛊便一了百了。”柳星瑶的声音不徐不急，“作为西域蛊王，金线蛊分阴阳蛊和子蛊，阳蛊一动，阴蛊随之；阴蛊一召，万子齐鸣。也正是因为不知晓此理，当年修真界才会屡次进军南疆而仍旧无法将其根除。”
她看向四周，一时间无人接话，半晌，一名宗主才颤巍巍道：“如此重要的信息，怎么这么多年来无一人知晓，这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此事我也是不久前才从西域回来的探子处得知。若诸位掌门不信，择日可请自行来震雷岛查阅弟子带回来的典籍和物证。”柳星瑶话锋一转：“诸位可知，金瞳之人无论如何也杀不干净，正是因为有数不清的所谓‘母蛊’混淆视听。只要阳蛊一日不除，金蝉教便用无断绝。”
“贺宫主一力担保，我震雷岛信得过，但信得过是一回事，将整个修真界安危系于一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公孙渺身上，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似乎想将公孙渺洞穿。
“敢问姑娘，究竟从何处来？师承何人？又为何凡你所过之处，便有金瞳之人再次出没，伤我无辜修士？”柳星瑶猛然抽剑而出，斜斜指向公孙渺的方向：“纪恒，将此人带入天牢，待查清底细，再行处置！”
殿中嗡一下炸开了，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利刃，让公孙渺头皮发麻。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公孙渺身上，可也就在柳星瑶举剑的同时，贺铉也上前一步，牢牢将公孙渺的手攥在掌心。
他并未拔剑，可身上迸射出的灵力如山海倾倒，茶桌器具俱碎为齑粉，周身威压沉沉笼罩整个问天阁，不少修士都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关押？”他声音极冷，闻之令人胆寒，“然后呢？柳宫主还想再不明不白启用一次白玉鸾镜？你莫不是忘了，北域如今是我的地盘，公孙姑娘是我的道侣，轮不到你泼脏水。”
柳星瑶却丝毫不惧，冷道：“若她带来更多金线蛊，金瞳之人再次袭击修真界，再现当年惨剧，你要如何负责？还是说你贵为镜灵神宫宫主，高居北域，并不在乎东大荒修士死活？贺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样我行我素，没有一点长进！”
“柳掌门也还是这般爱信口雌黄。”贺铉嘴角现出一丝冷笑：“这么多年过去，柳宗主也是一般独断专横，随意便要践踏无辜之人性命。你既知我已是镜灵神宫宫主，便也该知道我早就是化神境，修为在你之上百倍，莫说一千，哪怕一万金瞳之人再现，我也有把握将他们全部杀尽，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贺……贺铉，你别太过分了，你好歹也是震雷岛出来的，如此忘恩负义，你对得起悯尘仙尊吗？！”柳星瑶身后一男子情绪激动，拔剑而出，像是就要冲上来为柳星瑶鸣不平，然而就在他拔剑的瞬间，贺铉身后的君心澈还要一众修士也瞬间拔剑，双方登时剑拔弩张。
“真热闹啊。这又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呢，还要当场切磋？”
一温润男子声不徐不急传来，公孙渺抬头一看，一男子一身水色衣袍，头顶银冠，腰佩白玉，身后还悬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剑，似踏月而来，端得一副天外仙人之姿。
我说怎么声音这么耳熟，这不是出场就有一面之缘奈何自己当时是个瞎子所以又没见过的吹雪楼楼主燕念雪嘛！这人声音好听，脸也好看，鼻梁高挺，眉眼间自有一股清雅沉静的书卷气，一眼看上去，就像水一样，让人觉得温和又舒服。
公孙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奈何贺飞羽身形太过高大，燕念雪稍稍转了个角度，就被挡的严严实实，公孙渺不想探头探脑把矛头又引向自己，只好缩回去继续吃瓜看戏。
“楼中事务缠得本座脱不开身，来得晚了些，对不住。”他朝四周掌门微微点头，又看向众人中间正剑拔弩张的两人，唇角微扬：“难得两位有切磋的性质，不如去我春雪楼剑池，拉开场子好好比比？”
“燕楼主，您有所不知……”
燕念雪却是一抬手，制止了那宗主的话，笑道：“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听明白了，无非就是贺宫主想带这位姑娘去金玉殿嘛。这有何不可，且不说如今不能确定这姑娘身上有没有蛊，就算有，她是贺宫主道侣，贺宫主时时跟着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她没有危险便罢了，带来其他的金瞳之人，你如何处理？”一掌门冷然道，显是对柳星瑶的话十分尊重。
“和金瞳之人斗了百余年了，不至于连这点小打小闹都应付不了。”燕念雪看着柳星瑶，声音温和如水：“若贺宫主能去金玉殿，彻底除去此蛊，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他又转向贺飞羽，“贺宫主也别动怒。柳掌门行事一向谨慎，也是为修真界大局着想。”
“大局？”贺飞羽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周身灵力又有不稳之势，隐隐开始躁动地波动。
“好了。”一个女声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水，浇灭了室内一触即燃的氛围。
姬月一直坐在角落，目光看着杯中载浮载沉的茶叶，直到茶水见底，她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看向柳星瑶，说道：“师姐，让他去吧。”
纪恒上前一步，急道：“掌门师姐心系天下苍生安危，月师妹你怎么竟还向着那个疯子呢？难道真的要把我们的命赌在一个人身上吗？”
“仙途千万年，那件事不是在赌？”姬月道，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从前瑶光仙尊身先士卒，探寻南疆是赌，百年前举整个东大荒和北域之力与金蝉教开战是赌。又有哪件事是有万全把握的呢？”
“赢了便赢了，输了，也不过是再来一次百年前的事，为了根除金线蛊，这很值得。难道诸位真的想再过一百年、一千年这样头顶利剑，不知金瞳之人何时会卷土重来的日子吗？”
“这话并不是我说的。”姬月忽然笑了笑，神色变得无比温柔：“是云儿说的。过去我曾嘲笑她，如今却越来越觉得，她是有智慧的，倒是我们，在这里畏首畏尾，蹉跎百年，也不知得到什么了。”
公孙渺能明显感觉到，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贺飞羽的手控制不住得一抖，她不明所以，又看柳星瑶，发现柳星瑶竟也是神情晦暗不明，似有松动。
余下其他掌门宗主都面面相觑。在场各位都何其人精，早就看出来这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喊他们来也不过是通知罢了，如今柳星瑶已经动摇，他们又何必坚持？况且贺飞羽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场所有人，哪怕带上自家全部弟子，都绝对不会有人想要和一个化神期修士一战。
“那便依贺宫主的意思罢。”燕念雪最先开口，依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我相信贺宫主。”
天心寺的主持守心方丈也站了出来，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既然贺宫主愿意担保，老衲以为，不妨给个机会。若真的又有金瞳之人出现，修真界同气连枝，总不至于束手无策。”
诸位掌门宗主也都纷纷附和。
柳星瑶缓缓归剑入鞘，却始终看着贺飞羽，视线锐利如刀：“好。”
“我给你一年。一年后，若金线蛊一事还未有令人满意的进展，我亲自带她走。”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贺铉冷笑。
柳星瑶没有接话，转身离去，凌冰融和姬月沉默跟上。
燕念雪手中折扇开合，含笑看了贺飞羽一眼，也转身走了，路过公孙渺时，脚步停顿了一瞬。他脸上一直温和得体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正常，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
殿中的人如潮水一般散去，一道道御剑离去的光划破夜空，像流星般消逝。
公孙渺站在原地，还有点没缓过劲来，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她回首，贺飞羽还立在原地。
公孙渺和贺飞羽相对而立，贺飞羽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问天阁内唯余风声。
公孙渺强装镇定，问：“你就是……贺……贺铉？”
“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可你跟他长得也不一样……”
他手指轻轻滑动，食指上的戒指散发出雾蒙蒙的灵流，在他身边凭空变换出一人，分明就是贺铉的样子，“贺铉”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灿若星辰，牵起公孙渺一手，和面前白发灰瞳的贺飞羽一起看着她，两张脸，一张年轻而朝气蓬勃，一张成熟又疲倦，但眉眼却分明就是一个人。
“还是说，你更喜欢我分魂的样子？那以后我都保持这样便是了。”贺飞羽说，语气轻柔，牵起她另一只手，雪白柔软如同绸缎的头发从公孙渺指尖滑过，留下一片冰凉。
贺铉也将脸放在公孙渺手上，抬眼看着她，歪头一笑：“姐姐？”
公孙渺头脑一片混乱，猛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逃离问天阁
贺飞羽看着公孙渺离开的方向，眼神渐转冰冷，许久后，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刺穿少年贺铉的胸膛，黑瞳墨发的贺铉咳出一口血，幻化成点点灵力，消散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悬河注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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