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侍女 “我回来了 ...

  •   “轻寒衣,你是不是糊涂了?如今旭阳城百废待兴,你到底图什么要同我胡闹?还是说,就算你的子民都死得干干净净,你也毫不在乎?”

      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轻寒衣眼里闪现出一丝漠然。

      极轻微,但她捕捉到了。

      她放弃和这些癫狂无智的人交流:

      “我和严曲生,我们俩早已互通心意,他就算死了,也是我蒲晴未来的夫婿,你的姐夫,这姻亲在地下我亦能结得,你知道又如何?”
      “别跟我在这儿闹了,还不给我滚回去。”

      她简直不敢想父亲母亲听到这话会作何表情。

      好罢。她忽然有些庆幸,严曲生人死了也不必被气醒。
      修仙界的伴侣叫——道侣?
      她既已认定严曲生,那他化成灰,转世做人,也是她的人。

      “人都死了,哪门子的互通心意,他变成鬼了姐姐。”

      轻寒衣遏止她的怪念:
      “让他来阴曹地府里纠缠我吧。找你?我不允。”

      蒲晴回想起她让张叔递出去的帖子,蹙眉道:
      “你要报复的人可真多。

      我甚至还未来得及见郑书荔,你就把她支到他城挑婚服,郑家是没人了,需要你做主?”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你让我别动魏怜,我可以不杀她,可没答应你放过郑家,上次没下手是留了余地呢,他不敢不听。”

      和他多舌简直浪费时辰,蒲晴悄然运转灵力。
      如若他还有崎岖的歪心思,她只会扣在他头顶。

      哪知轻寒衣蓦地凑近,神情间,竟隐隐迸出摄人的危险,
      “你以为,我会没有万全的准备吗?”

      “你跑不掉了,姐姐。”

      轻寒衣忽而转身扣住她的双肩,力度过猛,压得她骨裂般生疼,他面上阴沉道:“今日你不走,也得走。”

      他嘴角抽搐,不可抑制地压低眉梢。
      好烦。
      “都被你猜对了,我是联络了鬼域,确有打算,开那阴阳泉眼,不过......”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周遭树林大肆晃动,乌团团的人从地底下渗出。

      身形巍峨敦实,宛若上古擎天扶桑树,能撑开三界,撼动乾坤。

      蒲晴怔了一瞬,旋即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们曾经就是被这样的家伙带走的......
      轻寒衣他居然......
      放下了底线,沦为她最看不起的人!

      蒲晴脸色煞白,她想也不想掏出符箓,要扣在轻寒衣面中。

      然而她一抬手,对方烟消云散,潮热的空气中,只余下扑簌一刹的火光。

      微弱、短暂,被吞噬在寂静无常的黑夜。

      她赫然转身,听见轻寒衣从背后的林深处而出。
      笑吟吟地道:
      “符箓真好用,伪装成我的模样,替我传达,帮我挨刀,姐姐,该早些拿出来才是。”

      她明白了。
      轻寒衣根本是只关不住的疯子,他没有想过放过她,甚至有可能囚禁她!

      一张又一张的金黄符纸扔在地面,却毫无波动,蒲晴环视一圈围过来的高大怪物们,一咬牙,撒腿就跑!

      “追。”

      妖物无声出动,齐齐向着蒲晴的方向追踪而去。

      黑影形如鬼魅,压过林径时,引动无数攀迁的枝蔓,藤上红艳艳的花朵飞舞摇摆。

      轻寒衣愉悦地笑开,展开双臂转动着,接住叶片缝隙间遗落下来的雨滴。

      就要这样。
      蒲晴能感受到的世间万物,他统统都要感受一次。
      她摔断双腿有多痛,他就陪她痛,她想要剖心挖肺补偿他人,他陪她。

      没有血缘关系也要亲密无间的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这混乱的人界,要不是她的棺椁迟迟未入土,他早想毁灭了。

      嗯,可惜那位修士手下留情,只对旭阳动了手。
      轻寒衣笑意渐缓,抬步时,捻了捻手心。
      他的......齿痕呢?

      听国师说,姐姐早已是筑基境界,是否肉身能自然修复?
      不过那她也是跑不了的。
      这些,可都是他从鬼域放出来的海魔。
      轻寒衣笑弯了眼,明显餍足却还要过分贪恋。

      *

      蒲晴拼尽全力蹦跶出来的一点距离,顷刻就被这群怪物补追上来。

      她觉得这森林好似被人施加了禁制法术,不仅符咒用不下去 ,她也无法召唤。

      更别提传送......

      奔跑间,领口随步伐的摆动,掉出一截黑月。
      蒲晴浑然不知,直到临近悬崖,望着下方静谧无边的深阔江河。

      她彻底没话说了。

      雨势由疏转密,豆大的晶莹拍打在山巅,嶙峋石壁黢黑而深沉,狂风翻涌,卷落滂沱雨浪,倾斜在她单薄的身影。

      孤注一掷的时候。
      听凭天意。

      匆匆赶到的轻寒衣刹住脚,愤而抬手,命人退下。
      “都不准动!”

      蒲晴眉眼清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闪动出孤绝又磅礴的微光。
      她忽然转身,一跃而下!

      脖颈间的黑月骤然破碎,迸射出环身紫光,似月牙将她半身包裹!
      层层叠叠,势要护她左右!

      就在众人呆愕的瞬间,凌厉的寒芒呼啸刮过耳畔——

      那是一柄白玉长剑,迷蒙的雨幕并未覆盖住它的身形。
      周身淡金色泽流转,凝着一层无形的法力结界,隔开了众生。

      它目标明确,压得风雨凝滞,撕裂了山坳,直朝下方的蒲晴奔腾过去。

      接着,半空之中,天幕突然紊乱,众人便眼睁睁看着它稳稳揽住了蒲晴。

      流光裹挟着她,坠入其间,一人一剑消失在茫茫雨夜尽头。

      光影坍塌回缩,转瞬便跨越三百年光阴。

      下一瞬,失重下坠的身躯骤然落下,直直砸进氤氲着温热水汽的浴桶内。

      冷热交替,蒲晴破水而出,冷津津抖了两下,还没看清面前何人,后颈一痛,竟叫人劈晕过去。

      呼唤不识天的话语飘荡在她最后的意识里。

      周边水汽袅袅,青年浑身一僵。

      这些人越发大胆,趁他五感不识,不是平白扔人到床上,就是混到了浴桶之中。

      他摸索着,尽量用不冒犯到对方的动作,托住失力的脑袋,往边缘搁置。

      也不知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姑娘。
      罢了。

      青年伸手探了探,扶住木桶出去,骨节分明的手沿途触碰,寻到架上的衣物,慢吞吞地穿上。

      他套不好腰带,索性任由素白衣领漏出,松松垮垮地系着。

      青年轻声唤了句:“不识天。”

      那狗怂的剑贴地飞来,扎在他脚跟子前,摆明不让他走,朗衔夜拿它没法,倾下身子,弯腰问道:“你又去哪儿玩了?”

      “如今我法力全无,双目失明,要劳累你把我带回去了。”

      地板震颤了两下,不识天用力地刺下去,朗衔夜适时握住它,没让它再作祟,到时穿透了下层楼,他还得多滞留一息。

      不识天今日好生奇怪,前些时日,任他如何攀谈,它都不作回应,稳稳当当的,当真是个神器。现下倒是活跃起来,只是......

      “走吧,我们要回到那个讨人厌的樊笼了,你见到霜月,可别嫌它寡淡无趣。”

      他们走后的第二日,门外不问自开,小二惊奇地连退几步,慌慌忙忙放下东西,赶去叫醒了蒲晴。

      蒲晴好像被揍了一顿,迷茫地转醒后,揽了下水。

      她抬手细看,手指皱皱巴巴全是褶皱,泡到发白,差点成浮囊。她摸向自己的脸,望着周围的陈设,不可置信地从桶中跳起来。

      “我回来了?”

      小二:“回来?您、您这是回哪儿啊?我给您叫车去?”

      蒲晴先是笑了两声,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她问道:“小哥,这里是哪儿?”

      “细雨城啊......”小二有些害怕这跳脱的姑娘,“您有何吩咐?”

      蒲晴顾不得许多,轻盈地跳出来,裙摆下水流成串流淌,“小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严曲生?”

      小二直愣愣地点头:“这是自然,他可是有名的游侠,我们这儿也没少姑娘倾慕他。”

      “不过,听说他前阵子就病逝在细雨城,害,这下,来给他送葬的队伍都要排到城西去了。”

      “最近生意是挺旺的......我说怎么连柴房都要订呢......”他喃喃自语着。

      蒲晴干巴巴地眨眼,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

      她确信自己是被不识天传送回来的。
      没有回溯香也可以穿梭时空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怀疑,他没有死?
      为何人人都说他死了。

      她不会相信的。这定然都是鬼话。
      严曲生和她赌气呢吧,为了逼出她,特意放出的谣言。否则好端端的大活人,那么大一高个,怎会突然去了?

      他也太计较了。不就是没能提前和他打声招呼吗。
      不就是,害怕必死的结局,却仍想和他偷欢一场吗。
      贪心的下场,竟会是这样。早知如此,她是不是不该表露心迹,又或者,她应当早早告知,平白蹉跎了好一阵子。

      小二吞咽口水的举措变得缓慢,他看见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脸色阴晴不定的,有些担忧她闹事。

      蒲晴眼底氤出微红,不服气地撇撇嘴,眼珠一转,似水的花容又有了色彩。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把剑?”

      漂亮的小姑娘对着空气比划了下,那长度大约有她臂展那么长,她虚空握住,道:“就是这样的,一柄白色的,很威风的剑!”

      她说得关键,有效地提点了他,小二灵光一闪,恍然点头,指着她的方向戳了戳:“没错没错,是有!”

      “不过是位公子佩戴着,他可吓人了,脸上戴着面具,那气场,赛修罗!”

      蒲晴若有所思地延伸起思绪。

      这是严曲生的本命剑,被带走的人,应当也是和他有关的。她就说他没死。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这......”小二不动声色地扫了下她的衣着,和——空无一物的荷包。

      蒲晴生平第一次略感窘迫,她确实来得不巧,本以为带走轻寒衣即刻便回,这下身上没那么充裕了。

      她只好抽了抽鼻子,揉揉眼睛,无助地搓着手臂。
      再抬眼,小二立刻被哽了一下:“好、好吧。”

      他摸着鼻子道:“那人的服饰,乃是天下明月宗的弟子服,只是看那模样,似乎更为高阶,不大像平日常来光顾的普通弟子,您若有心,可去找找。”
      “别说是我说的啊。”

      “多谢!”蒲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她揣上这一星半点的期望,零碎的心也好似被安抚到,向小二道谢后,飞快地飘出去。

      想着严曲生曾教授的法术,她尝试运转丹田,将身上烘干,清清爽爽的上路,连路走连路问。

      好在确如严曲生所说,明月宗是真的繁华连城,足占了细雨城的一半去,只消轻轻抬头,个不够高,也能看到远处的青翠山尖。

      她被一阵涌动的人流挤过,不自觉漫步到了街边的展架边,上面贴了几则告示,内有......聘用侍女?

      她的资质,混进去做弟子绰绰有余吧。
      侍女也太......

      “欸,听说他们前几日关闭了招收弟子的通道,今日最后一次留意侍女,咱们要不要去啊?”

      “修仙门派有什么好?我就做普通人,乐得逍遥自在!”

      “见识短浅,人家食用仙露,施展仙泽,那相貌身段,可不比凡夫俗子赏心悦目多了?你不去我去,万一我——欸,谁啊!”

      蒲晴灵巧地钻进去揭过,搂在怀里,笑眼盈盈道:“承让,敬谢啊。”

      她旋转脚步,一个闪身绕出人群,全然不顾身后的叫喊,捏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纸张,她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明月宗门前。

      百丈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尽,雾气绕边盘飞,空谷悠然,那山门前雄赳赳竖着的石柱上,赫然刻着金字篆书。

      蒲晴低声念了一遍,感慨道:“没料到事已完成,反而被我寻到此处,兜兜转转,缘分使然。”

      命运又在做局了。

      她对着安静的,无人值守的山门晃了晃告示,须臾,没等到应答,她疑惑地环绕了一圈,打探情况。

      实在迫切时,上前闷头开路。

      就在这时,她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那力道柔软,却不可忽视,把她逼退了几丈开外,整个阵法才初现原形。

      这是一道水阵,打眼望去,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苔绿的水草,偶尔窜动出去三两只臂长的黑鲤。

      再细看,这波动的水浪起伏却有规律。

      蒲晴凝神细思,原地默默立了会儿,抬手解阵。在三年内,她几乎将弗为的藏书阁看了个遍,原本不了解的法阵规则,也了然于胸。
      只是修为什么的,他也没多说。后来细想去,才发觉他在她发热时喂的一堆丹药,竟意外造就了她,成为筑基期。在后世或许还能制裁一二,可在这儿,那还是不够看。

      想到弗为冷漠的模样,蒲晴眼睫一颤。不再深想下去,接着对付起这道简易的水阵。很快的,她垂下了手。

      不多时,终于被她等到了一人出现。

      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现身,略挑眉,细细看了她一会儿,“我们这儿近来不再收弟子,这位女修,莫不是寻错了路?”

      蒲晴莞尔一笑道:“不,我是来给你们——”

      她咽下了那口气。

      “端茶送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侍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