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殿下让你起来了吗 褚倾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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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倾时走到案桌前，在太师椅上坐下，依旧一言不发。她单手扣在扶手上，用纸巾敲打着木头，发出“咚咚”的声响。
几人不敢直视她的脸，只听得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靠近。施城刺史刘志是最先扛不住的，他向前跪得更近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殿下，征粮的事，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褚倾时没有急着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志深吸了一口气，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气势，反正最后追究起来他顶多也算个包庇之罪，“是崔家！”
他提到崔家满脸义愤填膺，好似那个同流合污的人不是他：“崔搏败退之后，他的人从凉州一路撤回来，路过施城的时候，说是要征粮充作军需。我们当时不知道崔搏已经跑了，只当是前方战事吃紧，便凑了一批粮送去。结果没过几日，又来了第二拨人，说是崔搏麾下的，要再征一批。我们推说粮仓已经空了，他们就……就把仓里的存粮连袋子都搬走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为百姓打抱不平：“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些粮根本没有送到前线去。崔家的人把粮扣下了，转手卖给了路过的商队，换成了银子，中饱私囊。”
长史王靖在旁边接口，他不接口也不行啊，就算是被牵连，还有刺史顶着，若是不接，这大长公主也太恐怖了，传言名不虚传，他可能真的血洒当场。
“殿下，我们不是不想管。可崔家在朝中的势力，您比我们清楚。他手下的人拿着崔搏的亲笔信来征粮，我们要是敢拦，他们能当场把县衙拆了。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等过了这阵风头，再慢慢筹措粮草补上缺口。”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刘志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可没想到，施城还没缓过来，就被围了。”
这番话将罪责全推给了崔家，晾殿下也不好说什么，说到底本来就是崔家的错。
县令赵德厚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瞧不惯刺史长史那副阿谀奉承的样子，不管是先前对崔家，还是如今对公主。
崔家来人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施城都双手奉上，如今更有权势的人来了，又把一切都推到崔家头上。
这般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怎么能配做为名谋利的父母官？
他笔直地跪在那里，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敢直视褚倾时的人：“殿下，是微微臣无能。微臣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粮仓搬空，连百姓过冬的种子都保不住。微臣愿承担一切罪责，自请辞官。”
“不过……在这之前。”赵德厚话锋一转，两只手分别指向跪在前面的两人。
“微臣要状告两人。微臣启殿下：刺史刘志、长史王靖，身居官位却怠于职守，常惰政迟退、荒废公务。并且倚仗权位，结党营私，收受僚属贿赂，败坏吏治。更甚者肆意搜刮民财苛虐百姓，恃权打压生民，积弊深重。
二人实为朝廷蠹虫。微臣只求殿下严惩此辈，以肃官风、安抚民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折子，呈递给廉霁：“这是微臣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上面详细记录了刺史长史二人是如何祸乱百姓的。”
语毕，赵德厚直起的腰终于弯了下去。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作为县令所要庇护的黎民百姓。
“殿下，请您彻查他们二人。如有虚言，微臣愿以性命担保。”
褚倾时仍是那副神情，没有半分波澜，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在人前喜怒不形于色。
反倒是刘志和王靖跪不住了，神情慌张，刘志直起身怒骂：“赵县令莫要胡乱攀扯，本刺史何时做过这些。”
一直以来，他就看不惯这个县令。只是区区一个县令而已，装什么清高。谁当官不是想往上爬，想要权势、地位、金钱。怎的就他一个清流，要与众不同。
这些年来，他没少给赵德厚使绊子，明里暗里他都提点过他许多次，他就是不听，那也不怪他不义了。
这施城山高皇帝远的，谁管得到？只是没想到如今还真让这小子遇上了，必须得想个法子把自己摘出去才行。
还没人能在褚倾时面前如此不知礼数，她廉霁使了一个眼色，廉霁立马意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他对着刘志训斥：“大胆！竟敢蔑视殿下，殿下让你起来了吗？”
褚倾时冷若开口：“既然刘刺史忘了这规矩，本宫就好好教导你一番。就在这跪着自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还有王长史，也一并陪着吧。”
“赵县令你先起来。”
对于廉霁呈上来的奏折，褚倾时已了解所有内容。这群人就是这样拿着朝廷的俸禄，背地里干着以权谋利的勾当的，很好。
她并不怀疑这份奏折的真假，征粮队如何在十三里屯子为虎作伥的，她亲眼所见。
无论是崔家还是喻相，亦或是褚映，没一个好东西。
赵德厚一叩首：“谢殿下恩准。”
褚倾时站起身朝后院走去：“裴校尉、赵县令，随本宫过来。”
裴瑾珩收起那副看戏的姿态，晃悠悠跟了过去。赵德厚鄙夷地看了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两人一眼，也拂袖跟在身后。
这定安大长公主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和厮杀暴戾，单看这一件事来说，这位殿下对百姓却有体恤之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不在乎世人如何说，只在乎那人如何做。
房间内只有褚倾时三人，她示意裴瑾珩和赵县令坐下：“城外重兵压境，城里的百姓却在逛街采买，连小孩子都在巷口踢球，你们用了什么办法？”
裴瑾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施城三面环山，表面上看只有城墙外一条官道进出。丰绥安围城的时候，把外围围死了，以为这样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跑不掉也等不来援军。”
他指着那条虚线：“但她在城外扎营之前，我偶然发现了一条路。城西那片山，看着是断崖，实际上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可以穿过去，从城西的林子里绕出去，一直通到官道以南的河谷。”
“虽然路不好走马车过不去，只能走人且一次也过不了太多，但足够把消息送出去，也足够把外面的物资接进来。”
赵县令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路是裴校尉发现的，他刚来施城的时候，有天晚上出城闲逛，迷路了误打误撞走进了一片密林，在里面绕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南的河谷边上。他沿着那条路走回来，用步子量了一遍，才画了图标注在这卷地图上。”
褚倾时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看来你已经派人试验过很多次了。”
“那当然。”裴瑾珩一边说着一边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扇子摇起来，他的荷包简直应有尽有。
“来回两趟，快的话三个时辰，慢的话四五个时辰。沿途没有敌军，丰绥安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那里能走人。”
裴瑾珩把扇子“唰”地一声合拢：“靠着这条路，我们从城外弄进来一些粮食和药材，虽然不多，但至少让城里的人没断顿。不过这个消息城外的人不知道，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落到丰绥安耳朵里把那条道也围了。”
倒是裴瑾珩顿了一下，恍然想起褚倾时并不知道这条路：“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褚倾时：“城外有一条干河沟，通到城墙西角的角门。那里有一扇狭窄的通道，我们从那里进来的。”
裴瑾珩指着城墙上大概的位置：“丰绥安知道那条路吗？”
若是她知道，得早日把出口堵住才行，以免生乱。
褚倾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也不太确定进来的时候丰绥安的人有没有暗中跟着他们，“暂时应该不知道，那扇角门封了十几年，连城里的人都不记得了。丰绥安才围了几日，不可能摸得那么清楚。”
她继续说着：“我来之前配合着部下把丰绥安的粮草辎重烧了一批，还打听到她在等一个人，并且城里还有她的内应，她短时间应该不会有大的动作。”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观察着赵县令的反应。他神色如常，聚精会神听他们分析局势，不像是内应的样子。
褚倾时：“城里的守军还有多少人？”
裴瑾珩沉默了一瞬：“八千，能上城头打仗的，不到五千。剩下的要么是伤兵，要么是还没训练过的民壮。”
用兵如神的他也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般：“殿下，我们守得住城，但反攻不了，我们的兵显然不够。”
褚倾时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谁说的，我带了八百人就驻扎在丰绥安营地不远处，施城有情况随时可以支援。”
她来之前就应该安排好了，这些人随时待命，打丰绥安一个措手不及。
裴瑾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八百人，是不是柘字营的人？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何愁无兵可用。”
赵县令眼神中也充满期待，那可是传说中的大长公主亲兵柘字营，据说其中的每个人都可以以一敌百，在战场上经常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是当之无愧的神兵。
褚倾时接着分析：“反攻不缺兵，缺一个能打疼他们的时机。我们现在有粮道，有能进出城的秘密通道，还有这支藏在暗处的伏兵，这些都是丰绥安不知道的，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褚倾时手指在地图上摩挲，指着营帐后的山谷：“她以为她的后路是安全的，因为粮草辎重都堆在后面，但如今她已经丢了一批粮，剩下的那批，一定会看管得更严，调动更多人手去守，后方的守卫反而会被抽空。”
裴瑾珩又打开扇子激动起来，粮草被烧这个消息他是不知道的：“你是想……”
褚倾时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裴瑾珩接着说：“先把他们的视线引到别处去，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打正面。等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之后，让这支人从后面的密林切进去，烧剩下的粮草。”
“粮被烧了，他们只有撤退这一条路。若是不退，那我们就跟他们耗，我们有粮道不怕，反倒是他们没粮只有饿死的份。看看谁耗得过谁，到时候消息传出去，凉州的援军也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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