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2. ...
-
2.
伏黑惠落寞地站在原地。
身后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覆在他的身后，禅院直哉幽灵般的声音响起：
“看来我的小玩具已经逐渐学会怎么招待客人了呢——”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伏黑惠冰凉的耳廓，他的脑中瞬间清醒，酒渍隔着衣服黏腻地贴着皮肤，难受的要命，可他不能乱动，因为禅院直哉像把玩着提线木偶一般牵引着他的四肢——他又无意识地被这个恶劣的混蛋下咒了。
“满意的话，可以让我走了吗？”刚刚从幻术中解除，伏黑惠还是很虚弱，他只是个完全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类，承受缔结束缚所带来反噬的能力要比四级咒灵还要弱。
直哉用手指挑起他鬓边的一缕湿透的黑发，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发话。
“医院的探视时间快结束了。”伏黑惠哀求。
听到对方服软的声音，身后这才传来看似通情达理的一笑，伏黑惠像是得到赦免一般快速去酒吧后台换好了衣服，临走前，直哉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医生说，津美纪的状况又不好了，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伏黑惠苍白着脸色点了点头，离特殊病房探视关闭的时间仅剩一个小时，他的身躯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夜色悄无声息地沉了下来，这个点来医院看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厅里久年失修的紫外线灯发出呲啦作响的杂音，急救室外坐着一排神色凝重的病人家属，伏黑惠来不及同情他们，径直来到了住院部的地下一层。
昏黄的灯牌上刻着几个大字：特殊疫疾科。
这是禅院直哉为津美纪安排的病房，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隐人耳目，自诩血脉高贵的咒术世家根本不屑踏足。
在伏黑惠十四岁那年，龙凤胎的姐姐津美纪莫名其妙的晕倒在了学校，她洁白的额头上爬满漆黑可怖的纹路，任凭伏黑惠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父母失踪后他就和津美纪相依为命，如今唯一的亲人倒在病床上怎么呼唤也不肯睁开眼睛，伏黑惠对这未知的疾病感到绝望至极。
禅院直哉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伏黑惠的身边，这个看着没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温和地告诉他，“惠和津美纪是禅院家想除掉的孩子，是家族的耻辱哦，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可以救你们了。”
彼时的直哉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染上一头叛逆的黄发，温柔干净的眼神里写满了纯良无害，他向伏黑惠提出了交换——只要伏黑惠去咒术高专念书，他会救津美纪。
伏黑惠除了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相信他，没有任何选择。他并不理解咒术高专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将付出怎样的代价，因此答应了他此生最后悔的条件——和直哉缔结了以治好津美纪的怪病为代价的“束缚”，从此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
“傻孩子，你的姐姐是被诅咒的，哪有什么疾病？”被直哉身边的家仆拖着脑袋按进水里的时候，伏黑惠听到了他残忍的笑，“束缚一旦成立除非一方身死不可终止，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玩具了——惠。”
他被直哉骗了。
饶是不懂咒术的伏黑惠也看明白了，他被绕进了文字游戏，直哉根本不想救他们，他是地狱派来的使者，是前来折磨他们单薄无依生命的恶鬼。
伏黑惠挣扎着从冰冷的水面浮起，他不明白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有什么值得捉弄的价值，陪读也好，玩具也罢，只要津美纪没事，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即使少年被水浸透的双眸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还是低声下气地乞求对方：
“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津美纪…”
禅院直哉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平静下来后抓着伏黑惠后颈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伏黑惠，你和那个丑陋的女孩，你们是甚尔唯一的污点，是你们害死了他。”
“你的姐姐已经受到惩罚了，接下来该你了。”
-
伏黑惠从湿透的被单中惊醒，他的手还死死握着津美纪的手指，松开时留下了一片红印，可对方并不感到疼痛，依然安详地睡着。
两年了，她的身体一次也没有动过，如果不是仪器上所显示的起伏轨迹可以证明这个人不是一具尸体之外，伏黑惠甚至会以为自己也许只是做了一场有关姐姐的梦。
回到现实，又是飘摇零落的一个人。
外面走廊的灯已经完全黑了，他站起身推了推门，果然已经落了锁，特殊疫疾科关着的要么是躺着等死的绝症，要么就是传染性极强的恶疫，医护人员到点恨不得连滚带爬地逃出这个充斥着死气的鬼地方，很少会有人仔细的查房。
伏黑惠用冷水冲了把脸，对着津美纪苍白的面庞道了声晚安，随后利落地撬开门锁再小心掩上。
医院离学校很远，这个点宿舍也早锁门了，伏黑惠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准备找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对付一晚。
直到准备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手机，他尴尬地摸了摸口袋，居然还有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好像是在酒吧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伏黑惠拿着热好的饭团坐在长桌前，想起自己离开酒吧前看到的那个夺门而逃的身影，那不是直哉安排的人，身上带着清冽的栀子酒的香气，发丝乌黑柔软，向自己走来时每一步都带着怜爱，温柔得像心疼孩子的母亲。
可他忘记那人的脸了，伏黑惠干涩的嚼着饭团，只能从混乱不堪的记忆中依稀分辨出客人是被自己吓跑的。
真是糟透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