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西西里》宝石洁

21、罗马1 我赔你

　　也许是池砚的首单效应，七月份的排期几乎被约满，乐湜在家闲了没几天开始工作。
　　目不暇接的单子砸得她晕头转向，修图、发图、写策划，连西西里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整理。

　　密集的工作安排充实了她的生活，忙得连让情绪钻空子的机会也没有，状态比想象的好多了。

　　米兰的单子都集中在上旬，中旬之后的单子散布在其他城市，乐湜拍完米兰的单子后休整两天就要去罗马。

　　是个婚礼单，这对新婚夫妇都是她的小学同学，儿时玩得还不错，对方的诉求简洁清晰，让第一次拍摄婚礼的乐湜安心不少。

　　行李是晚上收拾的，行李箱对半一摊，乐湜正打算往里塞衣服，几张白边拍立得就跟排队似的平铺在箱内，在黑色的内衬上格外显眼。

　　将衣服推回床边，捞起细看。
　　合照一张比一张亲密，拥抱、接吻，脸上的笑意比阳光还要灿烂，乐湜的指尖轻刮相纸，回忆不讲道理地从脑子里滚出来。

　　这张是趁她不留意的偷吻，被发现后光明正大的追吻，得逞时的洋洋得意......
　　每一张的眼睛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乐湜的眼角泛潮，无声地笑了。

　　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乐湜忙了多久就有多久没看社交媒体，什么朋友圈一律没看，她摸出手机，列表全被客户头像覆盖，就是不点开通讯录，固执地往下滑。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食指贴着屏幕停顿几秒又快速往下一拉，列表再次恢复如初。
　　她闭眼平躺在床上，手机被丢在一边。
　　既然断了就该断干净，不是最讨厌拖泥带水吗，再说现在不是追忆的时候，明天上午的火车可不会等人。

　　婚礼地点在雅尼库伦山后方的小型庄园内，规模不算大，宾客请了不到百人。
　　新娘新郎不执着于可以出片，注重感受氛围，连摄影师也只请了两位。

　　这里曾作为红衣主教的避暑府邸，建筑自然很有考究，镀金的石膏线浮雕、奢华的鎏金水晶吊灯、规整的手工拼花赤陶地砖......尤其蓝调时刻，一楼的暖光亮起，二楼的玻璃窗投射出天空的颜色，克莱因蓝强势地流进人眼，似在无声宣告仲夏夜降至。

　　华美的建筑与精致的装饰相得益彰，像是进入了如梦幻影的童话世界。

　　分工明确后，乐湜的视线一直在这对夫妻身上，见证他们幸福的同时，也留住了相爱的瞬间，真情流露无需刻意引导，忙了一整天她也不觉得累。

　　二楼宴会厅天顶铺满了大面积的湿壁画，天使孩童起舞、宴会相聚、花卉果树，仿佛窥见巴洛克时期贵族们的生活。

　　乐湜盯着天花板发呆，思绪飘远，直到同事喊她才回过神来。

　　暖融融的烛光一直燃到了午夜，宾客们陆续离开，乐湜跟二人告别后驱车赶往酒店。

　　另一位摄影师有其他行程，今晚不与她同住。
　　乐湜在床上躺了半天，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时间。
　　凌晨2点，一个不上不下的点。

　　上午溜达的时候经过Fontana di trevi（特雷维喷泉），也就是许愿池，用地图搜了搜，离酒店不到5公里的距离。

　　乐湜琢磨着这个点应该没啥人吧，果断地床上起身。

　　平时拥堵的路面开起来格外顺畅，阴间时间出行的好处能得到无人的纯享版本。

　　正对面的海神威风凛凛地站在贝壳战车上，表情庄严，睥睨着水面，乐湜无端想起抛硬币的由来。
　　抛一枚是会重返罗马，抛两枚会在罗马重逢真爱，抛三枚才是许下心愿。

　　这个点神从哪里给搞出一个帅哥来，抛了也是浪费。
　　至于愿望嘛，来得匆忙她也没想过。

　　乐湜的手指插在兜里搅动，钱币的金属声和缓缓的水流碰撞在一起格外动听，她环顾四周，依旧没人，停下手来，万一招来奇怪的人就不妙了。

　　思索几分钟实在没想好，要不先抛一枚入乡随俗。

　　她摸出一枚硬币把玩，还没等背过身，一道低沉而磁性的低喝声从身后砸过来，在空荡的街头飘荡，似乎还能听到回声。

　　“Hey,no jumping here！（喂，这里不让跳）”

　　乐湜冷不丁吓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下坠的硬币，觉没睡够安全意识都下降许多，有人靠近都没注意到。

　　凌晨三点，又是个男人，不免有些瘆人，她咽了口口水，面无表情地抬眼望过去。

　　乔行简观察这个奇怪的女人有一阵了。
　　他来罗马有两周了，昨天完成教授推荐的短期项目后睡了一整天，半夜睡不着打算出门闲逛，就撞见一个披着黑发穿着白裙的女人站在许愿池边。

　　起初以为是错峰出行的普通游客，为了规避人潮，特意选在后半夜，但她的行为颇为诡异，站在水池前踌躇不前，身体比雕像更僵硬，腿还跃跃欲试迈向池子边缘。

　　莫非是想复刻《甜蜜的生活》西尔维亚戏水的场景，电影有文物部门的许可，属于特例，游客是禁止模仿的。

　　许愿池作为世界遗产，他怎么能允许有人当面破坏历史文物。

　　四目相对的瞬间，乐湜如触电般定在原地，呆滞地看着他从楼梯下来，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暖黄的路灯在他眼里拉长，情绪由愠怒转为不可置信，最后只剩重逢的喜悦，很快换上熟悉又张扬的笑容。

　　乔行简停在乐湜面前站定，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心要钱，她鬼使神差地把硬币递过去，听到“叮咚”一声才反应过来，“你......”

　　“我的愿望还没许就灵验了，你也试试？”他笑眯眯地凑过来，轻车熟路地从她的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她的右手。

　　乐湜接过后白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万一只有一枚呢？”
　　乔行简立马否认，一脸我什么都知道地表情，“我看着你塞回去的。”

　　“那你还吓我！”乐湜有些不爽，刚才被吓到的窘样都被看到了，气乎乎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是吗，我看看吓哭没。”乔行简厚脸皮地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脸色不是挺好的嘛。”又上手在她脸上乱捏。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乐湜被他的影子笼罩个彻底，熟悉的柑橘香霸道地占满鼻腔，抬眼细细地打量近在咫尺的脸，五官跟之前一样好看，下颌线更凌厉了，两个周没见，好像瘦了点。

　　看向她的眼神也没变，一如既往的火热，始终如一的透明。
　　乐湜的心情复杂，怎么他一来，自己的情绪会受到牵动，心跳也不由自已，她躲开他的目光，
　　右手拍开他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松开，硬币从左肩往后落，流畅地空中划了道抛物线，隐没于池底。

　　掌心变得空空如也，乐湜扭头想看一眼，脸被乔行简双手捧住动弹不得，他催促道：“快许愿啊。”

　　“丢一枚不是重返罗马吗？还能继续许愿啊。”乐湜不解地眨眨眼，说出心中的困惑。

　　乔行简被她的表情可爱到，舔了舔嘴唇，忍着想要吻下去的冲动，笑着揉搓她的脸颊，继续追问：“抛两枚呢？”

　　乐湜如实回答：“在罗马邂逅真爱。”
　　乔行简很快了解到她说的是哪一版，哄骗道：“这样，那你再抛一枚。”

　　乐湜见他这么得意，忍不住嘴硬，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也就是说我今天还会遇到新的帅哥？”

　　“不用这么麻烦，面前就有一个。”乔行简皮笑肉不笑，越来越会气他了，又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才舒服。

　　乐湜撅撅嘴，哼了一声，“你还是先赔钱吧。”
　　乔行简想也没想地应下，“好啊，我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