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西西里》宝石洁

15、卡塔尼亚1 她说好

　　乔行简真背了她一路，一开始觉得好玩，碰到的人变多了不免害臊想下来，他不让，非说背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乔行简的话一出来，乐湜懒得去管路人的眼光，就像他说的，两人不过在做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
　　细长的小腿挂在他的身侧晃啊晃，笑意流遍了全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乐湜说难怪玛莲娜穿高跟鞋走了一路都不累，到菜场不过半小时。

　　“这么喜欢这部电影？”
　　“很应景啊。”
　　“所以才来的西西里？”
　　“不全是，池砚的单子才会去阿格里真托，哦对了，玩了两天该工作了。”

　　“那现在回去？”
　　他停下脚步，不经想如果没有池砚的单子，他们在其他城市相遇的可能，又马上否认，遇上了就是遇上了，纠结有的没的干嘛。

　　乐湜以为他背累了，扭着身子要下来，“放我下来吧。”

　　乔行简摁住她的大腿，满脸笑意，轻轻撞了下她的脑袋，“我不累。”

　　“那再走一段。”她撅起嘴，好心体恤，有人却不买单。
　　“放一百个心，再走两圈我也背得动。”乔行简卡着她的腿往上抬，让她在身上趴得再稳些。

　　正值黄昏，珊瑚橘揉着西柚粉组成了粉雾海，在这座老城上空尽情铺展，跟大半游客们擦肩而过，走向玛莲娜走过的路。

　　乐湜一回到房间就翻出电脑，她有拖延症，但分轻重缓急，在工作上的效率一直很高，简单把选好的图片分了几类，先挑出所有的特写。

　　端着电脑坐到了木桌前，耳机一戴仿佛钻入另一个世界，很快找到状态。

　　乔行简看她一眼，拿了衣物去冲澡。

　　下楼的时候，乐湜仍旧坐在电脑面前，鼻梁上架了副银丝眼镜，淡紫色的图像投射在镜片上，将她的眼睛挡了个彻底，嘴唇紧抿，额前的刘海被拨到了两边，她的目光始终在屏幕上，时而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心无旁骛到没给他一个眼神。

　　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感，上次拍摄也是这样，跟平日很有反差。
　　这副样子他很爱看。

　　乔行简走到衣帽间，从包里拿出同品牌电脑，走到沙发边缘坐下。
　　乐湜的余光刚好能瞥到，收回视线，勾了勾嘴角。

　　房间静到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氛围很自在，是不需要说点话来维持的自在。

　　她进入心流工作了两个小时才合上电脑，胳膊往上一伸，还没伸完懒腰，乔行简把电脑盖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视线一触上两人同时笑了。
　　“搞定了？”
　　“我也是。”

　　这样的工作状态持续到第二天，谁也没注意看时间，傍晚才发车，途径卡塔尼亚时，他们又改了主意，打算吃顿晚饭再走。

　　两人走了不到五分钟走进鱼市，整条街道满是海鲜餐厅，过道上空挂满彩色的雨伞和长条串灯，鲜艳的遮阳伞下排了一张张仿木纹的塑料餐桌，门口的小黑板写了今日菜单，墨鱼汁意面、红虾刺身、剑鱼茄子......海鲜的咸香和炭火的焦香混成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八点才到的市区，正值饭点，大部分餐厅基本得等上一个小时。

　　乐湜咽了口口水，挤到小吃店门口，买了袋炸海鲜和剑鱼茄子沙拉和乔行简撤出鱼市。

　　乔行简看着她略点遗憾的脸，提议道：“要是真想吃就排队，陶尔米纳的酒店是定好的，不怕没房间。”
　　乐湜摇摇头说：“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广场有个小巧的喷泉，水池中心的白色大理石基座上站着一头黑色石象，背上的方形尖碑顶部还立着黑色的圆球和镂空十字架。

　　这个喷泉作为卡塔尼亚的城市地标，游客们总会两三成行地坐在台阶上小憩。

　　乐湜从包里拿出两张宣传纸铺在第三级阶梯上，似乎是从神殿谷拿的导览图。
　　食物的肉香扑面而来，一个没留意，汁水飞溅在她的胳膊上。

　　乔行简递过去一张纸巾，“经常一个人出行？”

　　“一开始不是，但朋友们不是凑不上时间就是凑不上地点。”
　　“次数一多渐渐习惯了独行，可以随时修改出行计划，”
　　乐湜擦拭完咬住大虾，虾壳酥脆到可以直接咽下，愉悦地眯起眼，叉起一只喂到乔行简嘴边，要同他分享这份鲜嫩。

　　乔行简配合地凑过去吃，其实猜得到，之前她说过不想迁就也不愿委屈自己。

　　“苦恼大概是吃饭时不能多点菜，偶尔也会想和别人分享当下的时刻。”
　　“景色可以用各种形式保留下来，唯有感觉不行。”

　　乔行简用大拇指揩去乐湜嘴角的残渣，路灯在他眼中划出一条悠长的余澜，漾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像是海岸线坚守的灯塔，等待靠近的船只。

　　乐湜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们也许早就认识？细想又不可能，长他这样的，见过怎么会忘。

　　“你呢，感觉怎么样，就这几天。”
　　能感觉出乔行简处处在迎合她的想法，不知道是客气体面还是真的契合。

　　“跟你一比，我就显得无聊的多，酒店直接考虑带风景的，因为有一半的时间不会出门，更像个测评员，每天过得差不多，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之前的生活有多没劲。”

　　什么时候丧失了感知力，从写不出故事开始，还是睡不好觉开始，或是更早。
　　连风景变得千篇一律，大同小异。

　　一个雷暴天的清晨，他被雷电吵醒，睡意全无，索性去阳台透气，几米开外竟也有人和他起得一样早，站在三脚架旁，清晰地记得模糊的脸和棱角分明的兴奋。

　　闪电有什么可拍的，他当时想。

　　直到在海滩等来一束绿光，他才惊觉景色从她眼里流过一遍变得生动起来，像奔流不息的河流，带着一股清亮澄明的感染力。

　　乐湜静静地看着他。
　　人流减了一大半，街头艺人调整了音乐风格，曲风变得悠扬婉转，手风琴和萨克斯在空气中慵懒地流窜。

　　同时开口。
　　“要不要.....”

　　乐湜笑着应下：“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