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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被允许、不可言说 爱的异化 ...

  •   介于阴影的交界处,我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它不伦不类,遭人唾弃。明知厉害性,我却无法对其进行割舍。
      扭曲的依恋,不似作假的真挚恋慕。
      ……
      定好的闹钟爆炸似的准时响起。它刺耳、令我厌恶、搅人清梦。
      我略有些烦躁地伸手,一下下摸向搁在床头柜的手机,拖至身前,不情不愿地迷瞪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将铃声关掉。
      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对我而言很灾难,因为不能立马知道他们的兴趣去投其所好,抛出明了的话题,我又是个极其容易说错话的寡言孩子。在我的观念里,与其将他们称作陌生人,不如洪水猛兽来得贴切。
      干脆放弃好了。
      我自暴自弃、净胡乱想着消极东西。大力扯过被单将头死死蒙住,小臂颤抖,指尖泛白。情绪愤慨激昂,发泄似地用脸使劲朝枕头上来回磨蹭,软绵绵的触感并不能抚平焦躁。
      “去嘈杂喧闹的学校只会外化我的焦虑,不如待在家求得清静。”
      在内心不断肯定、强化此番话的合理性,试图借此催眠自己,卸下干劲。
      逃避上学综合症的典型症状。
      “澪夏。”
      柔和且揉杂有一缕阳光那般温暖的熟悉声音由远及近,随后我感到掩在半身的被子被利落掀开。温热的肌肤立刻裸露出来,身体四周一下空荡荡的。
      “被子……”我小声嘟囔,本能伸手去够,但一股寒意突然从尾椎直窜脖颈,在潜意识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咔哒”一声绷紧了弦。涣散的眼神清明,目光终于对上焦。
      “妈妈?!”
      我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瞌睡被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妈妈漂亮的蓝眸流露出明显的无奈,她缓慢叹气,颇有懊恼的意味。妈妈将手里拎着的被子搁下后轻拍我的头。
      之后弯下腰与我平视。
      应该又要念叨我了。
      但在此刻,我是绝对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的,因为妈妈她,贴得,实在是,太近了。
      整个人局促起来,变得扭扭捏捏。我的睫毛颤抖,像是扇动的脆弱蝶翼。她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脸颊上,扫得面部绒毛痒痒的。
      独属于我的,仅我能闻到的温柔的“妈妈味道”,它们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使得我的面部温度蹭蹭升高。她的眼眸中泛着琉璃的光,我透过此处仿佛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洋。瞳孔里倒映出了两个小小的我。
      将要被吸入包纳其中,我叫苦不迭,心情像是被大力揉搓后的皱巴巴破布。最致命的关键点在于当事人不知道她的此举犯规得过分,足以蛊惑心智。
      我的目光闪躲,竭力回避妈妈柔充满情的目光。思绪不由的神游到了其他地方。
      今天的妈妈是盘发,鬓角的几缕棕发自由垂落。她拧在一起化不开的眉毛、在蓝宝石般的眼眸里不时闪过的愠怒、终日苍白的脸上因生气泛起的点点红晕、紧紧抿在一起的薄唇。
      “咦?”心脏先一步下沉,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弯,“为什么在刚刚,我对妈妈的形容不自觉加上了愠怒?”
      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表情现在一定很呆,眼眸对四周的感知渐渐失焦,最后只剩看见妈妈富有光泽的红唇在一张一合。
      脸蛋突然被妈妈轻轻揪住。
      “痛!”我意识回笼,含糊惊叫出声。
      “澪夏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吧?”
      妈妈一副“知道我在神游,但拿我没丝毫办法”的无奈表情。
      “我一脸蠢样的发呆只是因为妈妈今天太好看了!”急于反驳的我头脑一热说出了这句“惊为天人”的,禁断的话。等到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再去慌乱捂嘴找补也无济于事了。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为时已晚吧。
      典型的后知后觉。
      因为妈妈已经切切实实听到了我不自觉脱口而出的,想要传达的“心意”——现在俨然一副呆滞模样。
      太糟糕了……哪有女儿这样对妈妈说话的。拿撒娇什么的话术糊弄过去也不现实,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
      我敛下眼眸,将毫无血色的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细缝。
      如芒在背——窗外洒进的阳光灼热,仿佛要在背上烙出窟窿。
      掌心无力耷拉在柔软的床垫上,手指蜷缩着,微微颤抖。
      树梢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我现在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忍受它们的嬉闹——我的两臂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无法做出将手掌贴上双耳隔绝周围动静的简单动作。
      无用又糟糕的。
      拙劣、愚蠢且可笑的。
      原本清澈透亮的鸟鸣此刻被放大了千万倍,一下一下,带着野蛮,侵略性地钻入耳朵,刺得我耳膜生疼,持续发出不规则、不间断的“嗡嗡”耳鸣。
      大脑仿佛被无形大手粗暴地摁进了冰水里,使劲挣扎沉沉浮浮却总上不了岸——就连发出无声的“呐喊”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感受一股股透凉的窒息。头部与其余肢体的温感是冰火两重天,冷与热的交界线从脖颈处断裂开。
      心底泛起了苦楚,像是被密密麻麻插入了钢针,“咕噜咕噜”往外冒出酸水。
      摇摆着,荡漾着,迷惘着。
      谁也不能将我从这泥泞中拯救。
      解脱灵魂,扔下沉重包袱什么的啊……
      这一切只不过是妄想。
      明事理以来我就是一个人背负着这“甜蜜枷锁”。我并不怨恨无人搭把手,因为我清楚只能独自被束缚。
      即使这样,就算这样,我也,甘之如饴。
      这段无言的黏腻沉默我并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半小时,或许只有五分钟。
      “澪夏……?”
      妈妈此时的表情充满困惑,语气飘忽,带着不确定性。
      她朝我的脸颊缓缓伸出手。
      我大概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了。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裸露的肌肤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不去看,就好了。
      但脸颊并没有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只有肌肤相贴的温软感。
      “誒……?”我试探着将眼睛睁开。
      妈妈在温柔的抚摸我,刚刚困扰不已的表情一扫而空,仿佛刚刚那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为什么,妈妈。”语气中染上一丝颤抖。
      我不明白,妈妈怎么没有生气。
      “其实我最近能感觉到澪夏仿佛在背负着什么,但是身为妈妈却一直帮不上忙。”妈妈的眸中闪过我读不懂的情绪,我只能联想到层层海浪呼啸着卷过,嗅到扑面而来的潮湿腥味。
      是“沉重”的情绪?这种形容其实并不贴切,就算不懂,我也能感受到其中复杂性。
      “可是我很想帮澪夏分担一些‘包袱’,尽管它们对于我来说不清不楚……”她神色认真,斟酌的开口,“所以,澪夏如果觉得撒娇会好受些,轻松些,那就这么做吧。妈妈是不会责怪你的。”
      作为正常子女听到这种话应该会很高兴的吧,可我为什么……
      却想哭泣。
      ……完全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心情啊。
      但是。
      “谢谢你,妈妈!”我珍重地将手心轻附上她的手背,贪婪地汲取温暖。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最后露出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尽管此时我的心情一团乱麻。
      毕竟,继续愁眉苦脸下去会让妈妈担心的。
      “澪夏能打起精神来真是太好了。”妈妈如释重负,不经意流露出微笑,天使般的面容愈发柔和。她没事人似的亲昵地戳戳我的脸颊,然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与我拉开距离。
      妈妈的目光不再落到我身上,而是抬起头把屋内环视了一遍。在此过程中顺便将刚刚意外散落的几缕碎发捻了捻,别至耳后。
      “就算今天只是报名并不是正式行课也要早点去学校,快点收拾好然后来吃饭吧。”
      妈妈离开了,“咔哒”一声关上房门,刚才停留的地方留有淡淡的莲香。
      我同寻觅到美食的幼犬一样欣喜,鼻尖嗅个不停,颇有天真浪漫之姿。在半空悬停的心随着这动静捏紧后又迅速放松。
      烦恼被抛之脑后。
      是啊,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校服。
      然后,就像是被拧好发条的木偶,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机械的行事。
      麻溜换衣、迅速洗漱、仔细检查手提包内是否有遗漏的物品。
      以上行为通通一气呵成。
      “应该没有问题了。”
      穿衣镜里所投射出的形象是一位皮肤白皙,气色健康,双手叉腰的金发少女。她目光炯炯有神,面部气色红润,瞧上去活泼开朗,讨人喜爱。
      穿着得体会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于是在内心不断打气,直至膨胀如鼓囊的气球。我表情高深莫测,故作讲究地拉扯衣袖,紧接着给自己充满精气神的外貌打出满分。
      “妈妈今天准备的早餐会是什么呢?”
      突兀的思绪在此刻插入,胃里马上被勾起馋虫,肚子顺势“咕咕”叫起来。
      自打记事起便一直依赖于妈妈,被她不止一次轻快地调侃“跟屁虫”。
      我弯腰拿起被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提包后就迫不及待地朝餐厅小跑去。
      同我先前料想的那般一样,是我最爱的三明治——里面的肉质软嫩弹牙,满满的馅料一口咬下去会爆汁。
      好幸福。
      “澪夏,不可以狼吞虎咽。”妈妈听到明显的动静后,拧着眉从厨房里走出,表情自然严肃,但语气并不见得有呵斥意味,反而掺有浓厚的溺爱。
      我当然知道她此举的背后含义——“爱”,于是好心情地牵扯嘴角,使它微微翘起。我眼尖发现她手里还端有一杯热可可。
      她与我面对面坐下,将热可可推至我面前,杯底在桌面磕出轻响。
      然后,托腮注视着我?
      ……?
      一分钟过去了,依旧目不转睛。是我脸上沾有食物碎屑吗?我有些茫然无措的用指腹擦了擦嘴。
      还是在盯着我。
      “那个,妈妈……”心生疑惑的我嘴里刚蹦出几个音节,就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我以为你今天会穿制服裙呢。”妈妈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语气轻快。
      原来是在意这个吗。
      怎么凭空生出一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妈妈真是的!”我佯装不快,气鼓鼓的用手里的银叉报复性的戳餐盘里的培根,发出难听的噪音,似是在抗议,“百褶裙也并无不妥的地方,在我主观上来讲是最优选。”
      接着,为了不给妈妈留有反驳的时间,我选择拿起桌上的牛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抓起搁在椅边的手提包站起身。
      变相的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过,在妈妈那里吃瘪过后可就不能这么算了——当然是要扳回一城。
      至于具体怎么做嘛……
      我扬起嘴角,活脱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这种略有夸张的表情只会在我要干“坏事”的时候出现。
      我快步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手搭在门把上。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点,血液涌向耳廓,耳边嗡嗡作响。
      就是现在。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副狐狸似的笑容,目光却直直地投向站在餐厅门口、带着些许疑惑望着我的妈妈。
      “如月夕海。”我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模仿着模糊的、想象中父亲应有的语调,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故作轻松的语气,“我出门了。”
      说完,不等任何反应——也不敢看她的表情——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闪身出去,再“砰”地一声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脸颊烫得吓人。
      “恶作剧应该挺成功吧,只可惜我看不到妈妈的表情呢。”
      我噗嗤笑出声。
      “大概现在还是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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