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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地下车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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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的灯光永远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白色。
那种白色不是日光灯该有的颜色，它偏冷，冷到骨子里，像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像殡仪馆停尸间的顶灯。它照在水泥柱子上，照在环氧地坪上，照在一辆辆整齐停放的车顶上，把所有东西都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却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没有影子。
曦明站在B区第三根柱子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她的脚踩在地面上，鞋尖朝着正前方，但地面上没有任何阴影延伸出去。她试着抬了抬脚，又放下，反复几次，确认了一个事实——光从四面八方来，均匀地、无差别地照射着每一个角落，没有光源，没有方向，没有任何一个点可以挡住光。
她没有影子。
不只是她。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辆车，但那些本该存在的影子，一个都没有。柱子下面没有，墙壁下面没有，连头顶的管道和线槽下面也没有。整个地下车库被一种不可能的照明方式填满了，像一个被完美渲染的3D模型，开发者忘了打开阴影选项。
曦明的手心里有汗。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上一个清晰的记忆是在办公室里加班，窗外是深夜，电脑屏幕上是最后一行代码，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然后就是这里。没有过渡，没有模糊地带，像视频剪辑中的硬切，前一帧还在温暖的办公室，后一帧就切到了这个冰冷的地下车库。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信号，时间是00:00，日期显示是今天，但年份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数字。她把手机收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地下车库不大，目测能停两百辆车左右。她所在的B区是负二层，旁边有通往负一层的坡道，还有两部电梯和两个消防楼梯。墙壁上贴着疏散示意图，她走过去看了看，图上标注的出口位置和现实中的位置是一致的。
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些出口，不会通向任何她想去的方向。
这种直觉没有来由，但很强烈。就像你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你知道推开那扇门不会到你想去的地方，但你还是会推开它，因为在梦里，你没有别的选择。
曦明沿着车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发出一种奇怪的、被压缩过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她的耳朵上蒙了一层保鲜膜。她走了大概五十米，经过了一排空车位，然后在C区的柱子旁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蹲在地上，背靠着柱子，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长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个被遗弃在停车场角落的包裹。
曦明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那个女人听到了声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在微微发抖。
“你……”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你是谁？”
“曦明，”曦明在她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也是莫名其妙到这里的？”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叫林芦，”她说，“大家都叫我芦芦。我在……我在公司加班，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
曦明注意到她说“公司”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透露太多信息。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把芦芦从地上拉了起来。
芦芦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站稳。她比曦明矮半个头，骨架很小，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坚强，是害怕到极致之后反而生出的那种空洞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你来多久了？”曦明问。
“我不知道，”芦芦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时间。手机上的时间是00:00，一直没变过。”
曦明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已经确认过了。
“你探索过周围吗？”她问。
芦芦指了指左边的通道：“我往那边走过，走了很久，走到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不开。又走了另一边，也是一样的防火门，也推不开。”
“电梯呢？”
“按了，没反应。楼梯间的门也打不开。”
曦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天花板上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槽，消防喷淋头、烟雾探测器、通风管道、电缆桥架，所有该有的东西都有，但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它们太新了，新得像刚安装好的，没有灰尘，没有锈迹，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这不是真实的地下车库。”曦明说。
芦芦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又深了一层。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在现实世界里，”曦明说，“这是一个……空间。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空间。至于是谁创造的，为了什么目的，我还不知道。”
芦芦的嘴唇又开始发抖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曦明看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她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吧，”她说，“我们再去看看。既然把我们放在这里，总会给我们一个出口。”
她用了“我们”这个词。
不是因为她觉得和芦芦已经建立了什么联系，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哪怕另一个人怕得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