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更衣室 休息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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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我到健身房的时候，厉深已经在力量区了。黑色背心，运动短裤，正在做热身。他看到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热身。跑步机，十分钟。”
“好。”
我上了跑步机，调到速度6，开始慢跑。透过镜子，能看到他在做动态拉伸。大腿前侧，大腿后侧，臀部，肩膀。每个动作都很慢，很稳。他的身体很柔软——一个浑身肌肉的人，做拉伸的时候像猫一样流畅。
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心跳比跑步机显示的数字快。
热身完，他带我走到推胸的器械前。
“今天练胸。动作还记得吗？”
“记得。”
“做一组我看看。”
我坐上去，握住把手，推。第一个，还行。第二个，肩膀往前送了。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按在我肩膀上，往后推了一下。
“肩膀沉下来。”
他的手掌贴着我肩膀，没有立刻收回去。拇指按在锁骨上，掌心压着肩关节。很烫。
“再试。”
我推上去。这次动作对了。
“好。”他收回手，“做三组，每组十个。重量轻一点，动作标准最重要。”
我继续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呼吸”“控制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站姿变了。之前他站在器械侧面，离我一步远。今天他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做完一组，我松开把手喘气。他递给我水。
“今天状态不错。”
“真的？”
“嗯。动作比之前稳了。”
我喝了一口水，心跳快了一点。他站在我旁边，也在喝水。喉结滚动的时候，我盯着看了两秒。他转头看我。我移开视线。
“第二组。”他说。
我继续做。做到第八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了。第九个，动作变形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借力。”然后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托住我的手肘。
不是之前那种托法。之前是手掌贴着我的手肘外侧，往上推。今天是他的手掌贴着我的手肘内侧，手指绕过我的手臂，轻轻扣住。像是扶着，又像是握着。我的手臂在他的手掌里，被他带着往上推。
做完第十个，他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还扣着我的手肘，停在那里。一秒。两秒。
“好。”他说，松开手。
我的后背出了汗。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他。
做完三组，他带我换了器械。坐姿推胸，收尾动作。重量很轻，但要做慢，要控制。我坐在器械上，握住把手，慢慢往前推。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开口了。
“明天练背。”
“好。”
“晚上回去多吃点蛋白质。”
“好。”
“明天六点。别迟到。”
“好。”
他看着我。“你今天话很少。”
我抬头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笑。很快，只有一秒。但我看到了。
做完最后一组，他把哑铃放回去，递给我毛巾。
“去拉伸。”
我接过毛巾，走到拉伸区。趴在瑜伽垫上，他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抬。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但今天他的手更慢了。从肩胛骨推到腰，再从腰推回肩胛骨。一遍，两遍，三遍。
“你的背比上周好了一点。”他说。
“真的？”
“嗯。背阔肌有反应了。”
“哪里？”
他的手指按在我腋下偏后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这里。练好了会变宽。穿衣服好看。”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停在那里，按着我那块还没成型的肌肉。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继续练。”他说，收回手，“三个月能看出形状。”
我从垫子上爬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走进更衣室。门关上的时候，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走到柜子前，拿出衬衫。刚解开T恤的下摆，门开了。
我转头。厉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瓶。他看到我在换衣服，停了一下。
“忘了东西。”他说。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护腕，转身要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背上红了。”他说。
“什么？”
“这里。”他的手指按在我肩胛骨上，“器械压的。”
他的指尖贴着我裸露的皮肤。没有T恤隔着。很烫。我的背僵了一下。
“没事。明天就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停在那里。一秒。两秒。
“你紧张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没有。”
“你的背绷得很紧。”
“刚练完。”
“不是那种紧。”他的手指在我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是这种。”
我屏住呼吸。
他收回手。但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肩膀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后脑勺。
“转过来。”他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更衣室的灯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他说。
“没有。”
“有。训练的时候不看我。拉伸的时候不看我。现在也不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从胸腔顶到喉咙。
“没躲。”我说。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到我的脸。从颧骨划到耳垂，很慢。他的手指很烫，指腹有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像砂纸，但不疼。我的呼吸停住了。
“你脸红了。”他说。
“热的。”
“更衣室没开空调。”
“那就是热的。”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手指从我耳垂移到后颈，停在那里。掌心贴着我的脖子，能感觉到我的脉搏——很快，快得像打鼓。
“心跳好快。”他说。
“嗯。”
“因为热？”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手指在我后颈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退后一步。
“换衣服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更衣室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他手指碰过的地方，还是烫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他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昨晚的“晚安，老婆”还躺在那里。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你刚才想干什么？”
发出去。他秒回。
“你觉得呢？”
我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在抖。
“不知道。”
“那继续不知道。”
“你——”
“换衣服。别着凉。”
我盯着屏幕，笑了。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力量区已经没人了。杠铃片归位了，哑铃也放好了。
我走出健身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手机震了。
“到家说一声。”
“好。”
走到楼下，拍了张路灯的照片发过去。
“到了。”
“嗯。今天练得不错。”
“你也是。”
“我什么？”
“你今天也练得不错。”
他回了一个字。“乖。”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这个字。风吹过来，不凉。
我回了一条。
“明天见。”
“明天见。”
“晚安。”
“晚安，老婆。”
我盯着“老婆”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路灯的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风吹过来。不凉。一点都不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更衣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