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健身房老板 温砚第三次 ...
-
第三天，我五点五十就到了健身房。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不是因为积极，是因为在公司坐不住。一下班就关了电脑，拎起包就走，小周在后面喊“这么急啊”，我假装没听到。
换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色T恤，深蓝色短裤，运动鞋。和前两天没什么区别，但我总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眼神？或者是因为——
手机震了。
“到了吗？”
我心跳快了一下。
“到了。在更衣室。”
“出来。力量区。”
我锁上柜子，走出去。
厉深站在高位下拉的器械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水。黑色背心，运动短裤，头发还是干的。他看到我，点了一下头。
“先热身。”他指了指旁边的跑步机，“十分钟，慢跑。”
“好。”
我上了跑步机，调到速度6，开始慢跑。他在旁边做拉伸——手臂交叉，拉向对侧，背阔肌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T恤被汗浸湿了一点，贴在背上，能看到脊椎两侧的肌肉。
我盯着他的背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跑步机上的心率。
热身完，他带我走到器械前。
“今天练胸。”他说，拍了拍昨天那台推胸的器械，“坐。”
我坐上去。他调整了座椅高度，又调整了把手的位置。
“握距比肩膀宽一点。”他站在我旁边，手比了一下，“手腕不要弯，肘部不要打开太多。”
我握住把手。他看了一眼，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左手的位置。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推。”
我推了一下。器械动了，铁片哗啦响。
“慢一点。”他说，“感受胸肌发力。”
我又推了一下。这次慢了一点。
“好。再来。”
我继续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控制住”“呼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做到第六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了。
“坚持。”他说。
第七个。我推上去的时候，动作变形了，肩膀往前送。
“别借力。”他的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按在我肩膀上，往后推了一下，“肩膀沉下来，贴住靠垫。”
他的手掌很烫。隔着T恤，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再试。”
我深吸一口气，推上去。这次动作好了很多，胸肌有感觉了。
“对。”他说，收回手，“就这样。”
我做完一组，靠在器械上喘气。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我。
“休息一分钟。”
我擦汗。他在旁边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移开视线。
吼哥在角落里练卧推。杠铃压在他胸口，他憋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猛地推上去——
“啊——！”
铁片哗啦响。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旁边有人喊：“吼哥，你今天这个重量加了？”
吼哥喘着粗气：“加了五公斤！”
“牛逼！”
“还行！”吼哥擦了擦汗，“我这都是肌肉，只是被脂肪盖住了！”
旁边几个人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
厉深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组。”他说。
我继续做。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动作比第一组顺了很多，胸肌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做到第七个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厉深的——他的脚步声我认得，沉稳的，有节奏的。这个脚步声更轻，更快。
“哟，厉深，你什么时候开始带新人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转头。一个男人站在器械旁边，三十岁左右，比厉深矮一点，但也是练过的。肩膀宽，手臂粗，穿一件花哨的红色背心，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不是厉深那种淡淡的、克制的那种笑，是那种——自来熟的、见谁都笑的那种。
厉深没说话。
男人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新来的？”
“嗯。”我说。
“练多久了？”
“第三天。”
“第三天？”他挑了挑眉，转头看厉深，“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从来不教新人的。”
厉深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变了一点——不是生气，是那种“你别多嘴”的表情。
男人显然没打算闭嘴。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阿奇。这破健身房的老板。”
我握住他的手。“温砚。”
“温砚。”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点点头，“好听。人长得也好看。”
我的脸热了一下。
“厉深可从来不教新人的。”阿奇松开手，看了一眼厉深，又看了一眼我，“你是特例。”
我的脸更热了。
“去忙你的。”厉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
阿奇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行行行，我走。”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眨眨眼。“他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轻快，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转头看厉深。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水瓶上多停了一下。
“继续。”他说。
我继续做第三组。但脑子里全是阿奇的话——“他从来不教新人，你是特例。”
做完三组，厉深带我换了另一个器械。坐姿推胸，他说是“收尾动作”。重量很轻，但要做慢，要控制。
我坐在器械上，握住把手，慢慢往前推。手臂在抖，胸肌在烧。
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忍不住了。
“阿奇是你老板？”我问。
“嗯。”
“他刚才说你不教新人。”
“嗯。”
“那你为什么教我？”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动作做完再说话。”他说。
我闭嘴了。但心跳更快了。不是因为运动。
做完最后一组，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我。
“去拉伸。”
我接过毛巾，走到拉伸区。趴在瑜伽垫上，他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臂，轻轻往上抬。
“背还是紧。”他说。
“嗯。”
“平时多拉伸。”
“好。”
他没再说话。手掌按在我背上，慢慢往下推。掌心很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
拉伸完，我翻过身。他蹲在我头顶的位置，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
“明天练腿。”他说。
“好。”
“晚上回去多吃点蛋白质。”
“好。”
他松开手。“起来吧。”
我从垫子上爬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六点。别迟到。”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力量区。黑色背心，宽肩，窄腰。他走到深蹲架前，加了两片杠铃片，开始做深蹲。杠铃片晃了一下，大腿绷紧，青筋从膝盖一直蔓延到短裤边。
我收回视线，去更衣室换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我停住了。
厉深站在更衣室里，背对着我。他的背心脱了，搭在肩上，上身赤裸。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肩膀，沿着背沟，一路往下淌。
他拿了一条毛巾，擦头发。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背肌的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移开视线。
他转头。目光扫过来，和我对上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没动。他也没动。
“看够了？”他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有。”我说。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擦头发。
我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衬衫，换上。这次手没抖。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吼哥还在练。这次是坐姿划船，拉的时候“嘿——”，放的时候“哈——”。旁边的人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练着自己的。
我路过力量区，看了一眼深蹲架。厉深已经不在了。杠铃片归位了，杠铃放在架子上，地上还有几滴汗。
我走出健身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手机震了。
“拉伸了吗？”
“拉了。”
“明天练腿。会酸。”
“我知道。”
“别硬撑。”
“好。”
“乖。”
我盯着这个字，站在路灯下，笑了。
风吹过来，不凉。一点都不凉。
我想起阿奇的话——“他从来不教新人，你是特例。”
还有更衣室里，我说“没有”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健身房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