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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过夜 厉深比赛前 ...


  •   厉深的比赛在周六。

      周五晚上,我下班后直接去了他家。地铁上人很多,挤在车厢里,手心都是汗。不只是因为热。他明天比赛。市健美锦标赛,去年他拿了全场冠军。今年他想再拿一次。他说“练够就不紧张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紧张。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在家。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黑色背心,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深邃的眼睛。是那种——绷着的、压着什么的、像一根弦拉到了最紧。

      “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我走进去,换了拖鞋,“吃饭了吗?”

      “吃了。鸡胸肉,西兰花。”

      “就这些?”

      “备赛期。不能乱吃。”

      我看着他。他的脸比平时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利落了。肩膀还是那么宽,但腰好像更窄了。背心贴在身上,胸肌的轮廓很清楚。

      “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

      “你骗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来。”我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他跟着坐下来,靠在沙发上。身体是硬的,绷着的,像一块石头。我靠过去,把头放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硬,硌得慌。

      “你肩膀好硬。”我说。

      “紧张。”

      “不是说不紧张吗?”

      他没说话。我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不是练完之后的那种跳动,是那种——压着的、绷着的、随时要爆发的那种。

      “厉深。”我抬头看他。

      “嗯?”

      “明天你会赢的。”

      他低头看我。眼睛很深,很暗。像深蹲架上的杠铃片,一层一层,看不到底。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厉害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没笑出来的那种。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地捋。像在摸一只猫,也像是在摸一块石头。

      “你紧张的时候也这样吗?”我问。

      “什么样?”

      “摸我头发。”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捋。

      “不是紧张。”他说,“是想摸。”

      我的脸热了一下。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什么,我没注意。他的手指在我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捋。很慢,很轻。

      “明天几点比赛?”我问。

      “下午两点。”

      “我去看你。”

      “不用请假?”

      “请了。年假。”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我头发里,慢慢地捋。他的心跳隔着一层T恤传过来,咚咚咚,比我上次听到的快一点。紧张。他确实紧张。

      “厉深。”我叫他。

      “嗯?”

      “你以前比赛前一晚,都干嘛?”

      “睡觉。”

      “睡得着?”

      “睡不着也躺着。”

      “一个人?”

      “嗯。”

      我睁开眼睛。他的侧脸在灯光下,一半亮一半暗。鼻梁很挺,下颌线很利落。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说。

      他转头看我。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了我。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吻。是认真的,是用力的,是忍了一整天的、终于可以不用忍的那种吻。他的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手指收紧。我的后背抵着沙发,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真皮沙发表面凉凉的,贴着我的背。他的嘴唇很烫,舌头撬开我的齿关,缠着我,搅动着我。他的呼吸很重,喷在我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我的手攥住他的背心,布料被汗浸湿了,滑腻腻的。

      他的手从我的后脑勺滑下来,探进我的T恤下摆。指尖贴着我的腰侧,慢慢往上划。他的手指很烫,指腹有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像砂纸,但不疼。我的腰缩了一下。

      “冷?”他问,嘴唇贴着我的嘴角。

      “不是。”

      “那是什么?”

      “痒。”

      他的嘴角翘起来。手指没有收回去,停在我腰侧,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腰又缩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别——”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经过肋骨,经过胸口,停在心脏的位置。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心跳,很烫。

      “跳得好快。”他说。

      “嗯。”

      “紧张?”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比赛前的夜晚——没有灯,但有很多东西在里面。

      “是你。”我说。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他的嘴唇贴上来,吻得更深了。他的手掌从我的胸口往下滑,经过肚子,经过小腹,停在腰带的位置。手指勾住腰带,轻轻拉了一下。金属扣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很重,喷在我脸上,烫的。他的睫毛在抖。不仔细看,看不到。但我看到了。

      “太快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想吓到你。”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胡茬刮过我的掌心,微微的刺。他的脸颊很烫,像发烧。

      “你没吓到我。”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很红。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快要忍不住的那种红。他低头,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呼吸喷在我锁骨上,烫的。

      “厉深。”我叫他。

      “嗯。”

      “我在这里。”

      他没说话。手臂收紧,把我整个人箍在怀里。紧到我的肋骨有点疼。但我没推开他。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了。身体也不那么硬了。他从我身上起来,坐在沙发上,把我拉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慢了一点。

      “明天还要比赛。”我说。

      “嗯。”

      “早点睡。”

      “好。”

      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有两个,并排放着。他按了一下开关,台灯亮了,暖黄色的光。

      “你睡里面。”他说。

      “好。”

      我爬上床,靠墙躺着。床垫不软不硬,枕头不高不低。被子是棉的,薄薄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他关了台灯,躺下来。床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他的呼吸比我的深,比我的慢。

      “厉深。”我叫他。

      “嗯?”

      “你以前真不让人睡你的床?”

      “嗯。”

      “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太近了。我会害怕。”

      我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鼻梁,下巴,肩膀。

      “现在呢?”我问。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现在不怕了。”他说。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的手指在我背上慢慢划,一下一下的。

      “厉深。”我叫他。

      “嗯?”

      “明天你会赢的。”

      “嗯。”

      “我信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睡吧。”

      我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像催眠曲。他的手指还在我背上,慢慢地划。很轻,很慢。

      “晚安,老公。”我说。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老婆。”

      我笑了。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窗外有车声,远远的。路灯还亮着。他的心跳很稳。我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一下,翻了个身。他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没有松开。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平稳。我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着他的脸。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松的。不像白天那么冷,也不像紧张的时候那么绷着。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明天要比赛的、紧张的、但很厉害的普通人。

      我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怕吵醒他。他没有醒。但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笑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在枕头上。他不在旁边。被子叠好了,枕头放正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他的字迹,硬硬的,一笔一划。

      “我去赛场了。早餐在桌上。微波炉热一分钟。别迟到。”

      我拿着纸条,看了三遍。然后下床,走到餐桌前。盘子里是鸡胸肉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是一杯牛奶,还是温的。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胸肉不柴,面包是全麦的,夹着生菜和番茄。好吃。我吃完,洗了杯子,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翘了一撮,压不下去。算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夏天的风热热的,但不闷。我走到地铁站,坐了三站,换了一趟,又坐了两站。出站的时候,体育馆就在对面。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排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我走进去,找到座位。第二排,靠边。能看清舞台。

      灯光很亮。台下什么都看不见。台上的人在走台,一个一个地过。我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等他。

      他出来了。

      黑色比赛短裤,全身肌肉涂了油彩。灯光打在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光。肩膀,胸肌,腹肌,大腿。他站在舞台中央,摆出造型。背阔肌展开,像两片翅膀。手臂举起来的时候,肱二头肌鼓起来,青筋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他转头,往台下看。目光扫过来,扫过第一排,扫过第二排。

      停在我这里。

      他看到了我。

      他的嘴角翘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他笑了。对着我笑了。

      我也笑了。眼眶有点热。

      比赛开始了。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摆造型,下来。裁判在下面打分,交头接耳。我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他的号码是7号。7号上台了。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摆出第一个造型,侧身,手臂举过头顶。背阔肌展开,腰收得很紧。大腿的肌肉绷起来,青筋从膝盖一直蔓延到短裤边。第二个造型,正面,双手叉腰。胸肌鼓起来,腹肌六块,清晰得像刀刻的。第三个造型,背对观众,双手放在腰后。背肌的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从肩膀到腰,像一幅画。

      他做完了。站在舞台中央,等裁判打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我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分数出来了。他最高。全场最高。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主持人走到中央,拿起话筒。

      “市健美锦标赛,全场冠军——7号,厉深!”

      掌声响起来。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捧着奖杯。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他的手在抖。

      然后他往台下看。目光扫过来,找到我。

      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淡淡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眼睛弯起来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笑。

      他抱着奖杯走下舞台。人群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停,一直走,走到第二排。站在我面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身上还有油彩,亮亮的。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弯腰,一只手抱住奖杯,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拉起来。然后他把我抱起来。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我的脚离了地,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奖杯硌着我的背,有点疼。但他的怀抱很烫,很紧。

      “放我下来!”我的脸烧起来了,“有人在拍!”

      他不放。“让他们拍。”他的声音哑哑的,但笑着。“我男朋友。”

      全场都在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我低着头,脸埋在他脖子里。他的脖子也是湿的,有汗,有油彩。但我没推开他。他把我放下来,但没有松手。双手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来了。”他说。

      “嗯。”

      “谢谢。”

      我的鼻子酸了。“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笑。我没有躲。

      他笑了。拉着我的手,走出体育馆。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奖杯在他另一只手里,反射着光。

      “回家。”他说。

      “好。”

      他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在路上,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的身上还有油彩,亮亮的。

      “下次比赛,”我说,“我还来看你。”

      “好。”

      “你还会赢。”

      “嗯。”

      “你当然会赢。你是最厉害的。”

      他转头看我。嘴角翘着。“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这种。”他学了一下,“你是最厉害的。”

      我笑了。“跟你学的。”

      “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说练够就不紧张了。你说你知道自己该拿第几名。”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记性这么好?”

      “嗯。关于你的,都记得。”

      他握紧了我的手。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

      “上去吧。”

      “好。”

      我松开他的手。他没有松开。

      “晚上还来吗?”他问。

      “来。”

      “吃什么?”

      “你做。”

      “好。”

      他笑了。松开手,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晚上见,老公。”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我站在楼下,看着门关上。然后笑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不凉。

      手机震了。

      “到家说一声。”

      “好。”

      我拍了张路灯的照片发过去。虽然现在是白天,路灯没亮。

      “到了。”

      “嗯。晚上六点。别迟到。”

      “不会。”

      “乖。”

      我盯着这个字,笑了。把手机塞进口袋,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枕头旁边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柠檬味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有好几个小时。太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一次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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