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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所以你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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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买回来之后,两个人各端一碗,隔跟之前的日子差不多。
京邢吃完面,碗收拾了,把谭屿的空碗也一起收了,叠在一起扔进门口的垃圾袋。
“明天方砚秋教授约了你几点?”
“上午十点。”
“国际大赛的参赛材料,截止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来得及?”
“来得及。”
京邢的问话在这里停了。
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终于正常地开始写代码了。
键盘声密集稳定,恢复了原身记忆中那种“每分钟击键一百二十次”的标准节奏。
谭屿也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整理参赛用的画作高清扫描件。
宿舍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十点半的时候,谭屿关了电脑。
“我先睡了。”
京邢的键盘声没停。
“嗯。”
谭屿洗漱完回来,关了自己这边的台灯,爬上床。
床铺的弹簧在身体落下去的时候“嘎”地响了一声。
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对面京邢的台灯还亮着,键盘声继续。
谭屿闭上了眼。
没有睡着。
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沈墨白站起来说“祝你幸福”的时候,带着笑,温和体面。
那个退场方式比任何剧本都要干净,但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墨白看出来了。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四十分钟之内就看明白了的事情。
京邢自己还不知道。
谭屿在黑暗里听着键盘声,一声一声,机械而规律。
十一点十分,键盘声停了。
椅子移动的声音。
脚步,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关了。
脚步没有回到京邢的床那一侧。
停在了过道中间。
谭屿的呼吸控制住了。
保持均匀,保持深长,保持“已经睡着”的节律。
脚步又动了一下,近到了谭屿的床边。
谭屿的背朝外,没有动。
有东西搭上来了。
很轻。
覆在肩膀上面,顺着手臂往下铺开。
重量和触感,外套。
京邢的那件黑色卫衣。
穿了一天,里面带着体温。
搭上来的手在谭屿肩膀的位置停了两秒,把外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然后是一个向下的重心移动。
膝盖碰到了床沿边缘。
京邢在床边蹲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停了一下。
“但是你跟那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再停。
“聊天,笑,他看你的眼睛。”
呼吸乱了一拍,被压回来了。
“这里。”
布料摩擦的细响。
“这里很难受。”
“很早就开始了,不是今天才有的。”
喉结滚动的声音近得几乎贴着耳朵。
“你在宿舍跟他发消息的那一周,每天。”
断了。
过了大概五六秒。
“……每天都难受。”
谭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被子底下的手在发抖。
十一月的暖气已经供上了,加上身上盖着一层被子一件卫衣,冷不到哪里去。
“我查了。”
京邢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你的那个社交匹配软件,评分机制用的是基于偏好标签的协同过滤算法,匹配度88分对应的特征向量重合度是72%以上,这个数值在同类平台里……”
顿了。
“算高的。”
谭屿的呼吸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把一个社交软件的推荐算法拆干净了之后,得出结论,88分,算高的。
然后呢?
然后京邢没有说“所以你应该跟他在一起”。
也没有说“所以我不应该干涉”。
京邢说的是,“但我删了。”
谭屿的手指掐得更深了。
“手机里的数据,是我删的,我知道迁移不会丢数据。”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删,删的时候我想了三个理由,网络安全风险、身份信息保护、陌生人社交的不可控因素。”
“三个理由都是编的。”
“真正的理由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不认识它。”
京邢的呼吸重新稳住了,但那个稳是刻意控制出来的。
下一句过了很久。
久到谭屿以为京邢不会再开口了。
“……你对我笑的时候,和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会数,数今天笑了几次,对谁笑的,笑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在数什么。”
膝盖从床沿边缘移开了。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关节响了一下。
脚步后退了一步。
“……睡吧。”
这句话说给“已经睡着的人”听的。
脚步回到了京邢那一侧。
床铺的弹簧响了。
被子的窸窣声。
台灯灭了。
307彻底暗下来。
谭屿睁开了眼。
面朝墙壁的那扇窗从外面透进来淡得几乎不存在的路灯光。
肩膀上搭着京邢的卫衣。
里面的温度已经和自己的体温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弹出来了。
只有一行普通白色的字。
“宿主当前心率:101bpm。”
101。
谭屿穿书以来的最高记录。
翻了一下身。
面朝过道的方向翻了过来。
黑暗中,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面那张床上的轮廓模糊地躺着。
呼吸频率不均匀。
没睡着。
系统追了一条。
“目标当前心率:94bpm。颜色:金色。纯净金色。无杂色。系统图鉴中最接近的分类标签。”
标签位置空了两秒。
然后逐字浮出来。
“深层依恋。”
谭屿把脸埋进枕头里。
卫衣的领口压在脸颊旁边。
心跳从太阳穴一路锤到指尖。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不是“这里很难受”,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那三个编出来又亲手推翻的理由。
是最后那句。
“你对我笑的时候和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谭屿攥着被角,在京邢听不到的角度里,无声地咬紧了下唇。
系统弹了最后一行灰色小字,字号缩到了最小,躲在面板最角落。
“……宿主,我之前让你保持距离。”
“现在我改建议了。”
“请你想清楚。”
“还剩二十三天。”
“你的心率比他的还高。”
面板关了。
307的夜归于沉寂。
两张床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两个人各自醒着,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
谁都没有出声。
凌晨三点十四分,京邢的呼吸终于匀了下来,浅浅地带上了睡眠的节律。
谭屿翻了个身。
面朝天花板。
手伸出被子,碰了碰肩上那件卫衣的袖口。
手背碰到了一个硬物。
卫衣口袋里有东西。
谭屿的手指摸进口袋里,捏出来。
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辨认了两秒。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展开。
上面用京邢那种一笔一划规整到极点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国际青年艺术大赛参赛费已缴,收据原件在你书桌第二格抽屉里。”
谭屿盯着那行字。
参赛费。
方砚秋教授给的参赛名额,报名费加材料邮寄费加保险费用,合计四千七。
谭屿这周刚在备忘录里列了这个支出,还没来得及转账。
备忘录。
谭屿的手指收紧了。
云端同步是周日下午关的。
而备忘录里的参赛费条目,是周日上午写的。
同步关掉之前,京邢已经把这条信息看到了。
然后,在谭屿不知道的某个时间,京邢用自己的钱把参赛费交了。
没有提过一个字。
纸条塞在卫衣口袋里,一件在谭屿“睡着”之后才被披上来的卫衣的口袋里。
如果谭屿今晚没有摸到这张纸,京邢大概永远不会主动说。
谭屿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了卫衣口袋。
翻身面朝墙壁。
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在被子底下,谭屿用力地闭了一下眼。
101的心率第二次飙了上来。
这一次,系统什么都没说。
面板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角落的最深处,连提示灯都灭了。
二十三天。
还剩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