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漫杀死反派》西山风雪

79、对错 “翁！孝！

　　翁孝年单膝跪在地上，怀中是早已消逝不见的萧尽慈。

　　他怔愣地望着飘向四海的灵力碎片，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他嘴角抽动，仰天狂怒道：“为什么？为什么？！错的是我！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他也一并罚了？为什么！”

　　始祖眼神冰冷地向下眺望翁孝年，“你有错，但明知你不适合天界职位，他还硬要举荐你，他错得更多。”

　　翁孝年抬眼，对上那双冷得无情的眼睛，指着他的鼻子道：“错更多？倘若这样都错得更多，那你作为三界的始祖，万物的规则制作者，在他完成举荐之后，通过层层筛选，把我调入天界，岂不是更大错特错？啊？！”

　　始祖垂目，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这是你们的劫数。”

　　翁孝年咬碎了牙，后槽牙崩得下颌僵直出一条清晰的线，他指着始祖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劫不劫数！老子不信这些！老子只想问你！作为三界始祖，为何不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个人，每件事！”

　　始祖又叹了口气，这次根本没有回答翁孝年的问题，直接蔑视了他的无能狂怒。

　　他挥一挥手，身后八千仙官列阵而来，个个怒目圆睁，手拿武器，齐声大吼，“看招！”

　　接着，翁孝年被围困在重重地狱中无法逃脱。

　　始祖没有像处罚萧尽慈和苍梧那样，直接一个天雷让他魂飞魄散，而是故意折磨他一样，让那些神官将武器打在他身上，痛苦加倍，却又不至于完全神魂消散。

　　翁孝年口吐鲜血，倒在血泊中的瞬间，他在重重包围圈的间隙看到始祖轻飘飘转身离去的背影。

　　冷酷无情，毫无悲悯之情。

　　翁孝年倒在地上，嘴中不断地骂道：“我去你妈的……”

　　那之后，翁孝年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被众仙官折磨得不成样子，剔去仙骨，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入凡间。

　　在被丢下来之前，他听到有人问始祖，“将他丢到哪里去？”

　　始祖想了想，“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顺便让他瞧上一瞧，因为他的这出闹剧，给他所在的人间造成了多大的灾祸！”

　　……

　　再次醒来的时候，翁孝年是被死水边要吃人的怪物咬醒的。

　　他吃痛地抖了抖手，在寻找痛处来源的时候与趴在他身边正满脸血污啃食生肉的怪物对视上，他快速地爬起来，大喊了一声：“什么东西？！”

　　没想到那东西看到他大叫，更加兴奋起来，嘴里呜咽着什么，似乎是与同伴传递信息用的暗语。下一秒，更多类似的怪物都齐聚到这里来。

　　翁孝年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围住，无法脱身。
　　他抬手掐诀，习惯性想要使用法术将他们打退，却在抬手的瞬间忽然想到，如今自己已不是神仙，更不是修士，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再等翁孝年定睛一看，不对，这个地方怎么如此眼熟。

　　他以为自己花眼了，直到站起来逡巡一圈才发现眼下这片土地就是他飞升之前的土地，而周围早已不是绿草如茵的陆地，已经变成了黑压压一片的海洋。

　　正口渴，他准备去岸边喝口水，就看到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百姓，面黄肌瘦，大概是渴急了，直接一屁股坐到岸边，手捧起水来喝了一口。

　　这一喝不要紧，就在眨眼的功夫，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人便褪去了人类该有的皮肤，浑身变作与方才咬翁孝年的那般怪物相同的模样。

　　翁孝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他嗫喏道：“你们……你们是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又扭头看向那滚滚黑暗的海水，问道：“这海水有什么问题？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直到翁孝年六神无主地在这片土地上晃荡了约有大半个月，他走遍了所有土地与海水，才终于意识到始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片土地是萧尽慈和苍梧创建的土地，但在翁孝年打算一人对抗三界时，萧尽慈选择了站在他这边，那始祖就大手一挥，降罪于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天地重归混沌，不分日夜，没有善恶。
　　人们的心中只为自己活命，其他的一概不知，没有道德伦理之分，自然也没有规则约束。

　　混沌之下的日月颠倒，可萧尽慈和苍梧殒身之后的灵力碎片散落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大洲。这些大洲具备土地生长的条件，孕育了生命。人们依赖这些土地生活，可除了几个大洲以外的地方，全都是有毒的死水，人们不知道里面含有什么东西，只是在最初快渴死的时候有人去喝了一口，就变作了谁都不认识的怪物。

　　翁孝年仰天长啸，痛指三界始祖的假慈悲。

　　可翁孝年如今连抬指上苍的力气都没有，在没有水喝的前提下，他看到许多人饿死渴死，最后自相残杀吃掉自己的父母、孩子。

　　翁孝年气愤地跑到两仪河前，看着这片原本孕育潺潺流水的地方，如今已变作一滩死水，而那棵他记忆中有通天本领的乌桕树也早已枯败。

　　气急之下，翁孝年直接用了蛮力将这乌桕树连根拔起。

　　在黑暗天空的尽头，他多么想念那一抹纯白的身影。只有他，才是真正地想要救世，而不是徒有虚名。

　　翁孝年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两仪河前，独自思考了许久。

　　直到他起身离开，选择就这么庸碌地过完一生，或者在某一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直接饿死渴死在这片怀念已久的土地上。

　　就在他转身已经离去百米远的时候，伸手忽然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迷乱了翁孝年的眼睛，似有所感似的，他忽然就鬼迷心窍一样地回了头。这一回头，他竟然神奇地发现那棵已经枯死的乌桕树上，有一片叶子似乎变成了绿色。

　　在黑夜下，这绿色是那么得夺目，以至于翁孝年不可置信地揉了几遍眼睛来再次确认才发现这是真的。

　　人在极其绝望的时刻，你哪怕丢给他一丁点的希望，只要他能够感知到，他就会紧紧攥住不松手，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翁孝年始终认为这是萧尽慈的神魂在指引他。

　　于是他就这样，将这株乌桕带到了自己身上，按照记忆中的那样，日日修炼，只要自己有一口水喝，就把乌桕树喂饱。

　　日复一日地过去，乌桕终于发出嫩芽，长出枝丫，而翁孝年也在不断地努力下，成功修炼出了能够生产可食用水源的法术。

　　也正因如此，他得到了百姓的爱戴和拥护，坐稳了中洲之主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被尊敬久了，翁孝年逐渐将自己活成了萧尽慈的模样。

　　他开始学着萧尽慈的样子与人为善，传授法术，使那些有灵根的修士到了五大洲去担任洲牧，掌管一洲事务。

　　翁孝年自认为已经做得完美，只要有足够的修士能够幻化出活水锦鲤，可食用水源充足，他就可以完全和天界割裂，不用依靠天上下雨来获得活命的资格。

　　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修士可以幻化锦鲤水源，可得到的水源完全不够消耗的，甚至旱灾愈来愈严重，大地的干旱吃光了化出的水源，逼死锦鲤和修士，人们活不下去了。

　　看着这样的处境，翁孝年不得不强迫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翻阅所有的上古书籍，最终还是把希望寄托到了这片土地的开创者，萧尽慈和苍梧身上。

　　翁孝年命朱斐设立选修大会的同时，也派人去各洲寻找昆仑山水。他知道，昆仑山水对于现在的各洲，是极为有用的。况且他手中又有乌桕，即便找到了遗留的昆仑山水，他不想帮忙，翁孝年也可以拿昆仑山水最看重的乌桕来要挟他帮忙。

　　可是令翁孝年没有想到的是，在萧尽慈身殒之后，跟随萧尽慈的萧回和乌桕全部被扫除三界。

　　等翁孝年派人找到萧回的时候，这人只空有一身本领，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其他的一概不知。

　　翁孝年接到修士的回信，特意令修士不要声张，给萧回故意留了一个中洲修士选拔的名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自那之后，翁孝年日日在中洲等待，每年的选修大会名单他都要一一过目，可始终没能等到那个叫萧回的人。

　　直到第十年，萧回来了。

　　在选修大会表现优异，却因为不符合中洲选修大会的身份而差点被驱逐，被翁孝年保了下来，直接放到缇衣宗去当长老。

　　在萧回来的那一年，乌桕成功化形。

　　翁孝年盯着他一副青年挺拔的身姿，满意地扬了扬嘴角，“日后你便叫殷雎，先前往白衣宗历练，后续有需要你的地方，我自会找你。”

　　也是在那一年，翁孝年成功破解了萧尽慈碎片的地点方位，找到了散落在各洲的太古逍遥剑和天地山河图。

　　小修把这两件宝物呈上来的时候，翁孝年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将盒子打开，小心地把手靠上去，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那太古逍遥剑锋利的剑刃刺穿他的指尖。

　　翁孝年大发雷霆，将盒子打翻在地，冲在场的修士喊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修士们纷纷躬身，落荒而逃。

　　翁孝年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大殿的高台上，孤独极了。

　　他冲着那盒子中的宝物说：“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怎么？你还是不认可我么？”

　　他斜睨着那盒子中不会说话的冰冷的器物，痛苦地用掌心捂住双眼，“尽慈，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苍梧，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那一夜，谁也不知道翁孝年守着那个盒子看了多久。

　　中洲的修士只知道，那夜之后，翁孝年命人在玄衣宗的大殿中央大张旗鼓地修了一个阁楼，起名叫仙云阁。在仙云阁的阁顶上栓着红色的台阶，相传台阶的尽头能触碰到星星，所以名字叫揽星台。在揽星台的末端，系着一个独脚站立的白鹭，白鹭的脚下蹬的，便是那能够恢复天地清明的天地宝藏。

　　这消息一出，中洲的各修士振奋人心。他们忙忙碌碌地开始寻找能够开启天地宝藏的钥匙，但只有翁孝年自己知道，这钥匙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够现身。

　　只有萧尽慈和苍梧才能够开启这两个天地宝藏，而和萧尽慈苍梧有关的人，都在翁孝年这里。

　　所以翁孝年做了一个局，早在艾姬还在来中洲的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没有与其他宗的长老通气，而是将消息压了下来，等到在选修大会那天，艾姬出现，闹得各大洲震撼。

　　这个时候，自会有人推着翁孝年，让他拿出一个解决五大洲怨灵的方法。

　　翁孝年查阅古籍时发现，需得练就五行术法的人凑齐，才能够踏上征程，去往五洲，收服怨灵。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所有人被蒙在鼓里，踏上了赶赴五洲帮他寻找萧尽慈苍梧灵力碎片的征程。

　　……

　　天地山河图中的场景，伴随着萧尽慈一起消失了。

　　翁孝年眼含热泪，不舍地跟着萧尽慈的身影，去抓天上的碎片。

　　在看到消逝无影无踪的碎片后，翁孝年忽然就颓丧地弓下背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为什么……”翁孝年垂着头低喃，“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是不认可我，为什么……”

　　殷无畏和程自免观看完了天地山河图最后的内容，终于明白了后续的发展。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殷无畏说：“你还不明白么，你的目的始终不纯粹。萧尽慈是为了三界众生，就算救了你，也是因为你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救你。可你呢，你却把他的感情占为己有，把它臆想成是独你一份的，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不，不是的！不是的！”翁孝年双目通红，“你根本不懂！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情谊！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殷无畏实在没招，只能用摆在面前的事实提醒翁孝年，“武器不会认错，你藏了太古逍遥剑这么久，现在萧尽慈的灵力碎片已尽数归来，《开源》也已拼凑完整，太古逍遥剑它认你么？！”

　　“不！不！”翁孝年已经接近疯魔，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呐喊，他嘶吼道，“你是错的！你们都是错的！我现在所做的事就是萧尽慈想做的！我在拯救他们没错！我是在拯救他们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指点点！”翁孝年逐步逼近殷无畏，“你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截乌桕的枯枝，若不是我大发善心，你早就死在那两仪河畔了！”

　　殷无畏不想和他多说，感受到身体中浑厚的灵力，他拎起剑便朝翁孝年刺了过去。

　　翁孝年周身的黑气笼罩，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可靠近的气场。

　　在殷无畏冲刺过去的时候，程自免与翁翎夷对视一眼，“上！！”

　　三人对翁孝年呈包围趋势。

　　左边殷无畏一剑刺向翁孝年的咽喉，被翁孝年一把挡开。右边翁翎夷的金簪化为细长的利剑，直接攻向翁孝年的心脏。翁孝年矮身一把攥住翁翎夷的长剑，食指拇指一发力，直接将翁翎夷的剑尖碾碎。

　　翁翎夷：“！！”

　　眼看翁孝年马上进攻到翁翎夷身上，中间的程自免缓缓一挥手，从额头正中幻化出一把冰锋铸就的弓箭，冰刃为箭，多发齐发，直接射到翁孝年的额间。

　　翁孝年堪堪躲开，顺带踢了一脚落在一旁的翁翎夷。

　　翁翎夷吃痛一声。

　　程自免问道：“没事吧？”

　　翁翎夷半跪在地上，嘴角含血，摇了摇头。

　　翁孝年却好似不想对这个儿子善罢甘休，他怒睁双眼，咬牙切齿道：“你是我儿子！我这么信任你！到头来，你就这么帮他们？！”

　　翁翎夷吐出一口血，眼神坚定地答道：“我不帮父亲，我只帮对的！！”

　　翁孝年恨道：“就这么执着么？！”

　　翁翎夷回道：“父亲明明知道很多事继续做下去都是不对的，可还是做了，这难道就不执着了么？”

　　翁孝年张口笑了笑，“虽千夫所指，我亦往之！！！”

　　接下来，翁孝年手中集聚了所有的黑雾，朝翁翎夷劈头盖脸地砸去。

　　程自免心中一紧，立马扑向翁翎夷那边准备救援。

　　却不料，在他马上就要到翁翎夷那边的时候，翁孝年忽然就调转了方向，将黑雾全部砸到了殷无畏的身上。

　　程自免和翁翎夷意识到的时候，两人同时转头向殷无畏那边看去。

　　只见殷无畏被黑雾击中，口吐鲜血，直直向地上砸了下去。

　　程自免愣在原地，攥紧手中的拳，爆发道：“翁！孝！年！我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