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漫杀死反派》西山风雪

49、梦境 “你敢占老

　　许多年前，崔行还是游荡在外的算卦术士。

　　身无分文的他浑浑噩噩到了鹿洲的地界，随意占了一块地方开摊，却被当地的人连连驱赶。

　　本地人骂得很是难听，“没爹没妈的要饭的，我们这里每一块地都划分了人家的！你是个啥，就往这儿一坐，哪里来的野种都不清楚！”

　　崔行张口骂回去，“你这老匹夫，绿豆大的眼睛，恐怕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吧？”

　　那老夫“嘿”了一嗓子，一瘸一拐地要起来揍他。

　　没想到崔行年轻又活泼，直接闪躲过去，结果把这老夫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看上去得有个七八十了，满头白发，连胡子都是花白的。

　　这一摔可不得了，直接躺在地上腿一蹬，怒目圆瞪指着崔行喊道：“你这天杀的小杂碎！”
　　喊完一口气没上来，人直接没了。

　　街坊邻里本来在看热闹，见那老夫断了气，一下子把崔行拽住，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兴师问罪。

　　千夫所指。
　　崔行满肚子委屈说不出来，抬了抬手想施法，想了想却又停下。

　　直到老夫的儿女赶到，说什么依依不饶，要崔行赔钱。

　　崔行钱袋子比脸干净，实在没辙，又被五花大绑送到了洲牧府上。

　　当天坐在堂上的正是酆弛，他板着一张脸一拍案头，问道：“堂下来者何人？”

　　老夫的儿女报上姓名，顺带言简意赅地将此事说了个清楚，哭诉着求酆弛给他们讨个公道。

　　这事儿怎么说也算是崔行的错，因此他全称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酆弛听完，看向崔行，问：“他们说得可属实？”

　　崔行无奈地点点头，“属实。”

　　“说来这虽是意外，可毕竟祸因归你，你可认账？”

　　崔行又点了点头，“我认。”

　　酆弛又问那对儿女，“你们打算如何？”

　　他们报出了一个天价数字，不仅令崔行瞠目结舌，就连酆弛都没听下去。

　　最终酆弛与他们协商，都互退一步。
　　他先替崔行垫付老人发丧的银两，让老人入土为安，剩下的赔偿按月交付。至于一分没有的崔行，则留在洲牧府担任修行师父的角色，给酆弛选中的那些小修做老师，酆弛每月给他结算。

　　崔行虽是个穷光蛋，修习的术法也不正，可这人鬼点子多，又敢想敢干，恰好给酆弛日常拿不定主意的公务做决断。这时日久了，酆弛竟然对他产生了过分的信任和依赖。他也乐得与酆弛一唱一和，捧一捧酆弛的话茬。

　　如今他用了能迷魂人心智的灵散，是他自己研制的。
　　这玩意儿被人吸了之后，不仅能产生幻觉，还会放大内心最渴望的美好，使其沉溺其中，根本不想出来。幻觉中会消耗自身的修为，直到灵力耗尽，不知不觉死在其中。

　　刚刚在拿出瓶子之前，崔行就借着和酆弛说话的机会暗箱操作，把解药塞给了酆弛和酆倪君。

　　如今所有人皆已倒下，他对自己的这项研究颇为满意。

　　正有成就感想要哈哈大笑时，他越过朦胧的雾气看见一抹不可忽视的蓝色光亮。

　　他眯着眼仔细确认，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亮光出自于程自免额头正中。

　　程自免无比清醒地站在原地没动，在殷无畏倒下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捞了一把，将人稳稳地揽在怀中。

　　就在崔行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萧回”不中招时，程自免捞起殷无畏的双膝，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到崔行面前。

　　程自免面无表情地伸手。

　　崔行后退两步，“做……做什么？”

　　程自免：“解药。”

　　崔行：“这玩意儿得在产生幻觉之前吃药才行。”

　　他说着，发现程自免的脸色开始变黑。

　　他又盯着正睡得安详的殷无畏，抬起头讪讪道，“他都睡了，我也没……没办法了。”

　　崔行越说声音越小，看着程自免的脸色，他好像意识到惹上大佬了。不过这大佬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受不受影响，他更在意的是他怀里正睡的这个。

　　崔行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他正想撒腿就跑时，被程自免随意一挥衣袖，一道冰墙堵住了他的去路。

　　崔行霎时刹住步子，回头苦笑道：“神仙，我就是个半吊子，爱研究点小东西。刚刚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我求求你了！”

　　程自免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发怒前的征兆，“没有解药？”

　　崔行恨不得给他跪下，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程自免压抑着声音，“怎么才可以出来？”

　　崔行其实很想告诉他“一旦进去，根本出不来”这个噩耗，但他怕说了，自己也就嘎巴一下交代在这里了。

　　因此他转了转眼珠，还是委婉地说：“这雾气产生的幻觉，会让人待在感觉安心和幸福的地方，其实也算是在美梦里，正常人做美梦是不会想醒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程自免问。

　　“除非做梦的人意识足够坚定，能够在灵力耗尽之前就意识到身处的这个地方是幻境。”
　　崔行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此刻脸上苦瓜似的表情就出卖了他。

　　程自免自然看了出来。
　　他直接问：“还有呢，其他办法？”

　　崔行缩了缩脖子。

　　程自免没什么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吓得崔行立马说：“有有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邀功一样冲程自免嬉皮笑脸，“还有一个办法，但是有点冒险，就是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主动进入这个人的梦境，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去打破幻象。”

　　程自免盯着崔行。

　　崔行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明所以，“啊？”

　　程自免说：“加大剂量，放我进去。”

　　崔行急忙摆手，“不行不行！刚刚那个剂量是我曾经试过的最高的剂量了，足以使修为极高的修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若是再加大剂量，到时候保不准他都出来了，你就被永远地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崔行正张牙舞爪地想要再说，程自免直接耐心耗尽，一把抓过他腰间挂着的瓶子，按照他刚刚的手法，把瓶盖拿下，飞散的浮沫立马飘在空中。

　　崔行吓得赶紧从口袋中掏出几粒药丸咽了下去，嘴里念叨着“疯子疯子”，然后用袖子捂住嘴，又给一旁已经看傻眼的酆弛和酆倪君喂了几颗，拽着俩人逃走了。

　　强大的雾气弥漫整个天空，看不清任何东西。

　　程自免脱下自己的外衣，平铺在地上，将殷无畏安稳地放在他的衣物上平躺。

　　做完这些，他感觉到脑子开始眩晕。下一秒，便身子往右一倾，重重砸到地上。

　　*****

　　殷无畏推开门，程丽娟正在做家务，抬头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无畏回来啦，快换鞋，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先去写作业，顺便等一等你周叔叔，等他回来，我们就开饭！”

　　殷无畏正纳闷儿呢，什么写作业，什么周叔叔。

　　结果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周家俊一身西装站在他身后。

　　殷无畏条件反射似的下意识往玄关走了两步，想要躲开周家俊。

　　没想到周家俊竟然抬手，他笑着拎包装袋给殷无畏看，“无畏你看周叔叔给你带了什么？生日蛋糕！”

　　殷无畏朝熟悉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客厅桌子上的日历，才发现今天是3月9号，是他的生日。

　　可是周家俊什么时候改性了，竟然能想着给他过生日了？

　　殷无畏顶着满头问号被程丽娟喊了一嗓子，“快进来啊，干嘛呢，你不进来你周叔叔怎么进来，不想吃蛋糕了？”

　　等殷无畏站到玄关处换鞋，抬头看了一眼穿衣镜中的自己，才发现身上套着秋冬天的厚厚校服，背上是熟悉的书包。

　　他竟然回到了小时候么？

　　殷无畏来不及诧异，程丽娟和周家俊就一左一右，热情地给他摘了书包，把他推到餐桌边坐下。

　　程丽娟眯着眼睛笑，“今天我们无畏生日，先不写作业了，先吃蛋糕好不好？”

　　殷无畏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周家俊在一旁也笑着起哄，“妈妈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特意为了给无畏过生日，都怪周叔叔不好，加班晚回家了一会儿，让妈妈穿这么美的衣服做家务。”

　　程丽娟推了周家俊一把，语气撒娇着说：“跟孩子讲这些干什么，今天我们家的主角是无畏，跟我没关系。”

　　说着，她已经拆快蛋糕盒子，插上蜡烛，在殷无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他戴上生日帽，起哄着说：“无畏快许愿啊！”

　　周家俊也跟着说：“无畏快许愿！”

　　殷无畏内心又惊又喜，没来得及想为什么，就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愿，许完愿在程丽娟和周家俊的温柔注视下吹灭了蜡烛。

　　切完蛋糕，一家三口又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边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完整的饭。

　　直到晚上躺在自己房间，安静下来，殷无畏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甚至在想，难道自己在漫画中触发了什么错误剧情，被系统惩罚回现实世界了？

　　可是也不对，哪怕是被投送回现实世界，现在也应该已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怎么还回到了小学时期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殷无畏越想越清醒，而且这个世界的周家俊看上去很爱程丽娟，也很爱他。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们确实像和睦的一家三口，这是殷无畏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也从不敢想的场景。

　　殷无畏对着月亮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心里呼唤了无数次系统，想要问清楚什么情况，可系统始终没回应。

　　躺在自己的床上，还是无比安心的。
　　因此虽然内心挣扎了一番，殷无畏还是困了。他慢慢地眯起眼睛，就在马上要睡着的时候，他枕边放着的只能用来接收电话和短信的老年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殷无畏清醒一点，翻了个身还是把手机摸了过来。

　　翻开信息，发现是一条简短的生日祝福，只写了几个字：殷无畏，生日快乐。

　　殷无畏抬眼看了一下信息的来源，上面赫然写着“程自免”三个字的名字。

　　“？？？”

　　殷无畏再次疑惑起来。

　　这会儿他虽和程自免认识，但根本不知道程自免的全名，两个人更是到了三十岁都还没有互换过联系方式，怎么会送他生日祝福呢？

　　想来想去，处处透露着古怪。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殷无畏好像格外困，还没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之前，他就眼皮重重地盖下来，睡了过去。

　　本以为是一场梦，第二天醒来就会恢复正常。

　　可谁知第二天一睁眼，熟悉的家庭房间，熟悉的校服和背包，熟悉的改变性格的周家俊和……那条来自于程自免全名的生日祝福。

　　殷无畏在怀疑下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这里，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有了许多好朋友。

　　人生过得顺风顺水，周家俊和程丽娟完全支持他的专业，并出资让他去日本留学。

　　回国之后他入职了记忆中的那家公司，薪资待遇非常不错，也没有因为项目没有收入而被裁员，反而参与制作的几个作品都收获了一致好评，甚至拿了最佳新人奖。

　　日复一日的过去，殷无畏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当然生活过得顺风顺水，但他还是忘不了《有仙》的漫画，因此还是以“爆辣火鸡面”的笔名在某漫画平台发表了这个漫画。

　　这次，他没有在更新十话之后而查出癌症，更没有停更，程自免那个“青柠气泡水”还因为和作者过度交流而被许多粉丝嫉妒。

　　意料之内地，在《有仙》收官的半个月后，殷无畏开了他的首场签售见面会。

　　来现场的人挤作一团。

　　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传到殷无畏耳朵里。
　　“每个人都有份儿，大家别急，火鸡面太太不会跑的！”
　　“我们要礼貌排队，耐心等候好么，一个个来，不要着急！”
　　“知道知道，都了解你们的需求，放心好了，火鸡面太太人性格很好，又是首场签售，福利待遇肯定拉满……”

　　就在大家拥堵在现场的时候，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殷无畏正提笔签字，再抬眼就对上了那双幽蓝的眼睛。

　　程自免冷着一张脸坐到殷无畏的对面，什么话都没说，只微微低头，抬手，绕过殷无畏的后颈，轻轻扣住往前一带。

　　殷无畏脑袋被迫向前一倾。

　　下一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程自免吻上殷无畏的唇。

　　殷无畏瞪大双眼，等反应过来之后大力一把推开程自免，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你敢占老子便宜？！”

　　程自免眉眼弯弯地对他笑，“无畏，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