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观音 “怎么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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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牧府的牢狱很长，殷无畏随着猛虎一路追。
刚出来的时候天色是白日，猛虎抬头吸了一口气。
殷无畏跟着它的动作仰头望去，同一时间站在外头的鹿洲百姓也纷纷望天。只见瞬息之间，白天成了黑夜。
百姓吓得赶紧四处逃窜躲避。
殷无畏站在猛虎面前，喊道：“你跑什么？”
猛虎看了他一眼，鼻子不知往何处嗅了嗅，眼睛瞬间睁大了。
殷无畏发现了它的神情变化，问道：“你在闻什么，是找到观音了么？她在哪里，你要相信我和萧回可以帮你们啊。”
殷无畏苦口婆心劝，奈何猛虎执着于闻味道，根本不想听殷无畏说话。
它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尾巴随意甩到殷无畏腿上。
殷无畏被抽得趔趄一下，向后退了两步。
等堪堪站稳，发现猛虎已经趁他不注意溜走了，就剩下一个游移的白色花纹尾巴在墙角滑动。
殷无畏追上去，尾随猛虎一路追到了一片黑漆漆的洞穴。
眼看猛虎回头瞅了他一眼，直接钻了进去。
直觉告诉殷无畏这里面肯定很危险，但理智告诉他，猛虎看他的那一眼意有所指。它好像是故意逃离出狱，也是故意将殷无畏引到这个地方，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此刻的殷无畏抬头望天，忽然就有些想念程自免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开始逐渐地依赖这个在现实中比他还小的小冰块。这种细微的变化，在日常中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今天与程自免分开，自己一个人追猛虎出来，才得以深切地体会出这种滋味。
“如果他在就好了……”
殷无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直到回过神来，发现猛虎的气息已经远去。他咬了咬牙，追了进去。
里面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殷无畏心脏跳动加速起来。面对这种未知的危险，他选择在手中掐了个诀，点亮了一点微光，终于看清了点路，才让他稍微安定下心来。
殷无畏举着手，注意脚下，边走边看四周。
这处洞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里面的构造很新，而且整体呈拱形，像外头屋舍的拱形门一样，规整有序，地面也很平整。
穴壁就是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刻字，看不出有任何信息。
殷无畏顺着走了一路，也没发现猛虎的踪迹。
他有些没由来的心慌，大喊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洞穴内一遍一遍，全是殷无畏的回声，却听不到任何其他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回荡在殷无畏的耳朵里，空灵，搞得殷无畏有些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完胆，又开始喊：“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殷无畏有些不耐，“既然引我来这里，你是有目的的。你引我来了又躲起来，是想让我自己发现什么？我告诉你吧，你找错人了，其实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低阶小修，是个废物。你找我来，如果只是单纯地想靠我来发现线索，那你可能得等到地老天荒了。说不定到时候，你我都饿死在这里，我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
殷无畏话未说完，只听不远处哐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他快步上前，再看到猛虎时，却惊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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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牧府的牢狱内，程自免有些心不在焉。
柳蜉娥盯着程自免，仔细研究他的神情。
“你喜欢他。”
程自免皱眉，“什么？”
柳蜉娥低头笑了一下，“刚刚那个小修，叫……殷雎是吧，你喜欢他。”
程自免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蜉娥说：“刚刚猛虎越狱，他追出去的时候，你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和他一起追过去。”
程自免面不改色回道：“他是我缇衣宗的弟子，修为极低，我怕他追出去之后有去无回。身为宗门长老，他是我手下的弟子，我要对他负责。”
“过多的解释就更真了。”柳蜉娥看着程自免有些不耐的表情，“诶你先别急着否定我！”
程自免张了张嘴，没说话。
柳蜉娥眼睛弯弯的，她说：“刚刚你的表情可不是长老关心弟子该有的。”
程自免岔开话题，“说吧，猛虎为什么突然逃出去？”
如果不是柳蜉娥授意，猛虎不会私自行动。
柳蜉娥想了想，心情大好，她说：“大概是因为……我留在观音身边的那个手绳，终于出现了，我马上就要找到观音了！”
程自免抬眼，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样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柳蜉娥不答反问，“酆弛让你们来做什么？”
程自免回答：“他让我来和你谈判。”
柳蜉娥：“谈判什么？”
程自免：“只要你肯提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前提是不能带走酆倪君。”
柳蜉娥无奈地笑，“他说什么我就得听么。”
“你确实不应该听。”程自免看她，“只有猛虎追出去，殷雎一个人发现了什么，那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柳蜉娥拧眉，“什么意思？”
程自免勾了勾唇角，“要闹就要把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这样，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柳蜉娥心中一颤，她问道：“你站在我这一边？”
程自免答：“我站在正义的一边。”
他话并未说清楚，但显然已经摆明了态度。
柳蜉娥心中有数了。
她问道：“我要怎么做？”
程自免会心一笑，“好说，你需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判定那手绳位置的。”
柳蜉娥将判定的方法一一告诉程自免。
两人在出牢狱之前，程自免背在身后的手掐了个法诀，将这方法逐字不落地传给了翁翎夷。
*****
天色渐暗，日头西斜，本应该归于寂静的洲牧府却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府中的小厮丫头们纷纷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拉警报了？”
“洲牧府若不是出什么大事，是不会拉警报的，难道是又有像羽洲一样逃窜锦鲤的事情发生了？”
“哎呀你在这儿猜来猜去，也帮不上忙，别猜了！要真有事明日一早洲牧就得通知全洲百姓了，届时大家都会知道的。”
“是啊是啊，赶紧歇着吧，就算是掉脑袋的大事，那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等着掉脑袋就是喽。”
“哎……睡吧睡吧。”
他们刚议论完，正准备入睡，谁料府中管事就着急忙慌地来敲门，“都起来！没听到警报声响了？怎么还睡得着的，啊？”
一群人“哎呦喂”恨不得把天感叹塌了，不情不愿地开始起身穿衣，等大通铺挨个儿都穿戴好之后，靠门的那个才开了门。
管事吼道：“都聋了还是怎么着，听不到警报声么？”
有人答道：“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起来？！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群人懒懒散散的，没一个人敢出声。
沉默了许久之后，管事手中拎着鞭子欲抽身旁最近的那个人，被那个人“哎呦”一嗓子歪身躲过了。
终于有人问了，“这大晚上的，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呀？”
管事额头上的皱纹都快垒成山了，一抬眼那皱纹也跟着动，看上去颇为吓人，“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天大的事儿！酆姑娘被挟制了！”
众人：“啊？？？”
管事又吼道：“快都动起来，抄家伙赶紧走，随时待命听洲牧指挥，要是酆姑娘因为我们怠慢出点什么事，在场的所有人就等着掉脑袋吧！”
管事发完话，众人开始齐步抄家伙，排排队冲了出去。
等到达酆姑娘的住处时，这群人发现根本插不进去手。
柳蜉娥掐着酆倪君的脖子，在酆倪君身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挟持酆倪君往屋外走。
酆倪君染着哭腔喃喃道：“爹爹，爹爹救我……”
酆弛咬碎了牙，但女儿在别人手中，自己不敢轻举妄动，他怒道：“柳蜉娥！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蜉娥拧眉，也吼道：“我不稀罕什么酆大小姐，她愿意留在哪里也跟我没关系！你把观音给我，我什么都不要，自然就会回苍洲了！”
说到观音，酆倪君似乎想起了什么，浑身都颤抖起来。
“观音？”她眼眶微红，“你是来寻观音的？”
柳蜉娥掐她脖子的力道紧了紧，使得酆倪君痛苦地闷哼一声。
“少给我装蒜！”柳蜉娥威胁道，“从始至终都是观音替嫁，我认识的嫂嫂只有一个人。我来要人，你们却迟迟不肯放人，现在还装什么不懂。我当然是来寻观音的，不然还是来寻你的么？酆大小姐！”
不知是被问得羞愧还是被掐的脖子疼，酆倪君开始抽泣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柳蜉娥有些不忍心，手中松了些力道。
也就在这时，酆倪君试图逃脱柳蜉娥的禁锢，被柳蜉娥发现，一把将她抓回，直接从袖中抽出一把弯刀，抵在酆倪君脖子上。
酆倪君吓得立刻不敢动了。
酆弛浑身颤抖，他求站在一旁的程自免道：“萧长老，不是说好的去狱中和柳蜉娥谈判嘛，怎么还把人放出来了？如今这副局面可都是你造成的，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啊！”
程自免冷冷地看酆弛一眼，没说一句话。
柳蜉娥和程自免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自免冲她点了点头。下一秒，柳蜉娥收着劲，手拿弯刀在酆倪君的喉咙处划破了一个口子。
滚烫的鲜血流出来。
酆倪君被痛得眯了眯眼，她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再也忍耐不住，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爹爹！爹爹！”
周围站满了人。
大家不困了，全都惊恐地看着现场发生的一切。
柳蜉娥抬高声音喊道：“观音在哪里？！”
这时天空一道惊雷劈下来，正正劈在酆弛身前。
酆倪君惊恐地大叫一声。
酆弛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撞在了程自免身上。他回头，与程自免那双审视的蓝色深眸对视。他抖成筛子，他认命般地滑跪在地上，喃喃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酆弛带着柳蜉娥来到一个漆黑的洞穴前。
他们刚好站在这里的同时，翁翎夷按照程自免给的消息，也找到了这里。
两人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在哪儿？！”柳蜉娥逼问道。
酆弛抖着手，“里……里面。”
柳蜉娥不可置信地望向那漆黑一片的洞穴，一松手，将酆倪君放了，自己麻木地走了进去。
程自免和翁翎夷两人跟在她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一路走，就在快要到尽头的时候，程自免忽然有所感应似的一抬头，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殷无畏背对他们站在不远处，脚边就是猛虎，他身前还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盒子，看上去像个……棺椁？
殷无畏听到了脚步声，猜到是程自免他们来了。
他回头，神情奇怪，看上去很是伤心。窝在他脚边的猛虎在看到来人有柳蜉娥时，蹿到柳蜉娥身边呜咽一声。
柳蜉娥呆滞在原地，直到听见程自免提醒她才麻木地走上前去，站定在那副棺椁面前，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尸骨，手上系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手绳。
柳蜉娥的眼泪无声地砸下来，她抬手，轻柔地抚摸那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尸骨，声音颤抖着说：“观音啊，怎么睡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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