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62、第 62 章 谢怀昀

　　谢怀昀从不信神鬼之说，也从未特地去想过宿命轮回之事。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前世今生不过是存在于人们脑海中的臆想罢了，是人对自己这辈子的经历寻的心理慰藉，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世上有谁能清楚地讲明自己的前世？又有谁能准确地预判自己的来生？

　　没人这样说过，可见是假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存在前世他便认识了常安宁这种可能，如今再遇，说明他们二人缘分深厚，命中注定应该在一起，那他还是很乐意相信的。

　　至于来生……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能长久地在一起呢？跨越过生死轮回，依然能够遇到彼此，再续前缘。

　　有常安宁在，前世今生便不再是虚无飘渺的传说，他由衷地希望人有来世。

　　他不知道前世是什么样的，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但他祈盼今生等他死后转世还能再遇到她。

　　无论以什么形式，哪怕只是她身边的一条狗，他也愿意。

　　常安宁听到谢怀昀的话后脑子懵了一瞬，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如雷，轰击着她的耳膜。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对前世今生之谈的态度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他并没有直言对她的感情，可透过这简短的一句话，她还是感受到了。

　　他就这么喜欢她吗？

　　常安宁耳尖发烫，忙不迭低下头去，含糊应了句：“知道了。”

　　谢怀昀问她：“如果有来生的话，你想要个什么身份？”

　　常安宁手指轻轻地自桌布上划过，思索了一番才道：“我不想再投胎成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变成一棵树，大树也好，小树也罢，长在哪里都行，只要是一棵树就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静静地站在那，接受命运的任何洗礼跟馈赠。”

　　“活着的时候努力给这个世界带来点什么，比如一抹养眼的绿、一朵小花、一小片阴凉处、一个果子……”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死，但我希望死得有意义一些，比如被人砍掉当柴烧又或者是给小动物们当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也算是发挥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吧。”

　　谢怀昀听她雀跃地说着来生的事情，尽管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眼底还是忍不住浮现点轻薄的笑意，蒙上一层柔和光晕。

　　他没办法说出一些煞风景的话，只道：“那希望你心想事成。”

　　“王爷呢？”常安宁问道。她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了一些，他的期望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她。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只要在你身边，是什么都行。”

　　谢怀昀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眼睛如同温柔的漩涡，似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通通吸附进去。

　　面对他这样的眼神，常安宁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假装自己对他的爱从无感知。

　　“王爷……”她动了动唇，喊了他一声。

　　她忽然意识到在饭桌上讲这话并不合适，又道：“王爷待会儿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谢怀昀愣了下，道：“好。”

　　刚用完早饭，太阳初升，暑气尚未蒸腾，朝阳穿过翠竹丛，叶影婆娑，投落在青石板上随风轻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边的竹林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穹顶，挡去大部分的炙热，常安宁和谢怀昀被笼罩在一片浓荫绿盖下。

　　常安宁想了想，道：“王爷，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你问。”

　　“上次进宫我听明华讲你很会下棋，可那天你却输了我一下午。你是不是故意在让我？”

　　常安宁试了几次还是没办法做到上来就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兜圈子。

　　谢怀昀没答，而是问道：“除此之外，明华还说了什么？”

　　他没怎么跟明华相处过，但仅凭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也能看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天真、活泼、跳脱，没什么坏心眼和好心计，但身上有一种黏人劲儿，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曾深受其害。

　　不过好在他狠得下手，直接将她对他的好奇、崇拜全都扼杀掉了，从那以后，明华对他便没什么好脸色，想来应当是记恨上他了。

　　他无所谓她的态度，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耳边清净许多，这便是他想要的。

　　他用脚想也明白明华肯定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他不在乎自己在明华心里的形象，他也相信常安宁心中自有判断，但他还是想知道二人那天下午的交谈内容。

　　被他提醒，常安宁想起来了点心的事，笑道：“明华还说了一件你跟她的旧事，她说曾经给你点心吃，但你却不领情，直接把她推倒了。”

　　她转了个身来到谢怀昀的正对面，故意拉长音问道：“那时王爷应该也有十七八岁了，怎么还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呀？”

　　头顶筛下来的光线打在常安宁的脸上，照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眼底的狡黠也随着笑意流露出来。

　　谢怀昀看出来了她的揶揄，双手背在身后道：“她太烦。”

　　“明华是因为喜欢王爷才这样的，王爷倒好，平白无故地伤小姑娘的心。”

　　“明华没跟你说全。”

　　“哦？”常安宁追问，“那事情经过是什么样的？”

　　“她拿点心给我，我不想吃便拒绝了，”谢怀昀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就满脑子黑线，“结果她还要给我，一直在我耳边重复着‘皇叔，吃一个吧’，‘皇叔，吃一个吧’，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听，只念叨着这句话，跟中邪了一样，我实在是被磨得烦了，就轻轻地推了她一下，想让她走。”

　　“剩下的不说你也知道了。”

　　常安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笑声回荡在竹林上空。

　　“没想到公主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上次与她相处倒是没看出来，”她感叹了句，又道，“不过不就是一块点心么，王爷为何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不想吃。”

　　他不想吃的东西，谁来强迫都没用。

　　“好吧，”常安宁又问，“公主可是陛下与娘娘的掌上明珠，你把她推倒了，陛下与娘娘知道了会心疼的吧？”

　　就算皇上和皇后不会明说，但护小孩的话，肯定心里多少有点怨言。以大欺小，实在恶劣。

　　谢怀昀勾唇，一副做坏事得逞的样子，反问道：“你见过谁干坏事不避人的？”

　　他说得坦荡：“我又不是个傻子，肯定是趁人不注意才推的，明华告状无人作证，我咬死不承认，没人会信的。毕竟谁都不会想到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欺负小孩。”

　　常安宁：“……”

　　常安宁哑然，十岁的明华遇到他还真是倒霉，受了委屈说出来都没人信，只能自己默默消受。

　　但他这话说得可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常安宁也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

　　她忽然想起来谢怀昀还没回答自己问题，道：“王爷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那天下午你是不是一直在让着我，所以我才连胜？”

　　谢怀昀挑了下眉，道：“怎会？明明是你棋艺厉害。”

　　“骗人。”常安宁板起脸，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咕嘟咕嘟冒着甜蜜的泡泡。

　　谢怀昀摇摇头，问道：“这都过去几天了，怎么想着问起这个？”

　　常安宁咬了下唇瓣，道：“公主在我说完下棋的事情后，又跟我说了一件事，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件事。但是我想不明白，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但谢怀昀没说实话，她也不好顺着话再问下去。

　　“什么事？”谢怀昀说话声音很低，心里无端紧张起来，食指在扳指下来回揉搓着。

　　常安宁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讲话，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直接看出来答案。

　　谢怀昀的美貌属于是常看常新的那种，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常安宁每次都看不腻。

　　她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每一位都带给她不同程度的惊艳，可谢怀昀带给她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难以找个贴切的词来形容。

　　他的眉毛浓密，沿着眉峰向后舒展着，瞳孔深邃漆黑，一直盯着的话会有一种被黑洞吸纳的眩晕感，分明他只是个凡人，为何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常安宁的心漏跳了一拍，再次接上有序的跳动声时，她慌忙移开了眼。

　　几乎是同一瞬间，谢怀昀被她看得不自在，也默默地偏了偏头。

　　俩人不约而同地将头侧向右方，甚至连移动的幅度都相差无几，视线又毫无预兆地相撞在一起，眼底互相映出对方的身影。

　　这心有灵犀般的默契，让彼此都愣住了，粉晕悄悄爬上对方耳尖，但谁都没有移开眼，只是无声对望着。

　　微小尘埃在光线里浮动，暧昧无声地在空气里流淌。

　　静默了一会儿，常安宁率先反应过来，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不去看谢怀昀，却又忍不住地看回来，发现他的目光还在她的身上。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个预设，故意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又回来，回来又移开，乐此不疲，像是在遵照着某种严格的程序，机械性地重复着。

　　谢怀昀一句话也不说，目光一直紧随着常安宁的扭头轨迹，她走，他也走，她回来，他便也回来。好似，她是他所能找寻的唯一焦点。

　　常安宁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发现都是同样的结果，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觉得这样很莫名其妙，于是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唇，欲盖弥彰地掩饰着什么。

　　然而她眼睛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喜悦，谢怀昀见她笑得开怀明媚，也跟着牵起嘴角。

　　风过林梢，簌簌作响，细碎的光线勾勒出二人相视而笑的身影，美好得不似人间。

　　最终还是常安宁先收住了笑，正色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怀昀怔了下，没料到她竟然会直接开口问。

　　姑娘家脸皮薄，面对不喜欢的人，哪怕知晓了对方的心意也会假装不知，省的徒增尴尬，等对方憋不住告白时，便会寻个由头婉拒。

　　而她却不走寻常路，是她本就外向大胆？还是她也钟意于自己呢？

　　他不知道她的心意，但很清楚自己的。

　　既然她主动问了，他便绝不会回避，东躲西藏的。

　　“是。”

　　“我心悦于你。”

　　常安宁呼吸一滞，她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谢怀昀喜欢她这样的话，她以为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时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登时翻起层层巨浪，心绪难平。

　　她也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坦率地承认了。

　　她的心快速地跳动着，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只好揪着袖子。第一次被人告白，她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谢怀昀没等她说话，继续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很难说出某个具体的时刻。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是喜欢你。”

　　“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的，而是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我去喜欢，”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当然，你对我也很好。”

　　除了母妃，再没人像她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他了。

　　“当初娶你是皇命难违，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与怜惜，才让我有幸成为你的丈夫。”

　　他蓦地走近了一步，牵起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侧脸，用一种极度虔诚和卑微的语气道：“上天的垂怜我已得到，可我却还想要更多的来自你的怜惜。”

　　“试着喜欢一下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