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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风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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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渐渐停息下来,夜色浓黑,稠密得化不开,就连草丛里的小虫子都不叫了,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尽管谢怀昀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常安宁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嗫嚅着嘴唇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怀昀已经很久没生过气了,久到常安宁都快忘了他生气的样子其实是很吓人的。此时谢怀昀看起来像是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好似下一刻便会冲上来打她,这让常安宁很害怕,同时又很疑惑。
她不知道谢怀昀生气的点是什么,是她拒绝了他?毕竟向来都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哪有人敢拒绝他?但是常安宁实在是不愿意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还是她让他去找别的女人?可是男人不是只要是个女的都行吗?谢怀昀又没有什么损失,他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谢怀昀只觉得心中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这口气在心中不断地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他撑裂开,不吐不快。
“在你心里,本王就是这样自私龌龊的人吗?叫你过来看似是为你好,实际上只是打着这个幌子达成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欲望。”
虽然常安宁确实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是在她心里谢怀昀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有觉得王爷是这样的人,我只是一时想岔了。”然后她又脑子糊涂,脱口而出了。
常安宁有些后悔,她还不如保持沉默呢,这样也不会陷入如今这样的局面。
“一时想岔了?”谢怀昀反问,说出来的话咄咄逼人,“如果不是你心里认为本王就是这样的人,你又怎么会刚好想到这上面去?你怎么没想岔到别的地方?”
常安宁:“……”
常安宁吸了吸气,道:“我承认我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王爷在我心里真不是这样的人,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王爷不必把这么大的帽子扣我头上。”
说着,她就要举起手指指天发誓,然而,一个音还没发出来便被谢怀昀出声制止了。
“不用,本王从不信誓言那一套,若发誓真有用,那天底下的负心汉都该死绝了。”
常安宁:“……”
常安宁崩溃了。自证清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都说实话了,谢怀昀还不信,他像是认定了她就是觉得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而且,他此时很像是胡搅蛮缠的小孩,她怎么解释都不听,就坚持自己的一套歪理。
谢怀昀还在说:“本王也没给你扣帽子,是你先说的。”
“是,”常安宁道,“是我说的若是王爷要纾解,可以去找别人,但是这不代表着我就认为你是个自私利己的人啊!”
“你若不这样想我,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常安宁又说让他去找别人的话了,这让谢怀昀更生气了。
常安宁:“……”
今晚的谢怀昀格外难沟通,兜兜绕绕也没个结果,常安宁的好脾气彻底被消磨掉,干脆放弃了解释,直接认了。
“对,没错,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觉得你是个自私、龌龊、下流的人,觉得你叫我搬过去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常安宁也有些生气,跟他赌气似的说道,“我不愿搬过去就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不愿被你当成宣泄的工具,这下可以了吧?你满意了吧?”
谢怀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瞬间变得酸涩,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要知道他的本意并不是这个,他只是想听常安宁哄他几句,夸一夸他,就像以前,他再坏的脾气她也还是会哄着他,什么赞美的词语都往他身上套,可是现在她却不耐烦地附和他,还对他说那么难听的话。
谢怀昀的怒火如烟雾般消散,随即而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委屈,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将要变得清晰明朗时,又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他不能这样想。
话刚出口,常安宁便后悔了。她从未对人说过这样重的话,但她实在是叫谢怀昀搞烦了,口不择言。
她去看谢怀昀,谢怀昀安安静静地站在灯火幽暗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楚面容,但看他的气质,像是有些丧气,幻视被雨淋湿的大狗,瞧起来有些可怜。
谢怀昀好像被她的话伤到了,他这么骄傲的人,却被她这样说,肯定受不了。常安宁心里很难受,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尽管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她不敢再看谢怀昀,低下头去。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消弭,只剩下如死水般的寂静,常安宁和谢怀昀隔着些距离,彼此都站着一动不动,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场激烈的争吵做个合适的收尾,又该怎样去弥补那些言语造成的伤害。
许久后,常安宁听到谢怀昀喊了她一声:
“常安宁。”
常安宁应声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谢怀昀站的位置刚好是背光处,他的面容都隐在阴影里,并不能看得真切。
常安宁想,他这时候应该是蹙着眉的,愤怒让他额角布满青筋。
他是该生气的,换了谁,都会生气的。谁喜欢自己的好意被别人解读成另有所图呢?谁又高兴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伤人的话呢?如果是她,她也会生气的。
微暗的灯火照亮了常安宁的脸,她的眉轻轻蹙起,平静的眉眼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看她这样,谢怀昀心生一种想要靠近她,将她眉眼抚平的冲动。
但他却没动一下,他有意跳过方才的争吵,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用尽量平稳的语气换了个话题:
“你出去看看,谁家的妻子会把丈夫往外面推?你怎么可以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说到这,他脚底动了动,朝着常安宁走了两步,从晦暗的地方走到光下。
谢怀昀不继续方才的话题,于常安宁而言,是一种解脱,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但瞧谢怀昀的神态跟语气,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刚才说的话,似乎也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常安宁心里的罪恶感并没有因谢怀昀的态度减轻半分,事情已经发生了,在心里留下了印记,她并不能完全做到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此时再谈回那个内容似乎并不合时宜。
常安宁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听谢怀昀说。
“我就问你,倘若本王再纳个侧妃回来,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吗?你的心里当真一点儿波澜都没有吗?”
谢怀昀的目光紧紧锁住常安宁,生怕错过微末的变化,像丛林里的野兽窥伺猎物一般,只等个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常安宁默了默,道:“我不能坦然接受。”
听她这样讲,谢怀昀的心稍稍宽慰了些,她对这件事有情绪,有微词,这证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只要她在意他,方才那些都不算什么。是他太强势,太烦人,太不讲道理了,常安宁脾气再好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他把她惹毛了,她对着他说气话,这很正常,他不会怪她的。
“王府里就我和你两个人,突然多了个人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相处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常安宁说得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尖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插在谢怀昀的心上,每一次呼吸都引起一阵钻心的疼,连带着他的那些自我洗脑的说辞也被一一戳穿。
然而疼痛还在继续,持续叠加。
“王爷喜欢谁,想纳谁为侧妃都是王爷的自由,我干涉不了。如果王爷真的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我也会为王爷感到开心的。”
常安宁想,她与谢怀昀的婚姻不过是两国结盟的产物,彼此都身不由己。谢怀昀问这话大概也是想探明她的态度,为以后铺路吧。其实他不用顾忌她的感受的,她不喜欢谢怀昀,又怎么会自私地阻拦他去寻求幸福呢?
她会成全的。
“王爷不用在乎……”
“够了!”
常安宁被谢怀昀的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身子都跟着抖了抖,错愕地看向面前人。
谢怀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迈开腿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常安宁看到他阴沉着脸,浑身都冒着火气,看起来就像是要打人一样,忍不住后退了一下。
眼看俩人就要贴上去,谢怀昀忽然转了个弯儿,与常安宁擦肩而过。
他带起来的风掀飞了常安宁耳边的头发,她听见他说:“本王不想听这种话。”
丢下这句后,谢怀昀便大步离开了,常安宁呆愣地站在原地。
经此一事,常安宁再也没心思赏月了。
失魂落魄回到落云院,枯坐在油灯旁边,盯着眼前的凳子腿发呆。
春茗、春早二人依次进来,见她这样,春茗喊了声:“公主。”
“嗯?”常安宁呆愣愣回神,应了声。
“无事,只是奴婢瞧您跟丢了魂一样,有些不放心罢了。”
春早问道:“公主可还是在想方才的事情?”
常安宁“嗯”了声,道:“你们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拒绝王爷的请求啊?如果我不拒绝,那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到现在这么难堪的局面,他走的时候很生气。”
谢怀昀转身就走的样子还刻在她的脑海里,脚步又大又快,看起来气得不行,一刻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春早道:“公主您别勉强自己,您不想跟王爷住一起,那便不住。王爷生气是他的事,和您没关系。”
说实话,当时二人争吵,她跟春茗在一旁听着都被吓得不轻,生怕谢怀昀暴怒对常安宁下手,也做好了若真如此,她们便以命相护的准备,但好在常安宁安然无恙。春早心里只有常安宁,才不会在意谢怀昀的感受。
春茗适时接话道:“奴婢以为,王爷生气的点并不是您拒绝了他,也不是您误解了他,而是您把他往外推,甚至是推向别的女人那里,看起来很不在乎他。”
“王爷他可能比较在意这一点吧。”
“他怎么会在乎我的在乎呢?”常安宁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疑问她们,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您又不是王爷,又怎知王爷的心思呢?”春茗道,“您若因这事耿耿于怀,何不去找王爷说清楚呢?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都说明白,也把之前的误会都给解开。误会不解,心结难消啊。长久下去,两个人都难受。”
常安宁点点头。
“公主,请再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春茗又道。
常安宁笑着道:“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奴婢以为,您不该拒绝王爷的,您与王爷说到底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一直分居,倒是生分了呢,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虽说您与王爷现在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可到底还是隔着些距离,彼此不够亲近,也不够熟悉,若是同住一室,增进些了解,说不定您和王爷真能培养出感情来,这样可就真是一件幸事,得遇良人,于您而言,这场和亲得来的婚姻便也不是枷锁跟束缚了。”
常安宁觉得很为难。抛开一切不谈,她对谢怀昀并不讨厌,可是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她不想因为王妃身份就和他住一起,她不想做这种妥协。
这并不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常安宁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夜里,烛火已熄,室内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常安宁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今晚的事情太折磨神经了,让她怎样都无法入睡。
闭上眼睛,她便又被拉扯到当时的场景里,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她所说的那些气话,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都没办法驱走。
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春茗来伺候她起床时,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常安宁眼下青黑一片,眼睛里遍布着熬通宵的红血丝,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公主没睡好?”
“心里有事,睡不着,”常安宁慢腾腾地坐起身,“以往有事也没见这样……”
“可能是公主不在乎之前的事情吧。”春茗柔声道。
常安宁说:“可能吧。我现在就去找王爷好好谈下吧。不管能不能谈出个结果,昨晚我说了那么重的话,总得给他道个歉吧,要不然这事总压在我心里,难受。”
春茗点了点头。
然而,常安宁去清竹院时,却扑了个空。
谢怀昀又不见了。
问一圈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常安宁心里很郁闷,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谢怀昀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才故意躲着不愿见她。
往日可口的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常安宁来清竹院三次,三次都没有见到人。她有些失落,心想这次是真的把人给惹恼了,又忍不住想,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她去找他,真的能有个好结果吗?
春茗端着薏米甜粥进来时,便见常安宁失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道:“公主,您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厨房送来的薏米甜粥,您多少喝一点吧。饿肚子可不好。”
常安宁没回头,有气无力地道:“我吃不下。”
看她这样,春茗很是心疼。之前在宫里日子那么难过,常安宁也没不吃不喝。现在却为谢怀昀的事忧思伤神。
春茗将托盘放下,道:“奴婢刚去问了,王爷现已回府,公主您不如现在就去找王爷,早点把这事说清楚,也好早点了了一桩心事。”
“真的?”常安宁转身问道。
“真的。”
常安宁的萎靡困顿一扫而空,她连忙下榻,道:“那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就去找他。”
常安宁从未有过这样着急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来的,生怕晚到一步,谢怀昀就又不见了。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清竹院时,身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谢怀昀在卧房里,春茗跟王炎说了来意,王炎进去请示了谢怀昀后便让常安宁进去了。
这不是常安宁第一次进谢怀昀的寝室,却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在此之前,她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做了许多次演练,将自己要说的内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的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是漏掉了哪一点。
谢怀昀正在看书,烛火跳动在他的脸上,朦胧柔和,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从书本里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淡声问道:“你裙子怎么脏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