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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周嬷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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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要说的话是关于谢怀昀的。更准确地说,是关于谢怀昀和常安宁之间的事。
周嬷嬷见谢怀昀大晚上过来,还挺惊讶的。毕竟男子不比女子,虽说她年长谢怀昀许多,但谢怀昀启蒙早,明白男女有别之后便不再像幼时那样黏着她了,后面出宫立府,去了战场,俩人很少见面。
谢怀昀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对她以礼相待,不曾亏待过她,大有让她在府中安享晚年的意思。平时若是无事时,他会来看自己,但绝对不会是这么晚的时候。
周嬷嬷原以为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却没想到竟是让她来送药。她还从未见过谢怀昀这般模样过,他向来冷静沉稳,虽不爱笑,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在她面前时,总是会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和包容。
今夜的他瞧着甚是奇怪,眉眼疲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她坐在灯下看他,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想,定是二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就此生了矛盾。谢怀昀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不开心,她看了也难受,心疼得很。
有些话,谢怀昀不好说出口,她作为乳母,怎么说也得帮着开解开解,省的二人之间的疙瘩越来越大。
常安宁见她眼中流露出关心、疼爱之意,想来是跟谢怀昀有关,便道:“嬷嬷请说。”
闻言,周嬷嬷缓缓开口了。
“王爷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我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性子。但有一点我十分清楚,王爷他心地不坏,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王爷这么多些年孑然一身,如今成家了,老奴我啊是真心高兴,真心盼着王爷王妃能够长长久久,恩恩爱爱的。有些话王爷不会说,可我还是想告诉王妃。”
她只是个妇道人家,眼光放不了那么长远,常安宁和谢怀昀的婚姻所承载的政治意义她不清楚,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二人成婚结为夫妻,和这世间大多数夫妻一样都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常安宁看着她的眼睛,默默听她说着。
“王爷看起来性子冷淡,不好接近,也不懂得体贴照顾人,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对自己在意的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王爷与王妃也就是认识的时间短了些,王妃端庄秀丽,性情柔婉,等王爷与您相处久了,定会喜欢上您的,待到那时,定会疼着您,护着您的。”
“老奴不知道您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若是王爷做了什么令您不快的事,还请您多担待,王爷他定不是故意这样的。”
这种话怎么都轮不到她来说,谢怀昀再怎么敬重她,她也只是个奴仆罢了。常安宁作为王妃,是主子,她在二人之间劝和可以说是以下犯上了,常安宁便是要罚她,也是合乎规矩的。
周嬷嬷讲完也是提心吊胆的,可又觉得无比舒畅,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
常安宁听她讲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是淡淡笑着,没因为周嬷嬷僭越而生气恼怒,反而有些感慨,周嬷嬷待谢怀昀是真的好,处处为他着想。
她笑道:“嬷嬷,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周嬷嬷是谢怀昀的人,自然觉得他千好万好,说话都是偏袒他的,常安宁心知肚明,毕竟人心本来就是歪的,会偏心也正常,她能理解,不会就此与她反驳什么。
周嬷嬷口中的他或许是这样的,但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跟立场看同一个人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常安宁也很难说谢怀昀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不过今日之场景倒是让常安宁想起来了上次与周嬷嬷的见面。
她问道:“嬷嬷,冒昧地问一句,上次的玉凝膏是不是也是王爷托你给我的?”
周嬷嬷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待喝了几口水润了嗓子后才道:“王妃聪慧。”
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常安宁笑了笑,她就说周嬷嬷怎么会这么巧地把药膏带在身上。
这个谢怀昀心思还真是扭捏,就连送药也能搞得这么周折。
表面不喜欢她,厌恶她,净说些不中听的话,背地里却偷偷托人送药关心她。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便被她否了。谢怀昀不像是那种因为妻子的身份便对她多几分关心的男人,大抵只是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罢了。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他而受伤,实在无辜,于是他便给些药来降低自己的愧疚感。
常安宁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早就不怪他了,她不是气性大的人。刚开始她是生气,气他莫名其妙,气他下手狠厉,觉得他疯癫神经,但他道完歉后她就不气了。
奶奶从小就告诉她,做人要大度,要有容人的胸襟和气派,若对方是无意之举且是真心道歉,没办要一直揪着不放,毕竟,谁又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不犯错呢?
犯错不要紧,认错的态度才是首要的。
谢怀昀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如今又有所表示,她更没有必要生气了。
送走周嬷嬷后,春茗问道:“公主可要试试王爷拿来的药?”
常安宁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刚你给我上过药了,等明日再用这个吧。”
春茗轻轻叹了口气,道:“公主日后与王爷相处还是小心些,虽说王爷是无心的,这伤也不算很严重用药便会好,可那痛是实打实的啊,奴婢实在是不愿叫公主受这份罪。”
常安宁道:“与他相处我可什么都没做,什么坏心思都没有,为何要小心?该小心的是他才是。他才应该注意一下分寸,掌握好力度……”
“是,”春茗顺着她的话说,“公主说得对,是王爷该多注意一下。省的下次再误伤公主。”
常安宁点点头,觉得春茗甚是上道,开玩笑地问她:“你不气啦?”
春茗摇头,方才她情绪激动,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些越界的话,还好内室只有她和常安宁两个人,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呢。
她道:“做奴婢的哪有资格生主子的气。”
常安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微凉,有些苦涩,后味却又带着些甘甜。
她说:“只要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被人真心相待会高兴,会愉快,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会感到生气,感到愤懑,在情绪上,又哪来的三六九等,主子奴仆之分呢。”
“你心疼我,心里难受,气愤王爷所作所为,这种种情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哪来的资格一说,”常安宁说,“春茗啊,你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于守规矩了,反倒把最真实的自己给压住了。你在外人面前这样倒没什么,谨慎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只是我希望你在面对着我时能够更坦率一些,真实一些。”
“你和春早是我最在意的人,我比谁都希望你俩能够好好的,”她说,“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不顾忌这么多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拼死护住你俩的。”
一字一句,常安宁说得轻柔,却格外有力量,听得春茗眼眶发热,心里暖意浓浓。
她压住了心里那股想哭的冲动,道:“奴婢不生气了,公主您都不生气,我是您的人自然跟您同一条心。”
“嗯,”常安宁点头,“那你笑一个,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模样。”
“这……”春茗感到为难,直言道,“公主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奴婢此刻真的笑不出来。”
常安宁颇为遗憾地惋惜道:“那好吧,真是可惜了,不能看到美人笑颜了。”
春茗被她的话搞得很不好意思,露出了个羞涩的笑,很内敛,头微微低着,嘴唇抿着弧度轻轻上扬。
常安宁见她终于开心起来,心情大好,就连手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这才对嘛,”常安宁满意地说,“春茗你是不知道你笑起来多么好看,以后记得多笑笑。”
春茗被她这么一说,脸部滚烫,低着头小声道:“公主惯会说笑……公主的笑颜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莫说是男子,就连女子也会被您的笑意晃花了眼。”
她说得真心实意,她最喜欢看常安宁笑起来的模样,轻柔却让人很安心,有着十几岁少女该有的本真和明媚。
常安宁被她夸得心都飘到天上去了,左手托着下巴,注视着她道:“是么,那看来以后我不能轻易在女孩子面前笑,万一哪家小姐啊姑娘的迷上了我,就此爱上了我,到时候可怎么办啊?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啊!净惹风流债。”
她不觉得一个人仅凭一个笑便能让人心动,但春茗难得有嘴这么甜的时候,她便也愿意说些话来逗逗她。
春茗似乎把她的话当了真,认真思索了下,正色道:“公主说得在理,这世间最难还的账便是感情债,公主可千万别惹哪家姑娘动了芳心,平白惹人家伤心难过……若是公主未成家那便还好,可您如今是已婚妇人,王爷那关恐怕都过不去……”
在她眼里,喜欢上常安宁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份喜欢不会受限于性别。男人喜欢上常安宁是理所当然,女人喜欢上她更是合乎情理。
常安宁见她如此认真地考虑自己的玩笑话,有些失笑,道:“春茗啊,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好玩啊。”
“我不过就是顺着你的话讲了几句玩笑话,你却当了真,倒叫我不知回些什么好。”
常安宁睡前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好笑,心脏柔软,快要化为温热的水。
她原以为只有春早对她是盲目崇拜,喜欢非常,却没想到春茗本质上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