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不记得我了》相棠

64、身陨 师父…你别

　　叶逸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宋玉，握在手里的灵根缠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光。

　　他另一只手轻放在宋玉眉心，虚虚一点。

　　一丝微光窜了进去。

　　叶逸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掩住了他现在的神色。

　　月光幽静地洒落在叶逸的身侧，落进了他的眼眸。

　　他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将那本邪术书掏了出来。

　　叶逸眸光微动，投向上面的内容。

　　他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上面早已熟记于心的字符，牙齿却蓦地咬紧。

　　这么做，是对的吗？

　　叶逸的视线忍不住再次定格到宋玉脸上。

　　宋玉合着眸子，薄唇轻抿着，还在安然地做着美梦。

　　“师父…”宋玉咂摸了一下嘴，梦呓出声，“我好喜欢你啊…”

　　叶逸喉间忽的哽住了。

　　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酸，蔓延至眼眶。

　　叶逸控制不住地小声呜咽了一声。

　　“对不起…”

　　他心里想着，也这么说了出来。

　　叶逸并不想骗宋玉的。

　　可他知道自己使用了这个邪术，必定会承受反噬。

　　他不知道反噬是什么，但他不想让宋玉担心。

　　于是趁着夜色，他想抓紧了结此事。

　　或许明天，他们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他们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叶逸温柔地注视着宋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别怪我。”

　　他跪坐在宋玉的身旁，替宋玉解开了捆仙锁。

　　看着宋玉被勒得通红的手腕，叶逸下意识朝勒痕吹了口气。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叶逸恍惚了一瞬。

　　他仿若看见他们初相识时，宋玉小心地吹着他的伤口。

　　“吹气有什么用？”那时的叶逸不解地问。

　　宋玉弯起狭眸，语调上扬。

　　“吹吹就不疼了，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学的。”

　　叶逸虽然不太能理解宋玉的意思，但手臂却也没有收回去，任由宋玉吹着气。

　　“师父，你以后要小心些，不然我会心疼的。”宋玉笑道，话语掺着真真假假。

　　叶逸瞥了他一眼，回怼道：“多嘴。”

　　视线下移，他看见了那道刺目的伤口。

　　过往和现实与之重叠，叶逸渐渐回神。

　　他盯着宋玉手腕上的伤痕，手指轻弯，注入了些灵力。

　　那两道伤痕顷刻间便恢复了大半。

　　叶逸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手里的灵根停滞许久，顶部开始聚起光芒。

　　叶逸呼出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抬手将要开始的那一秒，余光却瞥到宋玉额间凌乱的发丝。

　　叶逸的手忍不住转了个弯，落在了宋玉发丝上方。

　　但他的手将要碰上的那一刻，又突然顿住。

　　叶逸微微张唇，想说什么。

　　不过最终，叶逸还是没有抚上宋玉的脸颊，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叶逸默默收回手，搭在膝间。

　　随着一句低声呢喃的咒语，便开始了换骨之程。

　　邪术书上记载的换骨之术便是将体内魔骨剥离，换上灵根。

　　其过程很简单，只是少有人能承受住换骨的痛苦。

　　拨筋抽骨那股痛，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逸为了让宋玉捱过去，施下了转移之法，将多数痛苦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叶逸缓缓闭眼，灵力快速剥开宋玉的皮肉。

　　宋玉闷哼一声，却没有睁眼。

　　叶逸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大半痛苦，他在宋玉体内探寻着那根异样的骨头。

　　一柱香不到，叶逸睁开了被汗液浸湿的眼睫。

　　他眉头蹙起，口腔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叶逸方才找到了邪骨的位置，只是临近拉出时，他心底忽然生出来一股胆怯。

　　万一…没有成功呢？万一这个邪术就是诓骗他的呢？

　　叶逸闭了闭眼，强行清除这堆杂念。

　　他咬紧后槽牙，狠下心直接抓住了宋玉体内那根异样的骨头，硬生生拽了出来。

　　宋玉的面容狰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宋玉躺在那里，想睁眼，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这同样是叶逸刚刚施下的法术，他怕宋玉乱动导致换骨失败，只能出此下策。

　　骨头拽到一半，叶逸试到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眼前昏黑，几近晕厥。

　　不行，还不能晕。

　　叶逸使劲咬破舌尖，昏暗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些。

　　叶逸瞪着宋玉身上的那个血洞，眸中闪烁着坚定。他的灵力依旧牢牢地抓住那根魔骨，不敢有半分松懈。

　　叶逸磨了磨牙，往外吐了口血沫。

　　长痛不如短痛。

　　他面部痛的有些扭曲，但这次没有停下，一鼓作气将那根魔骨拉了出来。

　　床上已经淌满鲜血，染红了叶逸的眼眶。

　　叶逸甚至没有时间心疼，他现在得赶快给宋玉换上灵根。

　　他颤着手，驱动着灵力将灵根运进宋玉的身体。

　　接近那处魔骨的位置时，一声轰鸣响彻耳边。

　　叶逸手臂一颤，刚摆正的魔骨又错了位。

　　叶逸浑身泛起寒意，嗡鸣不绝的耳朵忽的静了一瞬。

　　那是…

　　天罚。

　　叶逸终于明白了邪术书上所说的代价是什么了。

　　逆天改命，便要承受这一份叛逆的天罚。

　　叶逸瞳孔震颤，唇角溢出鲜血。

　　不过叶逸并没有停手。

　　他靠着最后一分意志力将灵根接在了那处空缺。

　　衣服黏连在叶逸的背脊，带起阵阵凉意。

　　痛苦逐渐褪尽，他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墙边，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成了。

　　宋玉没事了。

　　宋玉身上虽然痛感减轻很多，可因为法术链接，他能切实感受到叶逸的情绪。

　　不安难过害怕…

　　宋玉焦躁地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叶逸怎么样。

　　不过宋玉还没来得及实现，就感觉体内空缺的一部分被完整地填补上了。

　　随着灵根归位，叶逸对宋玉的法术禁制也渐渐解除。

　　叶逸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但他不想牵扯上宋玉。

　　毕竟这件事是他一意孤行。

　　天雷却并不想给叶逸思考的时间。

　　没等叶逸彻底缓过劲，一道天雷朝着叶逸的屋顶狠狠劈下。

　　“轰隆——”

　　血红雷劫占据了叶逸的全部目光。

　　叶逸反应极快，他用力推了一把宋玉，顺着力道两个人一齐滚落在地。

　　宋玉被叶逸压在身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叶逸与他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宋玉却看到了叶逸眼底的决绝。

　　天雷没有得逞，又开始蓄力准备着下一道雷劫。

　　叶逸没办法和宋玉再多解释，只能草草地丢下了一句话。

　　“留在这里，别乱动。”

　　说完，他就拿起宋玉身上被剔除的那根魔骨，飞出了屋子。

　　叶逸一路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天雷擦着他的皮肤划过，留下道道伤痕。

　　他清楚自己逃不出去，干脆站在了那座空旷的高台之上。

　　叶逸手指翻飞，快速给自己施了一层保护罩，朝天空举起了那根魔骨。

　　“此事是我一人为之，不要牵连他人。”

　　此话一出，天雷顿了顿，一瞬过后，劈得更加凶狠。

　　保护罩被劈出了条条裂纹。

　　叶逸收回手，抬眼凝重地望着落下的血红天雷。

　　扫过自己的房屋，并没有天雷劈下第二道。

　　他扯了下唇角，稍稍放心了些。

　　刚要移开视线，他忽然瞥到了什么，蓦地瞪大眼睛。

　　金色？

　　难不成…

　　叶逸的嘴唇止不住地打颤，他希望那不是真的。

　　天空中，在无数血雷中确实夹杂着一道金色天雷。

　　叶逸只见过一次金色天雷，是在师父飞升时见到的。

　　也就是说，只要捱过这道天雷，叶逸便可以成仙成神。

　　叶逸心跳如鼓。

　　他从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引来飞升天雷。

　　痛意还未散尽，刺激着叶逸的神经。

　　他眨了眨眼，仰头凝视着头顶那个不堪一击的保护罩。

　　一声叹息溢出喉腔。

　　似乎…成不了神了。

　　叶逸本以为自己会很遗憾，可没想到内心尽是释然。

　　他晃了晃脑袋，自嘲地扬起唇角。

　　成仙成神，是他最初的祈愿。

　　一直以来，他都为此努力。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神，他不成也罢。

　　保护罩已经撑到了最大限度，一道血色天雷劈上，应声而裂。

　　叶逸直面对上数道天雷，不再躲避。

　　这场天雷，是他该受的。

　　无数天雷不停地劈到叶逸身上，触及皮肉瞬间炸开，叶逸默默忍受着，逐渐麻木。

　　金色天雷劈下时，叶逸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着倒在了地上，七窍流出鲜血。

　　叶逸呼吸渐弱，他仿佛身处混沌之中，耳边尽是嘶吼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合眼。

　　就在此时，叶逸却莫名听见了一声呼喊。

　　“师父！”

　　叶逸眨了眨被血液覆盖的眼睛，艰难地转过头。

　　是谁啊？

　　他有些记不清了。

　　但是他直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以至于起了些好奇心，吊起了最后一口气。

　　师父…师父…师…

　　叶逸想起来了。

　　是宋玉，是他的徒弟，是那个他最后也放不下的人。

　　大脑昏昏沉沉，神魂在一次次的冲击中出现裂痕。

　　恍惚间，叶逸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师父…你骗我…”宋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

　　叶逸撑着偏过头，不去看宋玉。

　　他这般模样，他不想让宋玉看见。

　　实在是太狼狈了。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吗？”

　　叶逸想回答不是那样的，但他好困。

　　“师父…你别睡，你陪陪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要陪我吗？”宋玉的泪砸在了叶逸的脸上。

　　叶逸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哽咽，血泪顺着眼角徐徐流下。

　　对不起…

　　为了你能活下去，我不得不这么做。

　　“师父…你别离开我…”

　　意识消失前，这是叶逸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只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身旁的血水闪了一下，被埋没的那只锦囊忽然开了个小口，一束光钻出，悄悄冲进了叶逸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