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6、废人李二牛，也要当“倒爷”了？ 废人李二牛

　　“哥，你真的要把咱家的驴卖了？”

　　李二蛋坐在破旧的驴车上，两条小腿晃荡着，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问着身旁的哥哥。

　　李二牛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看着前方蜿蜒向县城的土路，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二蛋，哥要卖了它，然后去做点别的事情。”李二牛应道。

　　“什么事情？”李二蛋好奇地追问。他今年十四岁，正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在村里的学校读到初中，成绩还不错，是全家人的骄傲。但家里条件不好，他懂事，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只是默默地帮着家里干活。

　　“倒腾东西。”李二牛简洁地回答。

　　“倒腾东西？”李二蛋挠挠头，“哥，什么叫倒腾东西？”

　　李二牛笑了笑。他忘了，弟弟还小，对这些“投机倒把”的词汇还不太理解。

　　“就是……买进一些东西，再卖出去，从中赚取差价。”李二牛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道。

　　“哦……”李二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咱家的驴，能卖多少钱？”

　　“大概……三四百块吧。”李二牛估算了一下。这头驴在村里，算是比较健壮的，能干活，应该值这个价。

　　“三四百块？！”李二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哥，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啊！”

　　“是啊，不少呢。”李二牛点点头。

　　“那……那这么多钱，你都能买多少好吃的了？”李二蛋咽了咽口水。在他印象里，家里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吃过肉了。

　　李二牛看着弟弟那副馋相，心里一阵酸楚。前世，他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这种物质匮乏的感觉有多么煎熬。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信心改变这一切。

　　“二蛋，哥不光要买好吃的，哥还要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李二牛语气坚定地说道。

　　“真的吗？”李二蛋兴奋地抓住哥哥的手，“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二牛看着弟弟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就是亲情，纯真、热烈，不掺杂任何杂质。这份信任，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那……那哥，你要倒腾什么？我能帮你吗？”李二蛋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想帮我？”李二牛低头看着弟弟。

　　“当然想！我是你弟弟，我当然要帮你！”李二蛋拍着胸脯，一脸的认真。

　　李二牛被弟弟这副模样逗笑了。这小子，和他前世记忆里的李二蛋（原身的弟弟）还真有些不一样。前世的李二蛋，因为哥哥的缘故，性格有些自卑，不太爱说话。而眼前的这个弟弟，虽然家境贫寒，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乐观。

　　“好，那哥就跟你说说。”李二牛停下了驴车，走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这是他昨晚写的计划，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据和想法。

　　“哥，这是什么？”李二蛋凑过去看。

　　“这是哥的计划。”李二牛说道，“二蛋，你知道现在什么东西最值钱吗？”

　　“金子？银子？”李二蛋脱口而出。

　　“金子银子，那是古时候的事了。现在最值钱的，是信息。”李二牛神秘地一笑。

　　“信息？”李二蛋更迷糊了。

　　“对，信息。”李二牛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比如说，你知道县城里哪个地方鸡蛋最便宜吗？”

　　“这个……”李二蛋想了想，“供销社？”

　　“有可能。那你知道，鸡蛋运到咱们村里，能卖多少钱吗？”

　　“这……”李二蛋不知道了。

　　“能卖到比县城贵一半的价钱。”李二牛说道。

　　“啊？！”李二蛋长大了嘴巴，“为什么？”

　　“因为咱们村离县城远，交通不便，鸡蛋不好运输，所以价格就高。这就是信息差。我掌握了这个信息，就可以从县城低价买进鸡蛋，再高价卖给村里人，中间的差价，就是我的利润。”李二牛耐心地解释道。

　　“哇！这么神奇？”李二蛋听得两眼放光，“那……那如果我多跑几趟，不就能赚很多钱了？”

　　“对！就是这样！”李二牛欣慰地点点头，“所以，二蛋，你明白了吗？倒腾东西，不是傻乎乎地买东西再卖东西。而是要动脑子，要了解行情，知道哪里便宜，哪里贵，然后把东西从便宜的地方买到贵的地方，就能赚钱了。”

　　“哥，你好聪明！”李二蛋崇拜地看着哥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李二牛心里苦笑。厉害？他不是厉害，他只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种“先知先觉”的能力，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哥，那我们现在就去县城买鸡蛋吗？”李二蛋兴奋地问道。

　　“不，现在还不行。”李二牛摇摇头，“我们要先把驴卖了，拿到钱，才能买东西。”

　　“对对对！”李二蛋一拍脑门，“那咱们快点走吧！”

　　李二牛重新牵起缰绳，继续赶路。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县城的牲口市场他知道在哪，就在城东门外。卖了驴，拿到三四百块钱，他就可以开始第一步计划了。

　　先去副食品公司看看鸡蛋的价格。如果价格合适，就先少量进货，试试水。如果一切顺利，再加大投入。

　　“哥，你真要当‘倒爷’了？”李二蛋忽然问道。在90年代初，“倒爷”这个词已经很流行了，指的是那些倒买倒卖，赚取差价的人。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个贬义词，代表着投机取巧。但在另一些人眼里，这却是能耐的象征。

　　“‘倒爷’？”李二牛咀嚼着这个词，“对，哥就是要当‘倒爷’了。而且，是当一个最厉害的‘倒爷’。”

　　“最厉害的‘倒爷’！”李二蛋重复着这句话，眼睛里闪着光，“哥，我支持你！”

　　李二牛看着弟弟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豪情。

　　是啊，他就是要当“倒爷”，一个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的“倒爷”。

　　前世，他作为一个中年人，被时代抛弃，被生活压垮。今生，他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牢牢抓住时代的脉搏，成为那个时代的弄潮儿。

　　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物”，变成一个让所有人为之侧目的传奇。

　　他要让李二蛋，让爹娘，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逆袭”。

　　“二蛋，等哥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好好读书，考大学，将来当个城里人。”李二牛说道。

　　“真的吗？哥！”李二蛋激动得差点从驴车上跳起来。

　　“真的。”李二牛点点头，“男子汉，一言九鼎。”

　　“哥，你最好了！”李二蛋紧紧抱住哥哥的胳膊。

　　李二牛被弟弟的热情感染，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土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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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驾！”

　　李二牛熟练地吆喝着，驱赶着老驴。驴车沿着城东门外的土路，缓缓驶向了那个喧嚣的牲口市场。

　　牲口市场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卖牛的，有卖马的，有卖驴的，也有专门来看货、来买货的。人声鼎沸，牲畜嘶鸣，好不热闹。

　　“二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行情。”李二牛把驴栓好，对弟弟说道。

　　“好嘞，哥，你去吧。”李二蛋乖巧地点点头。

　　李二牛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他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买主，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百二十块钱的价格，把老驴卖了出去。

　　“小伙子，你这驴不错，壮实，能干活，值这个价。”买主是个中年汉子，给了钱，把驴牵走了。

　　李二牛看着陪伴了自己（原身）多年的驴渐渐远去，心里也有些感慨。但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拿着手中的三十二张十元大钞，感觉沉甸甸的。这可是在90年代初，三百多块钱，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走，二蛋，咱们发财去！”李二牛回到驴车旁，把钱小心地揣进怀里，对弟弟说道。

　　“哥，咱们现在去哪？”李二蛋问道。

　　“去副食品公司，买鸡蛋。”李二牛说道。

　　“好耶！”李二蛋欢呼一声。

　　兄弟俩牵着空车，走向了县城中心的副食品公司。

　　李二牛前世虽然没做过倒卖鸡蛋的生意，但他知道，副食品公司是国营单位，价格相对稳定，是进货的好去处。

　　“同志，请问鸡蛋多少钱一斤？”李二牛走到柜台前，礼貌地问道。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李二牛和李二蛋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

　　“鸡蛋？二块五一斤，要多少？”她问道。

　　“二块五……”李二牛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算是比较便宜的了。

　　“那……那我要一百斤。”李二牛试探性地说道。他想先买一批试试，看看市场反应如何。

　　“一百斤？！”售货员瞪大了眼睛，“小伙子，你买这么多鸡蛋干嘛？”

　　“这个……”李二牛有些紧张，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同志，我哥要开个糕点铺，需要大量的鸡蛋。”李二蛋机灵地接口道。

　　“开糕点铺？”售货员半信半疑。

　　“对，同志，您看，我们把车都带来了。”李二牛指了指外面的空车。

　　“那……那你们有介绍信吗？一次性买这么多，得有单位证明才行。”售货员说道。

　　李二牛心里一沉。他忘了，这是计划经济时代，很多东西都需要凭票供应，或者需要单位介绍信。私人大量购买，是会被人怀疑的。

　　“同志，我们是……是县里一个工厂的，厂里食堂要用。”李二牛随口编了个理由。

　　“哪个工厂？介绍信呢？”售货员步步紧逼。

　　“这个……”李二牛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哎呀，同志，我们就是想买点鸡蛋回家吃，您就卖给我们吧。”李二蛋在旁边哀求道。

　　“不行不行，规定就是规定，没介绍信，我不能卖给你们这么多。”售货员态度很坚决。

　　李二牛碰了个钉子，心里有些沮丧。看来，他的第一步计划，就遇到了障碍。

　　“二蛋，咱们走吧。”他叹了口气，拉着弟弟往外走。

　　“哥，怎么办？咱们买不到鸡蛋了。”李二蛋有些失望。

　　“没关系，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李二牛安慰道。

　　“哥，要不然，咱们去自由市场看看？听说那里什么都能买到。”李二蛋提议道。

　　自由市场！

　　李二牛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忘了自由市场？那里是民间自发形成的，管理相对宽松，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二蛋，还是你聪明！”李二牛高兴地拍了拍弟弟的头。

　　“嘿嘿，哥，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嘛。”李二蛋咧嘴一笑。

　　兄弟俩又来到了县城西边的自由市场。这里的环境比副食品公司差远了，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摊位，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李二牛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卖鸡蛋的摊位。

　　“老板，鸡蛋怎么卖？”李二牛走到一个老大爷的摊位前问道。

　　“二块八一斤，新鲜的，刚下的。”老大爷笑呵呵地说道。

　　“二块八……”李二牛觉得这个价格比副食品公司的贵了一些，但也能接受。

　　“老板，给我来一百斤。”他说道。

　　“好嘞，小伙子，你等会儿，我给你称。”老大爷麻利地动作起来。

　　李二牛看着老大爷把一个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货”，成败在此一举。

　　“一共一百斤，二百八十块钱。”老大爷称完后，报了价格。

　　李二牛付了钱，和李二蛋一起，把满满两大筐鸡蛋搬到了驴车上。

　　“哥，咱们真的买了这么多鸡蛋！”李二蛋看着满满当当的鸡蛋，兴奋得不行。

　　“嗯，这还只是开始呢。”李二牛看着车上的鸡蛋，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这看似平常的一步，已经迈出了他传奇人生的第一个脚印。

　　李二牛，不，李青山，他带着对未来的记忆，带着满腔的热血，带着对家人的承诺，正式踏上了这条充满机遇和挑战的道路。

　　“哥，咱们现在就回村吗？”李二蛋问道。

　　“不，二蛋，咱们现在就回村，把鸡蛋卖给村里人。”李二牛摇摇头，“现在回去，太早了。村里人还没到买菜做饭的时间。咱们先在县城里转转，看看还有什么能买的，能倒腾的。”

　　“好嘞！”李二蛋兴奋地点头。

　　兄弟俩赶着驴车，又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他们去了布匹店，去看布料的价格；去了百货商店，去看日用品的价格；甚至去了新华书店，去看看书本的价格。

　　每到一处，李二牛都仔细询问，默默记在心里。他要利用自己对未来的记忆，寻找一切可能的商机。

　　“二蛋，你记住了吗？刚才那个花布，咱们村里卖多少钱？”李二牛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记得，王婶子家的花布，好像要卖五块钱一尺。”李二蛋想了想说道。

　　“县城里呢？”

　　“县城里，好像……好像两块五？”李二蛋不确定。

　　“对，差不多这个价。那如果我们从县城买来，运回村里卖，一尺就能赚两块五。”李二牛算着账。

　　“哇！那如果买一百尺，不就能赚二百五十块了？”李二蛋掰着手指头算。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我们还要考虑运费、损耗，还有……”李二牛耐心地给弟弟普及商业知识。

　　兄弟俩就这样，在县城里逛了一上午。李二牛把各种商品的价格都记在了心里，为以后的行动做着准备。

　　临近中午，他们才赶着驴车，满载着两大筐鸡蛋，踏上了回村的路。

　　阳光正烈，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两大筐白花花的鸡蛋上。

　　李二牛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斗志。

　　“等着瞧吧，我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而在他身边，李二蛋正开心地哼着小曲，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这一路，是兄弟俩携手并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