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32、让钱流动起来 让钱流动起

　　晚上回到家，李二牛把钱铺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

　　一千一百六十三块。

　　加上原来的四千四，现在是五千五百多。

　　十二天前，他手里只有五千块。

　　十二天后，他手里还是五千块——但中间，钱出去转了好几圈，带回来一千多块的利润。

　　这就是生意。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穷人存钱，富人让钱流动起来。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钱不动，就是死钱。钱流动起来，才是活钱。

　　他从炕席底下翻出那个本子，翻到第二页，在“下一步怎么走”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让钱流动起来。”

　　然后他合上本子，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叠钱上。

　　他看着那些钱，忽然笑了。

　　第一笔五千块，攥在手里全是汗。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知道怎么让这些汗，变成更多的钱。

　　---

　　接下来的几天，李二牛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把村里剩下的山货全收了一遍——核桃、松子、榛子、蘑菇，只要是能卖的，他都要。

　　然后他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周围七八个村，挨家挨户问有没有山货。

　　有些人认识他，知道他是那个“卖鸡蛋发财的二牛”，热情得很。

　　有些人不认识，把他当成收山货的小贩，爱答不理。

　　但李二牛不在乎。

　　他一村一村地跑，一户一户地问。

　　累了就在路边歇一会儿，渴了就找户人家讨碗水喝。

　　饿了就啃自己带的干粮。

　　三天下来，他又收了五百多斤山货。

　　然后他去找马大牙。

　　马大牙看见他拉来的货，眼睛都直了：“你小子，这是把整个乡的山货都收来了？”

　　李二牛笑了笑：“马师傅，还能帮忙销吗？”

　　马大牙围着板车转了一圈，点点头：“能。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这回见的不是饭店了，是几个倒腾山货的二道贩子。

　　马大牙的路子确实广，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这几个二道贩子常年往省城倒货，量大的很。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又是一番过秤算账。

　　五百多斤山货，卖了两千三百多块。

　　成本一千一百块，净利润一千二百多。

　　李二牛揣着钱往回走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飘的。

　　不是累的。

　　是兴奋的。

　　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

　　晚上回到家，他又开始算账。

　　本金五千。

　　第一批山货，赚六百二十八。

　　第二批山货，赚一千二百三。

　　加起来，现在手上一共六千八百多。

　　十二天，利润一千八百多。

　　虽然比不上鸡蛋那波，但胜在稳定，胜在可持续。

　　鸡蛋那波是一锤子买卖，这种行情可遇不可求。

　　山货不一样。山货年年有，只要路子通了，就能一直做下去。

　　而且——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山货只是开始。

　　县城批发市场里，还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倒腾：日用百货、烟酒糖茶、布匹衣服……

　　只要能找到货源，能找到销路，什么都能做。

　　五千块，六千块，七千块……

　　雪球越滚越大，路子越走越宽。

　　他放下本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但李二牛不觉得冷。

　　他看着外面的夜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找马大牙。

　　不是为了卖货，是为了请客。

　　“马师傅，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

　　马大牙看着他，笑了：“小子，是不是又有事求我？”

　　李二牛也不藏着：“想跟您多学学，县城这滩水，我还不太熟。”

　　马大牙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行，晚上六点，国营饭店，我等你。”

　　晚上六点，李二牛准时到了国营饭店。

　　马大牙已经坐在里头了，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正在喝着小酒。

　　“来了？坐。”

　　李二牛坐下，要了两个菜，又添了一瓶酒。

　　两人边吃边聊。

　　马大牙喝了几杯，话匣子打开了：

　　“小李，你知道我做这行多少年了？”

　　“不知道。”

　　“十五年了。”马大牙伸出五根手指，“从土产公司刚成立，我就在这儿干。一开始就是跑腿打杂，后来慢慢学会了看货、认人、找路子。”

　　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这行看着简单，其实水深着呢。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李二牛摇摇头。

　　“最难的不是找到货，也不是找到买家。”马大牙用筷子点着桌子，“最难的是，让买家相信你的货好，让卖家相信你不会坑他。”

　　他叹了口气：“这年头，人与人之间，越来越不信任了。谁都怕被骗，谁都怕吃亏。”

　　李二牛点点头。

　　他知道马大牙说的是真的。

　　这个年代，生意刚放开，市场刚活起来，但规则还没建立起来。坑蒙拐骗的事太多了，人与人之间，戒备心都重。

　　“马师傅，那我问您一句，”他认真地看着马大牙，“您觉得，我这个人，信得过吗？”

　　马大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端起酒杯，碰了碰李二牛的杯子：

　　“小子，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货好，价公道，不耍心眼。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李二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师傅，以后有路子，您带着我。赚了钱，咱们平分。”

　　马大牙摆摆手：“平分不用，你七我三，老规矩。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以后做多大，别忘本。别赚了钱就把良心扔了。”

　　李二牛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马师傅，我记住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到很晚。

　　李二牛从饭店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但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

　　一个能带着他往前走的朋友。

　　---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王翠花还没睡，在灯下纳鞋底。看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二牛，怎么这么晚？”

　　“跟人吃了顿饭，聊了聊生意的事。”

　　王翠花放下鞋底，犹豫了一下，问：“二牛，咱家现在到底有多少钱了？”

　　李二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给她看。

　　“六千八百多。”

　　王翠花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半天。

　　“这才……这才十几天？”

　　李二牛点点头：“娘，这才刚开始。”

　　王翠花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二牛，娘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能有这么多钱。”

　　李二牛笑了笑，把本子收起来。

　　“娘，以后还会更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炕上那叠钱上。

　　六千八百块。

　　十二天前，他只有五千块。

　　十二天后，多了将近两千。

　　如果这个速度能保持下去……

　　他不敢往下想。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会的。

　　只要路子对，只要不停下，就会一直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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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又出门了。

　　这回不是收山货，是去县城批发市场。

　　马大牙昨晚告诉他，批发市场有几个摊位，专门卖日用品，价格比供销社便宜得多。如果能从那儿进货，拉到村里卖，差价不小。

　　李二牛决定去看看。

　　批发市场在县城东边，一大片露天的空地，搭着一些简易的棚子。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李二牛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确实便宜。

　　供销社卖一块二的肥皂，这里八毛。

　　供销社卖八毛的盐，这里五毛。

　　供销社卖三块钱一条的毛巾，这里两块二。

　　差价的利润，都在三成以上。

　　他蹲在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前，跟摊主聊了起来。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赵，干了七八年批发。听说李二牛是从乡下来的，想进货回去卖，很热情地给他介绍门道。

　　“小李，你听我说，这东西啊，你得挑着进。太重的不行，你拉不动。太便宜的不行，利润薄。容易碎的也不行，损耗大。”

　　李二牛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记着。

　　赵老板又给他讲了一堆窍门：什么季节进什么货，什么货走量快，什么货利润高。

　　李二牛听得入神，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聊了一上午，他决定先试一批货。

　　肥皂、盐、火柴、毛巾、袜子——都是村里人天天要用的东西。

　　算下来，成本两百多块。

　　赵老板帮他装了车，还特意给他留了地址：“以后有需要，直接来找我。老客户，给你优惠。”

　　李二牛推着车，心里热乎乎的。

　　他知道，又一条路，走通了。

　　---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李二牛没回家，直接去了村口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李二牛推着一车东西过来，愣了一下：“二牛，你这是……”

　　“孙大爷，跟您商量个事。”李二牛把车停在门口，“我从县城进了一批货，想借您门口这块地方，摆个摊，卖两天。”

　　孙老头犹豫了一下：“这……我这不也卖着东西吗？”

　　“我知道。我卖的跟您的不重样。您卖烟酒糖茶，我卖肥皂毛巾。互不耽误。”李二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这是给您带的。”

　　孙老头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那……行吧。你摆两天试试。”

　　第二天一早，李二牛把货摆出来。

　　刚开始没人来，后来有人路过，看见肥皂比供销社便宜，赶紧买了两块。

　　消息传开，人越来越多。

　　“二牛，这毛巾多少钱？”

　　“二牛，盐还有吗？”

　　“二牛，你啥时候再去进货？给我带两条！”

　　一上午，货卖了一大半。

　　李二牛看着那些空了的筐，心里乐开了花。

　　成本两百三，卖了三百七。

　　净利润一百四。

　　半天时间。

　　他忽然想起马大牙说的话：让钱流动起来。

　　对，就是这样。

　　钱出去，货进来。货卖出去，钱又回来，还带着更多的钱。

　　这就是流动。

　　这就是滚雪球。

　　---

　　晚上回到家，他又开始算账。

　　本金六千八。

　　今天赚了一百四。

　　明天再去进货，再卖。

　　后天再去。

　　大后天再去。

　　钱会越来越多，雪球会越滚越大。

　　他放下本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十二天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手里攥着第一笔五千块，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他手里有七千块了。

　　但他不慌了。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起点。

　　他关上了窗户，回到炕边，躺下来。

　　明天，还要早起。

　　后天，还要早起。

　　每一天，都要早起。

　　但他不累。

　　因为他知道，每一分汗水，都会变成钱。

　　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更多的钱。

　　这就是他的路。

　　他会一直走下去。

　　---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县城。

　　这回是去找马大牙。

　　“马师傅，我想再进一批货。”

　　马大牙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来了，笑了笑：“小子，上瘾了？”

　　李二牛也笑了：“不是上瘾，是趁热打铁。”

　　马大牙点点头，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这回见的不是批发商，是运输队的。

　　马大牙有个朋友在县运输队开车，隔三差五跑省城。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以后进货就不用自己拉了，直接让人捎回来就行。

　　“老刘，这是我兄弟，李二牛。以后有货，你帮他捎回来，运费照给。”

　　老刘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啊，马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小李，以后有事说话。”

　　李二牛赶紧递上烟：“刘哥，麻烦您了。”

　　老刘摆摆手，接过来夹在耳朵上：“不麻烦，顺路的事。”

　　从运输队出来，马大牙拍拍李二牛肩膀：

　　“小李，路子我给你铺了，剩下的你自己走。记住，别贪，别急，一步一个脚印。”

　　李二牛点点头：“马师傅，谢谢您。”

　　马大牙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二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他知道，自己运气好。

　　遇到了贵人。

　　但这个贵人是凭什么愿意帮他的？

　　凭的是他实在，凭的是他讲信用，凭的是他让人信得过。

　　这些东西，比钱还值钱。

　　他转身，朝批发市场走去。

　　---

　　又是一天奔波。

　　进货、拉货、摆摊、卖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但李二牛知道，每一天，都在往前走。

　　五千变六千，六千变七千，七千变八千……

　　雪球在滚。

　　而且，越滚越快。

　　这天晚上，他又拿出那个本子，开始算账。

　　最新数字：八千三百六十二块。

　　他看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

　　十二天前，第一笔五千块，攥在手里全是汗。

　　现在八千多，他反而平静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那间空着的小屋上。

　　那间小屋，装过鸡蛋，装过山货，装过肥皂毛巾。

　　以后，还会装更多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钱不是目的，只是工具。

　　以前他不理解。

　　现在他有点懂了。

　　他要的不是钱本身。

　　他要的是，那种能自己掌控命运的感觉。

　　他要的是，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他要的是，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再也不敢小看他。

　　他要的是——

　　活出个人样来。

　　窗外，月光如水。

　　李二牛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又要出门了。

　　又要有新的货，新的买卖，新的钱。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但他不累。

　　因为他知道——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