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25、一首歌，让文琦芳心暗许 一首歌，让

　　李二牛扛着竹篮离开后，河边只剩下了韩文琦一个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台崭新的收录机，耳边还回响着李二牛那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的歌声。

　　“文琦，文琦！”

　　父亲韩老实的怒吼声还在耳边，李大宝那嘲讽的笑声也仿佛还在回荡。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但此刻，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机械地、反复地按着收录机的“播放”和“倒带”键，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李二牛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旋律优美、歌词动人的歌曲。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这些歌，每一首都像是天籁之音，旋律朗朗上口，歌词通俗易懂却又意境深远。她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歌，也从未想过，李二牛那个看起来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土包子”，竟能唱出如此深情的歌声。

　　她忽然想起了李二牛在收录机里说的话：“我知道，你喜欢听歌……我猜，你一定喜欢听那些新歌，那些还没有在广播里播的歌。所以，我录了一些，你听听看，喜不喜欢。”

　　那些歌，真的还没有在广播里播过！

　　她每天都会听收音机，对电台里播放的歌曲了如指掌。这些歌，她一首都没听过！它们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美妙、动听、独一无二。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二牛知道她喜欢听歌，说明他为了她，特意去寻找了这些“新歌”，甚至不惜花钱买来一台收录机，亲自录制。

　　这得花费多少心思？得有多大的诚意？

　　“文琦，文琦！”

　　韩老实又走了过来，他看女儿还抱着收录机发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文琦！你还听！那都是他瞎编的！骗人的！他一个农民，能知道啥好歌？他能有文化？能懂音乐？”韩老实劈手就想抢过收录机。

　　“爹！别动！”韩文琦紧紧抱住收录机，护在胸前，就像护着自己的心脏。

　　“文琦！你……”韩老实被女儿的态度惊住了。

　　“爹，这些歌，不是瞎编的。”韩文琦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反抗的光芒，“这些歌，很好听，很好听！”

　　“好听？你听他的？他一个倒腾鸡蛋的，懂啥音乐？他一个没文化的，懂啥艺术？”韩老实怒道。

　　“爹，您不懂！”韩文琦反驳道，“这些歌，是真正的歌！它们比广播里的歌还好听！”

　　“你……”韩老实指着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牛，二牛！”

　　李大宝也凑了过来，看到韩文琦抱着收录机不肯撒手的样子，心中嫉妒得要命。

　　“文琦，你别被他骗了！这肯定是他花大价钱从城里买来的盗版磁带！或者是找人代唱的！他本人肯定唱不了这么好！”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是的！就是他唱的！就是他唱的！”韩文琦急了，大声反驳，“我听得出来，就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我认得！”

　　“你认得？你认得啥？你才见过他几次？你咋知道是他唱的？”李大宝冷笑道。

　　“我……”韩文琦一时语塞，但她心里就是坚信，就是二牛唱的。那种质朴、真诚、饱含深情的演唱，绝不是别人能模仿得来的。

　　“文琦，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他，一个农民，一个没文化的农民，能写出这么好的歌？能唱出这么动人的声音？不可能！”韩老实说道。

　　“爹，也许……也许二牛他，他就是有这个天赋呢？”韩文琦弱弱地说道。

　　“天赋？什么天赋？种地的天赋吗？”韩老实冷笑道。

　　“二牛，二牛！”

　　周围的村民也议论纷纷。

　　“是啊，文琦，你别傻了，这些歌肯定是从城里买来的。”

　　“就是，一个农民，能有啥文化？”

　　“文琦，你可别被他骗了！”

　　“就是，别忘了你和大宝的娃娃亲！”

　　众人七嘴八舌，像一阵阵寒风，吹得韩文琦心里冰冷。

　　她抱着收录机，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所有人都在否定二牛，否定他的歌声，否定他对她的感情。

　　但她知道，那些歌声是真实的，那些情感是真实的。

　　“二牛，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着收录机，心中充满了好奇。

　　她忽然想起了二牛在录音里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喜欢听歌，你总是在集市上卖东西的时候，用那个小收音机听。”

　　二牛知道她喜欢听歌，知道她会在集市上听收音机。他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这说明，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一个人默默关注、默默关心的感觉，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二牛那天在她家，面对父亲和李大宝时的样子。他没有像李大宝那样嚣张跋扈，也没有像父亲那样自以为是。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承认自己没文化，承认自己没前途，承认自己配不上她。但同时，他也坚定地表示，他会努力，会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种诚实、坦然、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她对二牛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二牛，二牛！”

　　她按下了暂停键，收录机里突然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立刻又按下了播放键，二牛的声音再次响起。

　　“文琦，文琦！”

　　她知道，父亲还在旁边看着她，李大宝也在旁边等着看她的笑话，村民们也在窃窃私语。但此刻，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静静地，听完这些歌，听完二牛的心声。

　　收录机里的歌声，像一缕缕春风，吹散了她心中的迷雾。她开始认真地听每一句歌词，感受每一个音符背后的情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尤其让她心动。月亮，代表着纯洁、永恒、遥不可及的美好。用月亮来比喻爱情，多么浪漫，多么动人。她从未听过如此浪漫的比喻。

　　“你可知道花儿开在春风里，就像你的笑容……”

　　这首歌，又让她想起了二牛那天对她笑的样子。那个笑容，干净、爽朗、充满干劲，不似李大宝那种油腻的笑，也不似村里其他小伙子那种轻浮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这首歌，描绘了一幅宁静美好的生活画卷。她忽然幻想，如果和二牛在一起，会不会也能拥有这样的小城故事？他们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一起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

　　“二牛，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她知道，父亲说的没错，二牛没文化，没身份，没前途。在世俗的眼光里，他们确实门不当户不对。

　　但是，通过这些歌声，她看到了二牛的另一面。

　　他不是一个只会倒腾鸡蛋的“倒爷”，他不是一个没文化的“土包子”。他有着细腻的心思，他懂得她的喜好，他能唱出动人心弦的歌。他或许没有读过很多书，但他对生活的感悟，对情感的表达，却比那些所谓的“文化人”更加深刻、更加真诚。

　　他用一台收录机，一首首的歌，向她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美好旋律和动人歌词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真诚情感和无限可能的世界。

　　“二牛，二牛！”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二牛产生好感。

　　不仅仅是因为他盖了新房子，挣了钱，还清了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朴实、真诚、勇于拼搏的品质，深深地吸引了她。

　　“二牛，你等着我……”她看着手中的收录机，轻声说道。

　　夜深了，韩文琦抱着收录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收录机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插上电源，戴上耳机，再次沉浸在二牛的歌声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一遍又一遍，她听着，直到睡着。

　　梦里，她梦见了二牛，梦见了二牛在舞台上，深情地为她歌唱。

　　是的，一首歌，一首歌，就让那个在父亲和村民眼中“没文化、没前途”的“土包子”，在韩文琦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芳心暗许”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