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23、二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二牛，你拿

　　众人七嘴八舌，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李大宝和韩文琦的争执声，老李头和韩老实的劝说声，还有围观村民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像一群嗡嗡的马蜂。

　　李二牛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但内心却并不平静。他看着韩文琦为了自己据理力争，心中既感动又无奈。感动的是，她能如此坚决地拒绝一段她并不知情的“娃娃亲”；无奈的是，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来自韩文琦父亲韩老实的目光。

　　“都别吵了！”韩老实忽然提高了嗓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爹，您……”韩文琦刚想开口。

　　“文琦，你先闭嘴！”韩老实严厉地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李二牛，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尴尬和愧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评判，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评判。

　　“二牛，你是个好小伙子，这一点，我承认。”韩老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家现在的条件，也确实改善了很多。新房子盖得不错，钱也挣了不少，这都是你的本事。”

　　“韩叔，谢谢您。”李二牛点点头，他知道，韩老实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但是，二牛。”韩老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得明白，婚姻不是儿戏。它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很多。”

　　“韩叔，您说。”李二牛说道。

　　“首先，是门当户对。”韩老实看着李二牛，眼神里带着一种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二牛，你家是农民，我家也是农民，这没问题。但你得明白，这年头，光是农民可不够。”

　　“那……还需要啥？”李二牛问道。

　　“文化，前途，身份！”韩老实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李二牛的心上，“二牛，你有文化吗？你读过几年书？”

　　李二牛沉默了。他重生过来的身体，只读过几年小学，文化水平不高，这是事实。

　　“二牛，你没文化。”韩老实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你有前途吗？你能考出去，变成公家人吗？你能端上铁饭碗吗？”

　　李二牛再次沉默。

　　“你没有。”韩老实摇了摇头，“二牛，你现在的钱，是运气好，挣了一笔。但这能持续多久？你有稳定的工作吗？你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吗？”

　　“我……”李二牛刚想开口。

　　“你没有。”韩老实再次打断他，“二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拿什么跟大宝比？”韩老实指着李大宝，继续说道，“大宝，是高中生！高中毕业！有文化！有知识！而且，他爹是村支书，将来前途无量！他可以接他爹的班，也可以想办法，去县里，甚至市里发展！你呢？你有什么？你有一亩三分地，有一个破房子，还有一脑袋的旧思想！”

　　“韩叔……”李二牛开口。

　　“你听我说完！”韩老实一挥手，制止了李二牛，“二牛，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为了我闺女好。文琦，是个好姑娘，模样好，人也好，心灵手巧，知书达理。她值得一个有文化，有前途，有身份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倒腾鸡蛋的‘倒爷’！”

　　“爹！您别这么说二牛！”韩文琦急了，她没想到父亲会说得如此刻薄。

　　“文琦，你不懂！”韩老实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得嫁给一个能给你幸福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投机取巧的废物！”

　　“废物？”李二牛听到这个词，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怒火。他以为自己重生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见识，已经彻底摆脱了“废物”的标签。没想到，在韩老实眼里，在这个时代的价值体系里，他依然是个废物。

　　“二牛，二牛！”王翠花也急了，她上前一步，“老韩，你这话太过分了！二牛怎么是废物？二牛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财主！”

　　“大财主？”韩老实冷笑一声，“一个暴发户而已！能当饭吃？能当官做？能让你闺女有面子？”

　　“你……”王翠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韩老实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更大，语气更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李二牛的心上，“你拿什么跟大宝比？你拿什么跟老李头比？你拿什么跟文琦比？”

　　李二牛看着韩老实那张充满不屑和轻蔑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重生过来，确实挣了钱，盖了房，还清了债，让父母扬眉吐气。但在韩老实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缺的，是文化，是身份，是那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的“前途”。

　　他有钱，但那只是钱。

　　李大宝没挣到钱，但他有文化，有身份，有“前途”。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现实。

　　“二牛，二牛！”

　　李老根也走了过来，他拍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二牛，咱们走。”他对儿子说道。

　　“爹……”李二牛看着父亲。

　　“这儿不欢迎咱们，咱们走。”李老根说道。

　　“二牛，二牛！”

　　王翠花也拉住了儿子的胳膊。

　　“二牛，咱们回家。”她说道。

　　李二牛看了看韩老实，看了看李大宝，最后看了看韩文琦。

　　韩文琦的眼中满含泪水，她看着李二牛，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被父亲死死地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李二牛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感。

　　他以为，自己有钱了，地位就提升了，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能迎娶心爱的姑娘。

　　但他错了。

　　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在这个时代，文化、身份、地位，依然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重要标准。

　　他现在，只是一个有钱的农民，一个“暴发户”，一个在韩老实眼里配不上他女儿的废物。

　　“好，我明白了。”李二牛最终点了点头，他对韩老实说道，“韩叔，我明白了。是我不够格，是我配不上文琦。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韩家的院子。

　　“二牛，二牛！”

　　王翠花和李老根赶紧跟了上去。

　　“二牛，二牛！”

　　李二蛋和刘铁柱也赶紧追了上去。

　　“二牛，二牛！”

　　围观的村民也议论纷纷。

　　“二牛，你别灰心！”

　　“二牛，你还有机会！”

　　“二牛，别理他们！”

　　众人纷纷劝慰着李二牛。

　　李二牛没有回头，他大步向前走着，脚步坚定，但心中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牛，二牛！”

　　王翠花追上儿子，心疼地说道：“二牛，你别听他胡说！你就是有文化，有前途的！你比李大宝强一万倍！”

　　“娘，我知道。”李二牛说道。

　　“那你还难过啥？”王翠花问道。

　　“娘，他没说错。”李二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韩家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确实没文化，确实没身份，确实没前途。我现在的钱，是运气好。我能保证，下一次还能赚到钱吗？我能保证，我的生意一直顺利吗？我不能。所以，他说得对，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二牛……”王翠花看着儿子，心中也涌起一阵心酸。

　　“二牛，你别这么想！你已经很厉害了！”李老根也说道。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得认清现实。”李二牛说道，“我得承认，我现在还配不上文琦。我得承认，我还需要变得更强大，不只是有钱，还得有文化，有身份，有让人信服的实力。”

　　“那……那你还喜欢文琦吗？”王翠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二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喜欢。但我不能强求。我会努力，努力到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可以给她幸福，我可以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到那时，如果她还愿意，我再追求她。”他说道。

　　“二牛……”王翠花看着儿子，眼中满含泪水。

　　“二牛，你真是娘的好儿子！”李老根也激动地说道。

　　“二牛，二牛！”

　　这时，韩文琦也追了出来。

　　“二牛！二牛！”她喊道。

　　李二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文琦……”他说道。

　　“二牛，对不起，我爹他……”韩文琦跑过来，眼中的泪水已经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二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比李大宝好一万倍！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文化，有没有身份，我只在乎你！”

　　“文琦……”李二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过去拥抱她，告诉她，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只在乎她。

　　但他没有。

　　他克制住了自己。

　　“文琦，我知道。但是，我现在确实配不上你。你父亲说得对，我得承认现实。我会努力，努力到有一天，我可以配得上你。到那时，如果你还愿意，我会再来找你。”他说道。

　　“二牛……”韩文琦看着李二牛，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绝望。

　　“二牛，二牛！”

　　李二牛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挺拔但略显孤单的背影。

　　韩文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眼泪如雨下。

　　李二牛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他有钱了，但他发现，有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实力，是那种能让人刮目相看的实力。

　　“二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韩老实的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问自己。

　　答案，就在前方的道路上。